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在她身边。
她失恋了,他努力哄她开心。
她恋爱了,他尽量不打扰她。
他从没有明确对她表示过什么,当她谈起自己的男友,他的表情也很平静。所以游曳也只是有所怀疑,她以为他一直爱着她姐姐谢君宜。
“阿宇……”游曳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汪平宇苦笑,“让你这么困扰吗?”
“不是,我只是很意外,我没想到……”游曳言不由衷道,其实她确实觉得困扰。他是她唯一的男性朋友,他在她心里的地位不亚于对谢君宜和程笑。
她很清楚,她不可能回报他什么。如果他们有可能,早就在一起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她可以选择任何人做那人的影子,只有汪平宇不可以。他于她而言是亲人般的存在,他永远不会是她放纵自己的对象,她不想失去他。
汪平宇正是因为知她甚深,明白他若表白,她会因为不得不拒绝他而觉得欠了他,她会愧疚难过,他不舍得她那样为难,所以他一直忍着没表现出来,假装淡然地看着她一次又一次走向别人。
他沉默地等待着一个奇迹,当她疲倦时回头能看见一直等在那里的他。
可是……
他快二十六岁了,他家里还有对他满怀期望的父母,他不可能像游曳一样放任自己,随心所欲地活着,他不可能一辈子陪着她,无期限地等下去。
他有不得不背负起来的责任。
谢君宜是最了解他心思的人,在法国,她对他说:“虽然我现在恨死了任永清那j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我们在一起的这几年确实快乐过,他对我付出过真心,就冲这一点,我也不后悔嫁给了他……人啊,都应该往前看,不管多么留恋美好的从前,没有人能永远活在过去,我会好起来,小曳任性了这么多年,她也该好起来了……阿宇,跟小曳把话说清楚吧,反正结局也就两个,要么得到她,要么彻底死心。人生短暂,你别再跟她耗了,我看着都难受……”
见不到她的半个多月,他很想念她,他每天都在纠结,要不要说,要不要说。
有一天他打电话给她,是陆竞接的。
他语气暧昧地说:“小曳在洗澡,有什么事吗,我转告她。”
汪平宇沉默地挂断,手指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早在第一次见到陆竞开始,他就看出游曳对他的不同。她不像对待瞿家明顾惜南那样刻意地极尽温柔,她在陆竞面前很真性情,就像……在那个人面前一样。
面对这样的劲敌,他无法不恐慌,无法再沉默下去。
第廿六章
汪平宇的表白无异于一枚深水炸弹,把游曳本就烦躁的心搅得更乱了。陆竞知道汪平宇回来后,整个人变得十分敏感,严防死守不让她有太多机会和汪平宇相处。
她头痛之极,无奈地对他说:“我们是相互独立的个体,我不干涉你的交友自由,你也不要干涉我,ok?”
陆竞明知自己这样小家子的表现会惹怒她,可他就是不愿意让她去见汪平宇。那个男人对她的企图越来越明显,他也看出游曳最近心烦意乱。
想到她是在为别的男人烦恼,陆竞就一肚子火气。
她在考虑要不要接受汪平宇的情意吗?她在心里权衡比较他和汪平宇吗?还是她在苦恼该怎么把他甩开?
她烦,他更烦。
她看上去散漫,可在某些事情上她比他更执拗,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没有任何人劝阻得了。她若执意要他离开,他根本找不到理由留下。
凭他爱她吗?
太可笑了。他的爱对她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她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爱她的男人。他比那些男人,也就多一份坚持而已。可惜,在等了她那么多年的汪平宇面前,他几个月的坚持也变得不值一提。
周五的晚上,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游曳和陆竞各据沙发一端看着电视,没有谁开口说话。陆竞心底酝酿着跟她好好谈一谈两人的未来,游曳觉得渴,起身去倒水。
随着电视机啪的一声,灯突然灭了,屋里一片黑暗。
陆竞低低咒骂了一句,哗啦一声脆响,他听到水杯摔碎的声音,以及游曳发出的一声有些尖利的惊叫。
他借着手机的微薄亮光摸黑朝她走过去,“小曳?”
屋里黑漆漆的,他只能隐约看清她灼亮的眼眸。那双美丽狡黠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慌和恐惧。他的心没来由地一窒,忘记前几分钟两人还在冷战,他伸出手覆上她的后背,低声问她:“你怎么了?”
她一把将他抱住,一张脸深埋在他的胸前,她的声音有些哑,“好黑,我害怕……”
陆竞有些好笑,她都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觉出一些不对劲。
他想起她睡觉时一定会开一盏台灯的习惯。
她似乎是有黑暗恐惧症,她的呼吸很乱,身体微微抽搐,她的手上和脸上都冒出冷汗,她的喉间溢出轻微的哽咽声。
“小曳,别怕,一会儿就来电了……”他一下下揉着她的头发,试图安抚她。
她的情绪却越来越激动,“好黑,好黑……”
滚烫的泪水滴在陆竞的手背上,犹如火焰般烫伤他的心,他又是心疼又是疑惑,她以前一定遇到过什么事,她才会这么害怕黑暗吧。
“家里有没有蜡烛?”陆竞问。
“没有……不过有应急灯……”
“你放在哪?”
“在我房间……”
“你站着别动,小心踩到碎瓷片,我去找应急灯。”
“不,你别走!”游曳紧紧拽着陆竞的衣角不让他走。
陆竞叹口气,把手机给她让她照着地上,然后将她拦腰抱起,朝她的房间走去。
此时此刻的游曳温顺的像一只绵羊,她的双手勾着陆竞的脖子,她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一阵冰凉的触感刺激得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走进她的房间,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陆竞翻出了应急灯。炽白的光芒亮起,游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捂着被子坐在床头,脸上犹带泪痕。
陆竞走过去,用面巾纸仔细地擦了擦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眸轻声问:“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游曳咬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我外公去世那晚,景明山附近的一大片别墅区都停电了,半夜外公谈完生意回到家,我刚好下楼喝水,我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他就突发脑溢血倒了在我面前,再也没醒来过……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怕黑,在黑漆漆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外公死在我面前的情景,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陆竞知道她从小由外公带大,祖孙感情笃厚,却不曾想那个在商场呼风唤雨的老人竟然是这样去世的,当时游曳也才十二三岁吧。
“都过去了,以后有我陪着你,别怕……”他亲吻着她的额头,笨拙地安慰她。
“念高一的时候,我被班上的一个看不惯我的女生捉弄,她把我锁在更衣室的大衣柜里整整一天一夜,我又哭又喊都没有人来救我,后来……”游曳突然顿住,想起噩梦般的往事,捂着如同被撕裂的心口不停地流泪。
那个晚上陆竞整夜守在游曳的身边。她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他把耳朵凑过去屏住呼吸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结果只能大概判断出她好像是叫一个人的名字。
是谁呢?
他辨认不出来,但他能百分之百确定她绝对不是在叫自己。这个认知叫他挫败,看着她苍白的脸又狠不下心离开。
就那么自虐地听她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度过难熬的一夜。
由于空调罢工,大半的被子又被游曳卷走,第二天一醒来,陆竞就感冒了。他自诩身体底子好打死不愿去医院,随便吞了几颗药就去补眠。
一直到下午快五点,他还没起床,游曳有点担心,到他房间一看,他的脸色白得跟鬼似的,双手发凉,额上不断冒出冷汗,小感冒已然恶化成高烧。
她一把将他拍醒,“走,上医院打针去。”
“不去,我好困,头好沉……我要睡觉……”陆竞闭着眼睛死死拽着被子。
“打了针回来再睡好不好?”游曳念及昨晚他对自己的照顾,难得的好耐心。
“不……”陆某人烧糊涂了,一点面子不给她,管她是恳求也好,怒喝也罢,他头痛欲裂,什么也不想了,只愿一觉睡死过去。
游曳把自己折腾出一身热汗,还是拗不过他,只得打电话找家庭医生上门。打了点滴,喂他吃了药,加盖一条厚厚的被子让他发汗,晚上八点多,陆竞终于退烧了。
游曳把体温计放好,脚步虚浮差点没摔倒,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晚饭,而陆竞更是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她吃了几片土司充饥,然后打电话叫外卖粥,自己囫囵吃了一碗,端起另一碗到陆竞房里,叫他起来吃。
他倒好,被游曳服侍上瘾了,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瘪嘴撒娇,“我浑身没力,你喂我。”
游曳气笑,很想说你爱吃不吃,可看着他还是很憔悴的脸色,不知怎么的就心软了。她沉默地坐到床沿,拿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陆竞见了鬼似的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游曳挑眉,“不想吃?”
“我吃我吃……”陆竞连忙坐了起来。
静谧的夜里,只听见陆竞吮吸吞咽的声音,为了避开与他的目光交接,游曳专注于喂粥事业,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勺子落在他的嘴唇上,不由自主地地想起几天前两人热吻的情景,脸上倏地发烫,她连忙别开眼。
第廿七章
圣诞节越来越近,游曳这几天一直处于一种玄幻的状态。中午陆竞来电话,说他一些老同学来了,晚上一起吃饭。
游曳在暖和的被窝里睡得正迷糊,咕哝着应了一声。
等她醒来看到来电显示才惊觉那并不是在做梦。
陆竞的高中同学,岂不都是d市人?
她若出席,相信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妈唐女士就会得到消息,知道她和陆竞的不单纯关系,到时……总之,她肯定会麻烦不断了。
可要是不去吧,陆竞不发飙才怪,以后那小肚鸡肠的天天放冷气,不给她做饭吃可怎么办。
纠结来,纠结去,她决定采取折中办法,给陆竞发了条信息说:要我作陪可以,不过只能是作为朋友的身份。
过了好一会儿,陆竞回了一个字:行。
游曳想象到他咬牙切齿的表情,不厚道地嘴角微弯笑起来。仔细想想,她和陆竞认识以来,似乎都是她在欺负他?
可惜她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一个下午。晚上当她推开包厢的门,看见坐在窗边的那个女孩,她的脸色骤变,笑意褪去,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走出来似的,散发着阴冷寒气。
“诶诶,陆竞,这位美女谁啊?”
“不是嫂子吧?”
“还不给大家伙介绍介绍……”
……
一桌人热闹地起着哄,游曳置若罔闻,立在门边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孩。
“小菁,怎么了,你认识这位美女吗?”
“啊,我……”脑子发懵的女孩被男友叫了一声,吓得惊叫一声,看着游曳脸上飞快地闪过震惊,骇然,恐惧多种情绪。她的双肩瑟瑟发抖,垂下眼眸,不敢再与游曳对视。
“小菁?”
陆竞也看出了不对劲,伸出手想去拉游曳,却被她狠狠地甩开。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小曳——”
游曳走得飞快,倏地一下就走出了饭店大门,陆竞用跑的才追上她,他抓住她的手腕,急促地喘着粗气吼道:“你怎么了?来都来了,好端端的走什么?!”
游曳没有看他,低垂着眼眸问陆竞:“你认识李菁?”
她的声音很轻很缓,带着一种虚幻的感觉,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嗯啊,她是我哥们的女朋友,挺熟的,怎么了,你也认识?”
游曳沉默不言。
陆竞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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