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心翼翼地拨香蕉,然后用水果刀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放进革川的嘴里。虽然是强忍着不露痕迹,但依然能从铁青的脸上看出她的痛苦。
革川慢条斯理地吃着香蕉,却还没忘记跟现场的其他女生打情骂俏。那个时候的夏小末突然有种跳过去扇他一巴掌的冲动。这种冲动无关于她与陈柔谦的任何恩怨,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最起码的同情。
“哇。”
陈柔谦终于还是让革川出了洋相,她竟然将一大口鲜血吐在了革川面前的桌子上。她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已经愣住的众人笑一笑,伸手在脸上胡乱抓一把,于是那张本来苍白秀气的脸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番茄。
“陈柔谦,你怎么了?”革川率先从桌位上一跃而起,他得先确保那红色的鲜血没有溅到自己名贵的衣服上。据说那衣服的牌子叫什么gianfranco ferre ,值不值钱夏小末不太清楚,反正读起来挺拗口的。
然后他转脸对着远处的服务声喊:“服务员,服务员,你赶紧过来收拾一下。”
陈柔谦一边用餐巾纸擦拭着面部,一边幽怨地看着身边的革川,她说:“革川,我怎么觉得自己就那么不值呢?”虽然声音中能明显听出来她的体力已经不支,但从桌子上愤然离开的时候还是坚持踏出了铿锵有力的步伐。
众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仿佛都被刚才*的那一幕震住了。直到走到门口的陈柔谦倚着门框缓缓倒下去,大家方才如梦初醒。
夏小末的心咯噔一下,身旁的莫离早已经像箭一样窜了出去,抱起委顿在地的陈柔谦一溜烟跑掉了,夏小末紧跟着追了出去。让夏小末感到欣慰的是,莫离临上电梯的时候还没忘记回头跟她说了句,“小末,我这次纯粹是替兄弟分忧解难,绝对没有半点男女私情。”
乱成一锅粥的电梯门哐啷关闭的那一个瞬间,夏小末忽而微笑,她觉得莫离完全没必要事先向自己打报告,那样做其实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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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继母是个疯女人
陈柔谦从病床上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当时革川已经清醒了,一直站在床边看着她。陆荷白一脸内疚的站在他左手边的窗户旁,打死他也想不到会把事情弄成这样。今天一大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陆荷白一听说陈柔谦差点被他灌死,一骨碌爬起来就杀到医院来了。来医院之前他还特意换了一身黑西装,在白衬衣上打了一条黑色领结,搞得自己跟个牧师似的。他说这件事情很严肃,所以要严肃对待,看他那样子是准备把陈柔谦的葬礼也捎带着一起参加了。
“小柔你醒了?感觉还好吧?”听到革川的话,陆荷白他们赶紧围了过去。
陈柔谦微微地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的垂下了眼帘。
陆荷白可怜巴巴地看着病床上的陈柔谦,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说道:“陈柔谦,昨天的事情真是对不起,首先我不应该让你喝那么多酒,其次,我不应该在蛋糕里面插一个鞭炮,都是我不好……”他垂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颠三倒四,显然是想耍宝缓解眼前有些尴尬的气氛。
“是啊柔谦,昨天你怎么能喝那么多酒呢,医生说你的胃穿了好多个孔,以后可千万不能跟陆荷白这样的亡命徒较劲了。”革川的声音含糖量极高,仿佛一位父亲轻轻地责怪不听话的女儿。可是陈柔谦却缓缓地将脸转向了另一边,沉默地背对着他们。
站在病床另一面的夏小末清楚地看见陈柔谦哭了,眼泪沿着面颊滑落进白色的枕头里面,不发出一丝声响。
那种伤心夏小末也曾有过,以前住在周家的时候,每每在妈妈那里受了气,她都会把自己反锁在小房间里,咬紧了嘴唇偷偷哭泣。她希望爸爸能够细心一点洞察到她所受的委屈,又不希望爸爸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跟妈妈争吵,那种压抑和绝望整整陪伴了她好多年。
过了好久,陈柔谦才以极低极低的声音反问了句:“革川,难道他们没有告诉你,我的心也穿了很多个眼么?”
那一刻的夏小末惊讶地发现,陈柔谦不化妆反而比化妆的时候漂亮多了,特别是生病的时候,给人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看起来比昨天亲切许多。
陈柔谦抬眼看着夏小末,挥手示意她走近些。
夏小末慢慢地走到床前,她牵强的笑一笑,然后握住夏小末的手说:“夏小末,昨天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夏小末的手指与她的手指接触的那一个瞬间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正常,那是第一次在被别的女人握住手的时候,夏小末破例没有感到反感。五岁以后,她对女人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排斥感。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夏小末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很抱歉地冲着陈柔谦一笑:“真不好意思,我爸爸的电话。”
她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面安静的走廊里。夏爸爸在电话里婉转的向女儿诉了半小时的苦,她终于听明白,原来爸爸是想告诉她,那个女人打算用钱去买一个儿子的事情。听筒里一直传来爸爸咒骂的声音:疯了,疯了,简直是疯了!
当然,那个女人的脑子本来就不太正常,要不然,像她那样的家世,长得又不难看,早就有几千几百个家世良好的男人争相上门追求了,又怎么会轮到带着一个拖油瓶的爸爸呢?
这几年外公的身体每况愈下,时不时要住进医院调养,所以更加在意起周氏没有接班人的事情。但她也没有权利说什么,说到底,她跟周家的确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更何况,她也早就知道,当年外公肯招赘爸爸的条件就是,为周家添一个周姓的男孩。因为外公不愿意自己一手创建的周氏集团,从此以后改姓成了赵钱孙李。
夏小末回过头,看见莫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出来。他的头发已经那么长,盖住了大半张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的味道。
“小末,你有多久没回家看看了?”
夏小末耸耸肩膀,很无所谓的口气,“谁知道具体多长时间,好像有整整一年了吧。”
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户看出去,医院围墙上的蔷薇开得正好,一朵一朵,花瓣细小馥郁,仿佛西边天一片片绚丽似锦的云团。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少了那个神经不太正常的女人,她过得比以前哪一年都要幸福,每一天都充满了生机和色彩。她突然觉得,她就是长在自己肌肤里的一根毒刺,纵然是忍受世间最惨烈的疼痛,也应该义无反顾地剔除。
陈柔谦出院的那一天,夏小末从时刻背在身上的大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保温水杯送给她。她说:“陈柔谦,你的胃不好,以后就不能跟我抢冰激凌吃了,我是不是很坏?”那是第一次,她打心眼里想要交陈柔谦这个朋友,夏小末短暂的人生阅历上从未有过的,同性朋友。
只是后来的夏小末,在被别人伤得面目全非了以后才猛然间醒悟,那也是她犯下的第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因为这个错误,她的人生几乎陷入绝望的深渊。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发现陈柔谦那种人是属糖果的,深深迷恋的同时也同样付出了自己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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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卑微爱恋
她不明白,其实不仅仅是她,几乎每个女生都偏好于那个能给自己带来眼泪的人。也许,刻骨铭心的伤和深入骨髓的痛,才是爱的真谛。
足球场旁边二号宿舍楼的巨大阴影里,陈柔谦抬手指着对面的高大芙蓉树说:“喏,夏小末,我和革川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她反复强调说:“夏小末,你要相信我,我是跟他在一起以后才发现他是一个有钱的公子哥的,我可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孩子。”
她说得一本正经,让夏小末听了忍不住想笑。
前方不远处的球场上,三个大男孩正在为一个破了片的足球拼得你死我活,耳边时不时传来陆荷白那接连不断的搞笑叫声,“我x,革川你什么时候技术变得那么好,连我的超级无影脚都过不了你了……”
夏小末将双手撑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向后仰去,斑驳的阳光透过树枝叶间不规则的缝隙落在她的眉目之间,身旁的陈柔谦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她和革川的故事。
她说自己跟革川是在网上认识的,那一天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见他的时候,却发现这家伙一直拍自己的大腿。起初他还以为革川是因为紧张,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给宿舍里的其他人发的暗号。他们事先早就约好了,如果革川去见到的网友是个恐龙,或者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就会猛拍自己的大腿,楼上的哥们看见了就会立马给他打电话,然后他就编个理由说宿舍里失火了什么的溜掉。
谁知那天不遂人愿,革川刚刚拿出手机就被飞速跑过的一个女生给撞掉了,然后啪的一脚踩了个稀巴烂。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那女生已经跑得只剩一个背影了。不过让她记忆深刻的是那女生从他们面前跑过去的时候,肩上还扛着一个巨大的铝合金脚手架。那架子少说也有二十公斤重,所以当时的陈柔谦很是怀疑那个女生肯定是被什么事给逼疯了,爆发了超强小宇宙。
电话没接成,傻子革川竟然就没有找到一个新的理由来推脱,于是只能陪着陈柔谦整整熬了一下午。
“你自己说说你那天土得掉渣的那身打扮吧,我都恨不得多长出几只手来拍大腿。”身后的革川突然接话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三个人已经回到了两位女生的身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
“革川你这话说得真是太让我伤心了,人家那天可是用心打扮了一番的,我又不知道你这个变态喜欢走性感路线的那种类型。现在怎么了,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么?”
革川迅速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恨呀,恨那个天杀的脚手架……”
革川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坐在地上的夏小末的脸却已经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革川口中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脚手架”应该就是自己无疑了。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天陆荷白这个该死的在三号教学楼门前的大树上挂了一条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夏小末,我爱你!”
夏小末死乞白赖的好不容易在校工那里借了脚手架,风风火火地赶往事发地点,却没想到半路踩碎了别人一块救命用的手机。也就是那天,怒火中烧的夏小末对莫离吼出了那句,莫离,你瞎了么,陆荷白那小子要霸占我!
不做好事的陆荷白已经将踢完球的臭袜子扒了下来,一股脑的扔在陈柔谦的面前:“陈柔谦,一双也是洗,两双也是搓,你就把我的跟革川的放一起洗了吧?”
夏小末看着陆荷白,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的脸上总挂着蛊惑人心的温暖笑容。
其实陆荷白长得挺好看的,五官精致齐整,唇红齿白,而且家境也不错,身为陆教授家的大公子,在学校里面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但是夏小末喜欢的却偏偏是莫离那种忧郁型的男生,像陆荷白这种笑容灿烂内心腹诽的男生怎么都入不了她的法眼。
她不明白,其实不仅仅是她,几乎每个女生都偏好于那个能给自己带来眼泪的人。也许,刻骨铭心的伤和深入骨髓的痛,才是爱的真谛。
看着陆荷白在捉弄自己的女朋友,革川故意刺激他说:“陆荷白,为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兄弟我有责任告诉你,其实,我是有脚气的。”
背对着众人仰头喝水的陆荷白,突然呛了一口,顿了顿,捶着胸口满不在乎地说:“太好了革川,我也有。”
现在轮到革川郁闷了,只见他捏着鼻子,用一根树枝挑着陆荷白那双臭气熏天的袜子,扔到了身边的草坪里。然后将手指头竖在嘴边,对大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夏小末那天才知道,陈柔谦跟革川在一起是连洗袜子这种低贱活都愿意干的。她的心中隐隐的有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也说不清到底是轻视是怜悯还是同情,总之是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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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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