轻柔得仿佛不是他发出的一般。

    我一阵喘不过气来的心如刀绞，“唐晔，不是……”

    他猛然出手，闪电般地一拳狠狠击在蒋离脸上！！两个男人瞬间纠斗在一起。

    我见过唐晔出手，那是在伦敦的一个酒吧，几个鬼佬对我出言调戏。唐晔一个人对付三个人高马大的白人，他拎起其中一人的后领狠狠将他的头砸在硬木吧台上，表情轻松闲适地和刚才坐在沙发上给我介绍这里最棒的鸡尾酒时一般模样。

    蒋离我从未见他打过架，可我知道他在这方面毫无疑问也是一个顶尖的职业选手。

    就这样两个男人，此刻打起架来却成了一场野蛮搏命的斗殴，毫无技巧和自保，只是不断给予对方更加凶狠致命的打击。

    “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蒋离脸色陡然一变，长臂一伸，一把将我抱住护到怀中。唐晔的拳已经挥到，就在距我们两寸处生生停住！

    拳青筋暴起、颤抖、而后慢慢垂下。

    他面若死灰地瞪着我和蒋离，目光之中绝望痛苦地焚烧。

    我浑身发抖： “唐晔！”

    他却笑了，笑得那般嘲讽：“海醉，很可笑对不对？我居然还以为你曾经爱过我。原来……我不过是世界上最蠢的傻瓜而已。”他的脸瞬间变得冰封般凌厉决绝：

    “如你所愿！我永远不会再出现你面前！”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车，“嘭”的一声干脆果断地扣上车门，然后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

    我浑身冰冷地在原地，过了很久，意识才慢慢回来：他走了、终于走了！这次、永远、再也不会回来……

    可是我怎么能够这么对待他！就算他曾经对不起我，就算要分手，可我怎么能让他这么屈辱的离开？

    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他这十年的付出难道还换不回我的尊重和一句真话？我究竟、究竟做了些什么啊！！

    旁边有人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肩，“海醉，进去吧。”

    我忽然间暴跳如雷，回过身狠狠推开他：“你高兴了！你满意了！你要什么？你这个混蛋究竟要干什么！”

    他平静地说：“我要什么你一直知道的，我要你，我要你海醉。”

    我忍不住想笑，这一切可真荒唐不是吗？可这会儿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你很爱他，没准他也很爱你，不过你们不合适，否则的话你也不会总是这么不快活。他想给你和能给你的那些并不适合你，我知道你并不想在慈善晚宴和那些无聊八卦中消磨一生。唐晔身上的责任太重，他无法抛下一切给你想要的生活。而我不同，海醉，一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你更合适我，也没人比我更适合你。和我在一起你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那些可笑的规范，只用随心所欲地生活。我不想瞒你，我现在干的活有些危险，不过我随时可以抽身出来，我不会让你和我在一起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海醉，你不是喜欢大海和旅行吗？五湖四海、随意行去，我可以陪着你。”

    我静默无言。

    他说：“你不相信我是吗？没关系，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一切顺其自然。如果有一天你相信了我的话，我会一直都在。”说着他轻松的笑笑：“反正除了你，我应该不会对其他的女人产生结婚的想法。”

    “结婚？”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不像会轻易产生这种想法的人。

    他说：“是的，结婚，随时可以。我想和你分享一起一切，我的时间、财富以及生命。”

    真是不像啊，如果他说的都是真心话，那他可真是白长了一副浪子长相。

    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吗？”

    “不，我相信，”我说：“我相信你说的，一定会给我想要的幸福。”

    他眼中眸光一闪。

    我接着说：“我也相信唐晔说的会创造一个最好的世界给我。可我现在什么幸福也不配要，什么世界也不配得到。”

    “海醉……”

    “你说的很对，我想过那样的生活，不会一成不变也不用彼此猜忌，可是和他在一起应付那些装腔作势的无聊宴会也很有意思。我希望别人诚实的对待我，可我既没有诚实的对待他也没有诚实的对待你。心里明明还有他，却和你这么稀里糊涂地糊在一起算什么诚实？唐晔……他放弃我是对的，可我不会就这么结束。无论如何，我会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做个了结！而你，蒋离，求求你，离开吧。你说的那些话都对，没准和你走就能得到我梦想的生活。可是我现在还在那个黑屋子里，我知道你想帮我，可我必须自己走出去。”

    41坚持与失去

    蒋离静默了很久，说：“海醉，把你的手机给我。”

    我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他，他迅速地按下一串号码，然后储存，把手机还给我，“如果你非要这么坚持——我答应你。我说过，无论什么结果我担得起。不过，我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如果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打这个电话，我会一直都在。”

    我拿着手机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有点点头说，“谢谢你。”

    他笑了笑，说：“又犯傻气了？谢什么？如果不是我，没准你和唐晔现在还分不了呢。”

    我摇摇头，“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成这样的，没人逼我，不怪你。”

    蒋离看着我，脸上的神情慢慢起了些许变化，好像既有难以解开的郁结落寞又有些怅然若失的欣慰。

    我被他瞧得头皮发麻。

    他突然轻眉一笑，“你这么紧张干嘛？怕我给你来个临别拥抱？算了，一夜情还差不多，那个没兴趣。”

    我舒了口气，放心地说：“这个样子也才比较像你，刚才那副认真的模样真是吓死人了。”

    可不，还是这样满不在乎讨人嫌的模样比较适合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既豪爽又开怀，就如河堤初遇时一样，就如白日里，他在海中边推着船边大笑着说：“一直游到那边海鸟多的地方去，等咱们捕够了鱼再推你回去”时一样。

    我不禁也笑了起来，心中却有些莫名的怅然。

    他慢慢收敛了笑容，看着我缓缓说道：“小醉，你长大了，至少这次我能走得比较放心。”

    ***

    蒋离走了。不过他走之前那副既惆怅又欣慰老怀甚慰的表情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好像我是他家“有女终长成”的女儿似的。

    我想我差不多也疯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和自己搞笑。

    不过，唐晔、蒋离，这两个超级难缠的男人终于被我一下子都打发了，可见我二的级别又升级了，功力精进啊！像我这么二的姑娘真是不适合再继续做忧郁沮丧的小白花状。

    于是，我又折回街上，买了一打啤酒，跑到自家的天台，看着天空，对着大海，慢慢悠悠一整夜把这一打啤酒喝完。庆祝自己终于成功甩掉了世界上最烦人的两个男人，同时也被世界上两个最棒的男人给甩了。

    酒喝完时，天差不多亮了，我也基本上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

    ***

    小岛上的交通不是特别便利，最快的车是后天直达n市的长途卧铺客车，我定好了票，又把车骑到人力车常常停靠的景点，在那里果然看见了李大叔。

    “李叔。”我朗声喊道。

    李叔一看我就笑起来，走过来说：“小姑娘，生意怎么样？这几天都没看你出工啊。”

    我笑笑说：“生意挺好的，不过我家里有点事要提前回去了。对了，李叔，这辆车我也带不走就留给你吧。”

    李叔稍微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说：“我哪能白要你的东西，这样吧，你折个价钱卖给我。”

    我还想再说“没关系不要钱”，不过抬眼看他严肃的模样，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接受这车的，便改口说：“这样吧，四百块钱吧，您看贵不贵？”

    他笑道：“你这个傻丫头，那怎么算贵呢？最少得六百啊……”

    最后，我捧着李叔坚持给我的六百块钱往回走，心里有些怪怪的。这样一个人，没什么大本事，生活拮据，有个寄托着全部希望的儿子，做着有一天没一天偷税漏税的小买卖，却无论如何不肯占一个异乡人的便宜。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些在外人看来难以理解的奇怪的坚持，可能这些坚持才他意念里最为重要的支撑。比如李叔坚持尽可能的维护自己的尊严和良心；比如奶奶坚持绝不再次重新依靠任何男人，哪怕那个人优秀如唐爷爷；比如，唐晔，在以往十年里坚持爱着最不可爱的我，哪怕世界上比我美貌、比我深情、比我可爱的女人多得多。

    这样奇怪的坚持愚蠢吗？不，也许这是他们生命里最为可贵的东西。

    而我呢？我的坚持是什么？

    而他呢？以后的世界里，他的坚持会是什么？

    ***

    我慢慢往回走着，快到了家时，顿住了。门口处，站着一个人——我的哥哥，海越。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抬头看着我，温文的面容俊秀依旧，只是眉目之中多了些许疲惫和黯然憔悴。

    他慢慢地走向我，在我面前一步之处停下，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海醉，对不起。”

    泪水一下子就奔涌出来，我上前一步猛然推开他：“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明知道我不会和你争……”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也不会和我争，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和你争？！”

    我愣住了。

    “很惊讶对吧，一个哥哥居然会嫉妒自己的亲妹妹？”他自嘲地笑笑：“不过就是那么回事，我一直嫉妒你，从小到大你总能轻轻松松做到我全力以赴也难以达到的事情。”

    “小时候，我是品学兼优的优等生，你是顽劣不驯的野丫头，我总担心你有一天会被爸爸赶出去。可是你猜猜他怎么说？有一天，我听见他和妈妈不无遗憾地说‘可惜海醉不是个男孩子，不然她会比海越合适得多，海越这小子老实巴交的不会有什么出息。’”

    “我不信他的话，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别的男孩子在玩乐、泡妞，我在读书、训练，我的成绩甩开你十万八千里。等我成了大学里的风云人物，你的外语还在年年挂红灯。我要出国留学了，你也要去，我们都通过了托福，都没动用家里的关系走后门和捷径。只不过我整整准备了一个大学，而你不过短短突击了半年时间，然后到了美国，你又继续吊儿郎当混你的日子去了。其他的事情也一样，我从小就在争取奶奶的认可和注意，可她只看得到你；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和唐晔这样的人交上朋友，可你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得他神魂颠倒；我工作比谁都尽心努力，我用很多次成功证明过自己，而你，初出茅庐、毫无经验，我以为至少这次我可以胜你，可你一出手又让我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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