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十分钟,郭涛风风火火的赶来了。而后,签字、付款……一系列的手续,都由他处理了。我等在产房门口,心里空落落的。曾无数次的设想过,我们会在怎样的情况下重逢,那时候的我,那时候的她,各自会是什么样子,却不想,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戏剧性的见面。 “哇~~~”产房里响亮的婴儿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坐在我对面凳子上的郭涛,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门口出来一位护士,怀里抱着婴儿,笑容满面:“恭喜你,是位千金。”
“呵,呵~~”简单的一句话,把那个西装革履的稳重男人乐的笑都不会笑了。两只手无措的比划了半天,不知道该怎样去抱那一团软肉。 “呵呵”护士小姐手把手的指导他,“这只手托着头……这只手托身体……对,就是这样”
婴儿顺利交接,他抱在怀里,仔细瞧着,眼神说不出的疼爱。兴奋的兜了两圈,递到我面前:“学姐,你看,我女儿!这是我女儿!你看她长的多像我!” 我看了看那细毛绒绒的小东西,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红光满面的父亲,一时间感慨的想落泪,如果不是十分的珍爱,又怎么会有十分的喜悦和自豪。 点了点头附和他:“恩,很像。” 我始终没进病房看沈芳一眼,怕她会情绪激动,尽管这想法有点自作多情,但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好好休息。孩子送进了育婴房。其他的事情,以郭涛的干练,什么都不需要我插手。我以局外人的身份,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一直坐在觉得太冷了,才起身跟他道别,留了电话并告诉他过几天我会再来看他们。 打开车门,看到手机闪个不停,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老板的,还有一条消息:实在找不到你,看到消息直接来“缘聚”,我已经到了。发送时间是八点多。 拍了拍脑门,怎么把这事忘了呢?赶紧发动了车子跑过去。 一进门就被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在吧台那儿的云馨揪住了脖子:“小鬼!连耍大牌都学会了?让我们那么多人等你一个!” “嘿~~~嘿~~,不好意思”我讪笑着和她一起往卡座走。 老板和许蔚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聊天,欧阳静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身子微微倾斜,由于两张沙发是呈直角摆放的,她和老板的头离的很近,姿势有些暧昧。 我撇了撇嘴,看到老板探询的目光望着我:“吃过饭了吗?” 摇了摇头:“还没。”随后在另一边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也没说什么,直接按了服务键,招来服务员点单。 云馨绕过我坐到许蔚旁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说:“你倒是很废寝忘食啊~~”
我挠了挠头,什么废寝忘食? 她的尖头皮鞋“嘭”一声踢上我的沙发,“还装什么装啊?快拿出来吧。”,手一伸,“礼物!” 啊!我整个人张大了嘴巴,僵在那里,两眼直直的望着她。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了然,渐渐变成了疑惑和否定的纠缠,最后总结为七分不可思议加三分鄙夷表现在脸上。我的心里脑里都是沉甸甸的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收了两腿绻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把外套的帽子在头上扣好,纸老虎的花拳绣腿就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骂声彪悍:
“你是白痴啊!教都教不会!留着你有什么用!我打死你!” “啊~~~救命啊~~~我错啦~~~饶了我吧~~呜~~呜~~”我抱着头缩在沙发里求饶。
其实一点也不疼,我只是随便哀嚎一下应应景而已。 这一叫,许蔚就过来拉云馨:“好了好了,孩子还小,可以慢慢教的嘛。”
“啊?”我和云馨一起愣住了,目瞪口呆的望着她,有这么劝的么?也太无厘头了!
正好服务员端了炒饭上来,许蔚便笑嘻嘻的拉着云馨坐下:“先让她吃饭吧,吃好了再说也不迟。” 云馨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快吃!三分钟之内给我吃掉!不然有你好看!”
我惊魂未定,就抱起盘子大口大口的吞。 老板递了一杯果汁过来,轻声细语:“当心噎着。” 我感激涕零的望着她,呜~~呜~~这善恶分别就是大呀! 吃到一半,胖乎乎的酒吧老板过来了,笑呵呵的问:“今年你们谁上场啊?”
云馨一拍我的肩膀:“她。” 恩?我抬起头,嘴巴忘了咀嚼,两眼茫然的望着她。 那老板看了看手里的单子,试探性的问我:“楚晓蓝,是吗?” 我点点头,是我呀。 “呵呵,那今年还是挑站驻唱吗?” 云馨看了看我,转头望了望许蔚和老板,问:“你们看她行不行啊?” 许蔚耸了耸肩:“不知道” 老板看了看我,也对云馨摇头:“我也不知道” 云馨又回过头来,盯着我:“我问你,你有什么特长吗?” 我转了转眼珠,特长?我得好好想想~~ “啪”头上被她一拍,“我看你就只会发傻。”松开我,转了头朝向她们,“你们看怎么办?是冒险赌一把,还是我们中间上一个,别让她丢人现眼?” 我继续吃炒饭,拉长了耳朵听她们讨论 许蔚说:“让她试试好了,我们几个都轮流上过了,再去也没什么意思。梓颜,你觉得呢?”
老板点了点头:“恩,我没什么意见。” 云馨说:“那待会要是情势不好,大不了我们先溜……” = =!我额头直冒冷汗,怎么听着像是三只狼在商量怎么宰我这只羔羊啊?
二十六
“那好,老板,按以前的老规矩,就这么定了吧。”云馨很爽气的打发了他,转过头笑眯眯的望着我,“好好吃,吃饱一点。待会就靠你喽~~” 我停下筷子:“什么事啊?” “这里每年圣诞节都有一些娱乐性的比赛,今年是比唱歌,我已经帮你报了名,十二点跟这里的驻唱比决胜场,赢了的话,今晚所有点单免费,还送楼上的大套房狂欢一夜。”,说着她从包里抽出几副扑克,“你可别输哦,你看我连牌都带来了,准备打通宵呢。” “啊~~~~~啊???你都不问问我,就帮我报名?”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感激这个女人突然对我的盲目的信心。 “哦,是哦”她蹙了蹙眉头,转向许蔚和老板,“要是输了,是不是要付双倍钱的?”
“恩”许蔚点了点头,然后她们三个一齐望了望我,又一齐低了头,用谁都听得到的声音“偷偷”讨论: 云馨:“钱倒是小事,关键是丢不起这个人” 许蔚:“那我们看个开场,就准备撤?” 老板:“要是完全不会,连场都开不了,怎么办呢?” 云馨:“那我们在开始前就站到门口去?” 许蔚:“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那么多钱赔?” 老板直摇头:“肯定没有” 云馨:“那得留下来洗盘子了?” 许蔚:“她会洗盘子吗?” 老板:“不知道呀,也许会吧。” 三个人又一齐望了我一眼 云馨:“不管了,谁让她空着两手来的。给她点教训也好。” 许蔚:“嘘~~小声点,她好象听见了,在磨牙呢” 老板:“是嘴里饭没吃完吧?” 云馨:“吃到现在还没吃完?她不会是在反刍吧?” 许蔚:“牛才有那种功能的” …… 啊!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揣起桌上的杯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喝到见了底,额头又一滴冷汗挂下来:这不是我的杯子…… “你干吗喝我的酒?”云馨一巴掌拍过来 我力时觉的喉咙口说不出的辛辣难受,伸着舌头想吐。 “不会是想灌醉了自己不用上场吧?”许蔚在旁边加油添醋 “只有半杯红酒,应该没什么事。” “我还是点杯醒酒茶吧,她酒量不好。”老板有些担忧的说。 醒酒茶来了,我一闻那个味更堵的难受,云馨不依不饶的捏着我的鼻子强灌,喝完我就冲向洗手间,吐了个痛快。等到出来的时候,觉得头重脚轻,看到跟过来的老板,怎么有两个脑袋啊?
她扶着我晃晃悠悠的回了卡座,其他人的表情和说话都看不清听不清了,坐下来只觉得浑身热的厉害,于是脱了外套,盖着睡觉。迷迷糊糊间竟然做起梦来,梦里又看到沈芳,还是当年清纯的学生模样,却站在我面前,和我说再见。 “再见了,晓蓝” “再见了……” 我以为我会哭,我觉得我应该哭的,却也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言语,没有情绪,静静的看她离开…… 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刺入耳朵:“哟,是你们点的决胜场吧?我是这里的驻唱lily,不知道待会是哪位和我一决高下呢?让我先认识认识……” 没听到有回答她的声音,盖在我脸上的衣服却被拉了下来,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冲进鼻孔,加上眼睛突然受了光,令我很不舒服,我撇了头往里钻了钻,她便又把衣服帮我蒙上。
“啧啧,我听说三年前也有一次比演歌,当时的驻唱就被挑下马了呢……听说就是被这个位置的常客,不知是你们当中的哪位高人呢?”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她便自顾自的接着说:“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跟之前的驻唱可不同……我是受过正统音乐教育的,三年前刚从xx音乐学院毕业……” 烦人的声音绵绵不断的躁着耳膜,让我觉得厌恶之极,从衣服里探出点头来,寻到那个噪声源,捞起桌上的扑克就砸了过去:“吵死了!” …… 世界顿时清净了 ! 我继续蒙了头睡觉。 良久,似乎听到一声低沉的恨恨声,随后一串皮鞋敲地板的声音,想是那个lily走人了。
一只手伸进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和脸颊,然后我听到云馨的声音:“哎呀,看来是真的醉了。梓颜,她哪是酒量不好,根本是没有酒量嘛。” “一会儿我还是带她回家吧,不然那个驻唱一定会来找麻烦的” “那三缺一,今年打不了牌了……唉,算了算了,她这样子也赢不到房间”
…… ……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又一只手带着熟悉的温热轻轻拍着我的脸:“晓蓝,起来了。要睡回家睡。”接着盖在身上的外套被拎走了,那手又扶着我的背,帮我坐了起来,我的脑袋在脖子上自由的晃了两下,终于睁开了一点眼睛,看了看目前的情况:老板坐在我旁边,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抚着我的背试图拉我起来。我被她抱的舒舒服服,脸贴的很近,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好闻哪!我晕了~~晕了~~干脆把头搁在她肩上好了……恩,享受啊~~~~ 忽然脖子一痛,胸前一股很大的拉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像老鹰捉小鸡一样的拎了起来,腿着了地,一阵发软,老板马上搀住了我:“能走吗?” “恩~~~恩~~~”我哼哼着 听到身后一声:“我来” 恩? “啊!!!”肩膀像被两只老虎钳钳住了往后猛的一扳,碎骨般的疼痛力时穿透了五脏六腑,上抵天灵,下冲脚底,我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老板:死不瞑目啊我~~~~! “好了,静,够了。”老板的声音有些不悦,双手伸过来赶走了那对老虎钳,扶住我,“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望着她,欲哭无泪——能好吗?!不过我不想再尝一次老虎钳了,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缓慢的转过身去,食指对着欧阳静,颤了颤,再颤了颤,咬牙切齿的吐字:“thank you”
我恨你! 我确定! 老板拿了我的外套过来:“穿起来吗?” 摇摇头,“热。” 随后也不管这世界还有谁,自个儿迈了脚跌跌撞撞往前走。刚走出卡座,突然身边的人都开始欢呼,全场沸腾,闹声几乎把酒吧顶都掀翻了。我云里雾里的继续晃着,刚看到吧台,身边就窜出一个人一把揽了我的胳膊,把我往表演台上拖:“各位,下面是我们比赛的最高潮——决胜场!我们欢迎楚晓蓝小姐为大家带来精彩的演出!” “哗~~~”掌声雷动 我扭了头望向那人,= =!模糊一片,她的妆也忒重了!身上的香水真难闻,我甩着胳膊,甩了n次终于离她远点了,却已经到了台上。她拿着麦克风,又要开始鼓吹。老板赶了上来,站在我们之间,夺过话筒:“对不起,我的朋友喝醉了,今天的比赛我们弃权。” 那女人又很快抢过去说:“这怎么行呢,今天可是平安夜。大家都在等着比赛的最高潮,是不是啊?!” “是!” “大家说同不同意她们弃权?” “不同意!” …… 闪光灯照的我有些头晕,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小腿碰上了什么东西,膝盖一软便坐了下去,哈,居然是琴凳,我索性撑了头趴在钢琴上看着那女人和老板相持不下,底下看热闹的人早已被那女人调动的情绪高昂,起哄声、吆喝声,口哨声……震的我耳膜都疼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顺便取下眼镜,世界一片模糊,只有面前的一个人,身影清晰,争执间她仍不忘频频回头,温柔的表情,担忧的眼神……即使不带眼镜我也能看清楚。这一点,在住院的时候,或许更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翻起琴盖,双手起落间,烂熟于心的旋律便倾泻而出: “遇见你需要运气 爱上你却要多少勇气 渺小的我只忠于自己 人世间却容不下一段传奇 有人说该忘了你 我宁愿忘记了我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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