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别得意,我一定会让你好看的!”望着程小希气定神闲的模样,程红眼中射出阴狠毒辣的光芒,转身就走,“柳青,我们走!”
“是,小姐……呜啊……走开啦,挡什么路!”
多年来的怨气终于得以发泄,程小希只觉得神清气爽,可当她回身欲继续关照那名流浪汉时,却听到一阵啪啪的鼓掌声——“干得好啊,丫头!有骨气,我欣赏你!”
“这位大叔,虽然对于你的称赞,我个人是觉得很受用,不过……”走至流浪汉身前,程小希望着他被柳青一踢后更加惨不忍睹的右腿,“你可不可以关心一下自己的腿啊?这回是真的快断啦!”
“是吗?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呢…走吧,医馆在哪儿?你还磨蹭什么,快带我去啊!”
唉,做事说话前果然该深思熟虑,不能光凭一时痛快就瞻前不顾后……
“臭丫头,想什么哪,我叫你半天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看好看的么?快点啊!”
“好啦,急什么嘛……”无奈地叹口气,程小希回身搀扶那拄着拐杖、令她心生如此慨叹的始作俑者,在布满浓雾的街道上缓缓行走。自那日救了这位大叔后,他竟像食髓知味一般,不仅硬是赖进了第一衙不走,还没事就拉着她在县里找吃、找喝、找好玩!
虽然她向来对吃喝玩乐也挺感兴趣的,可最近她实在是没心情想这些,因为这一个半月来,她几乎都见不到她炀哥哥的面!那声温柔的“晚安,小希”,她已经好久都没听到了,只因她的炀哥哥……再也没有回来衙门住过。
每个夜晚,望着隔壁那间清冷寂静的小屋,她心中就也变得空荡荡的。
每个早晨,当她轻轻推开那间小屋的门,想跟以往一样帮她的炀哥哥梳头时,等待她的,却只有萧飒的空气与冰冷的床杨……
怪怪的,真的怪怪的。每天在那间空空的小屋里走过来又踱过去的她,真的变得怪怪的了。
程小希犹然记得,当阴哥哥开始夜不归营时,是因为恋上了天婧姊,所以每当她站在那间空屋子里,她的脑中就会不断地想着,想着炀哥哥的夜不归营又是为了谁……
其实,她应该知道是谁,因为她曾远远的见过那名女子好几回。
这一个半月来,第一县的封迷们依然像以往一样,只要碰到她就不断地询问同样一件事——封少身旁那名女子究竟是谁?她与封少有什么样的关系?
这个问题其实与一个半月前差不多,只是那帮封迷所询问的对象,由程红换成了一位“李姑娘”,而她同样回答不出来。
她只知道,那位李姑娘是陪着养病的母亲来到第一县的京师名媛,一位与封听炀同样年纪、同样具备优雅的气质,但又散发出一股楚楚可怜气息的绝美姑娘。
这对母女是在两个月前来到第一县的,由于她们是高官权贵的女眷,所以封听炀这位第一县最优秀的应酬专家,自然必须好生接待,以便为第一县争取更多的经费。
毫不意外的,李夫人自第一次见到封听炀起便极度欣赏他,日日邀他饮茶赏花、谈琴说画,而当李夫人歇息之时,他便陪着李姑娘在县中漫步,夜里则借宿在她俩落脚的豪华客店之中。
如此周到的“全陪”行径,是自程小希认识封听炀后,从未曾见过的,就如同他望着李姑娘时的眼神一般——不仅更加柔情似水,眼底流露出的那股浓浓爱怜,也让她几乎不敢相信那是出自她向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炀哥哥眼中。
心口怎么突然有点紧?紧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程小希轻轻按压着左胸,不断地深呼吸。
“丫头,雾前面那道光挺亮的,一定有乐子,咱们赶紧凑热闹去!”
正当程小希大口大口的呼吸、莫名的感到鼻酸时,她的右臂突然被那名大叔一把扯住。
苦笑了下,但程小希还是吸了吸鼻子乖乖地跟上前去。老实说,这个古怪的大叔其实挺有趣的,他虽然是个中年人了,却日日像个疯孩子一般,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不管别人怎样嫌弃他,还是一边骂人一边凑热闹。
肯定是个没有经历过愉快的童年、少年就变成大叔的大叔……
其实多陪陪他也无妨,反正这阵子她也不知该往哪里去,才可以避过那些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想回答的问题……
“哎唷,我的鼻子!”“大叔,不是我说你,才刚断了一条腿,你不会想把鼻粱也撞断吧!”望着因冲刺过度而一脸撞上上墙的大叔,程小希叹了一口气。
“还不都怪你们这个鬼地方的雾太浓、夜太黑……”大叔捂着鼻子,没好气地嘟囔着。
“那你就别出门,在衙里待着不就好了?”程小希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正待继续说话时,突然听得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娇笑声。
“哎呀,封公子,您真是太客气了,我自己上马车就行了。”
听到这个声音,程小希先是愣了愣,而后立即兴奋地望向声音来源,因为那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子正是程红,而她说话的对象似乎是封听炀!
就见茫茫雾中,有一辆马车停在第一县最贵的客店前,四周站着几个朦胧身影。
程小希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李夫人的马车,最近不知为何,程红与李夫人母女打得火热,没事就往人家住宿的客店跑,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不过,谁管程红跟什么人打得火热啊,赶紧过去跟她的炀哥哥打声招呼才是要紧事,因为她真的好久没见到他了!
不知道她的炀哥哥最近好不好?头发是不是梳得像从前一样整齐?她做的那把檀木扇是不是依旧被他拿在手中轻摇……
“封公子,你真的愿意与我们一同回京师?”
但就在程小希欲踏步向前时,浓雾里,又传来另一个轻柔的嗓音。这个声音,她不太熟悉,但是对方吐出的话语,却令她的身子蓦地一僵。“是的,那是我的荣幸。”
恍恍惚惚中,程小希听见了封听炀的回答。
那嗓音、依然如同她记忆中温柔醇厚,只是他的话却让她整个人由脚底寒上心头。
她的炀哥哥……竟要离开第一县,与李夫人她们一同回京师?!为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炀哥哥完全没跟她提起?他这一去,还会再回来么……
“那我也能跟封公子你们一起回去么?”
浓雾中的对话持续进行,程小希只能僵直着身子,傻傻地聆听。“自然可以,红小姐。若你也要回京师,那我们大伙儿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封公子打算何时起程?”
“就看李夫人及李姑娘打算何时回京,我自当客随主便。”
“对了,封公子,你该不会打算带那个疯丫头一起去吧?”
“抱歉,封公子,红小姐指的是……”
“李夫人,红小姐说的是我们第一衙里最受宠的小妹妹……但夫人放心,她不会去的。”
哦,原来她只是第一衙里最受宠的小妹妹……原来她早就被排除在赴京的成员之外……原来是这样……
“不去就好,一个脸皮厚的跟墙似的丫头,什么规矩也不懂,我还真怕她死要跟着去,到时净给封公子丢——”
“李夫人,李姑娘似乎有些不舒服,我想陪她出去透透气,可以么?”
“我……”
“岚儿,你就跟封公子去吧,我累了,先回了。”
“是的,娘……”
马车缓缓地开动了,两人的脚步声也开始朝浑身冰冷的程小希接近。
她回身就想跑,觉得自己再无法聆听下去,可是那古怪的大叔却硬生生扯住她的衣袖,将她钉在原地,强迫她继续聆听一些她不想知道的事——
“封公子,我真的没事。”
“没关系,其实是我自己想透透气。”
“谢谢你……封公子……这个月若不是你,我恐怕……”
“李姑娘,请别这么说,其实我很遗憾这么晚才遇见你,因为若能早些遇见你,也许我就能让你更早些感觉到幸福与自由……”
脚步声,由距离程小希身侧十步远缓缓走过,而她动也没动一下,直到再也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与谈话声。
尽管已听不见了,但是封听炀与李姑娘的对话,却一字一句地刻在她心头。
原来……真是这样呢。
原来……她那看似云淡风轻、不染俗世尘埃的炀哥哥,也会像普通男子一般,爱恋着一名女子……
“丫头,那就是你的夫君吧?我劝你趁早休了他,这种靠女人吃饭的男人最没出息了!”
“大叔,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是我的炀哥哥,我们第一县最体面、最得人心的门政大爷。”听到大叔说的风凉话,程小希努力想露出笑容,但脸部肌肉却怎么也无法像往常一般自在牵动。“而我呢,你没听见他说,我可是第一县最受宠的小希妹妹……”
“若不是你的夫君,你哭个什么劲?”
“我才没……我……”浓浓雾色中,什么也看不清的程小希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就算这片雾浓的令人看不清眼前事物,她却无法否认,此刻在她脸上奔流的确实是泪,是打从心底深处感到悲伤、疯狂涌入眼眶的点点热泪……
原来,这回出了问题,让云少茶不远千里而来的,是她的炀哥哥。原来,她炀哥哥的长袖善舞真的名满京师了,所以才会有人专程来挖角,特地来筵请。
原来,她的炀哥哥就要飞得高高远远了,难怪这阵子衙里的家人都表现得有些诡异,还老用那种古怪的眼神望着她。
诡异在于,总是聚在一起喁喁低语,可一见她出现便一哄而散。而向来不爱出远门的寒上钧有时会突然消失一阵子,再来换阴如栩不声不响地离开,之后又变成劳恨谦。
古怪在于,他们望向她的眼神是那般凝重,凝重得让她只能假装没看见,问都不敢开口问。
是了,他们一定是怕她伤心,所以这阵子才老是用那种眼神望着她,也不忍心告诉她实情。
但她不是孩子了,他们不必再这样保护她了,真的!
她不会在意的,因为她的炀哥哥本来就是人中龙凤,只要他可以快乐的飞翔,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更何况,她的身旁还有一群关心她的家人啊!
但,真的是这样么?
若真是这样,她现在的泪水是为何而流?
若真是这样,她心间那巨大的痛意,是为何而发?
所以,真的……是这样么……
第八章
不敢问也不想问,所以程小希选择当一只可笑的鸵鸟,将头埋在深深的沙上间,无视身旁的一切。
她笑得如同过去、疯得如同过去、傻得如同过去,并且日日陪着那个古怪的大叔在外游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发生。
只是这种“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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