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丹青将纱帐撩大了些,然后走进来,坐在床边。
“赵王你喝醉了,所以我让人抬进来休息一下。”他漫不经心的说着,手里握着一柄沉香木雕成的如意,伸过去勾了勾阮芳庭高高昂起的下巴,举止十分轻佻。
阮芳庭瞪着那柄如意,百年沉香木通体深紫,那如意形状纤巧,朦胧灯光下表面光似凝玉,还散发淡淡幽香。
这家伙是在调戏他?太下作无聊了。
别开头,他哼哼一声,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喝醉了,一杯就能喝醉?骗鬼去吧。鸿门宴,十足的鸿门宴,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肚子里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祸水。
他要是真有本事,今儿个就暗算了他,不让他下这床出这门,他才算真服了。
有这本事吗?杀个鸡都不会的废物而已。
对他这轻慢的态度,阮丹青是早已进皮厚而不知疼了。
他才没那个闲工夫羞耻悔过,这天下还是需要阮芳庭的,没必要杀鸡取卵。只是好歹他如今是皇帝了,当年的那些老鼠怨,也该一点一滴的讨回来。
如意在手心里拍了拍,悠闲清脆的啪啪两声轻响。
“哎呀,赵王啊,这几天我老想起以前的事。年轻真是好。”他摇摇头叹口气,手里的如意伸出,落在阮芳庭的胸膛上,无意似有意的划着圈圈。
挠痒痒吗?阮芳庭转过脸鄙视的瞥他一眼,要挠也把那层裹着的薄毯去了,他可不介意坦荡荡让他挠个够。
想起以前的事?哼哼,肯定没想起以前他对他的好来,一准全是那些老鼠怨。
“陛下怕是老了吧,年纪大了的人总喜欢回忆过去。微臣就从来不回头看,只朝前看。”他冷哼一声,语气嘲讽道。
阮丹青不以为然嘻嘻一笑,咧嘴眯眼,看起来正割颇可爱明媚。
阮芳庭有些受不了他的厚脸皮,但也不得不承认,一把年纪还能笑这么好看这么嫩,这也算是窝囊废的能耐。
“我也觉得,这日子过的是太快了,流水般哗啦啦就过去了。所以以前想做不能做的事,得赶紧趁自己心有余力还足的时候立马的做了。不然老了,有心没力,公平做个屁。”他素手芊芊,伸手去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阮芳庭的胸膛。
阮芳庭瞪他一眼。
满肚子的鬼话连篇,他想报老鼠怨,来吧。他要是皱一下眉头,他阮芳庭三个字就倒着写。
谁怕谁。
阮丹青自然知道他不怕自己,但没关系。他要是怕了,反到就没意思了。又或者像傅易青那样,怕是不怕,就稍微出格点就跪地上陛下恕罪,微臣惶恐,微臣罪该万死。没劲透了。还是阮芳庭这样的硬骨头好玩,可以玩时间长点。
他抿了嘴偷偷乐,然后收敛笑容,凑上前神秘兮兮的对阮芳庭说道。
“赵王,你可知朕最近从民间弄了点好东西回来?”
阮芳庭哼哼一笑,嘴角撇了撇。
哟呵,还用上朕了,就臭显摆吧。
“天下莫非皇土,还有什么好宝贝不是陛下的呢?”他淡淡一句,神色漫不经心。
“真真好东西啊。”阮丹青啪的拍他肚子一下,大声说道。打他眉头一皱。
“来来来,给赵王观赏一下。”他兴致勃勃的跑出来取了个异常华丽的盒子来,献宝似的在阮芳庭面前摆弄。
恶俗,阮芳庭心里想,真是恶俗。
“赵王猜猜是什么?”他还饶有兴趣的问道,一脸期待。
阮芳庭耐着性子压着火气皱着眉头,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哎呀,赵王你真没趣。”阮芳庭心头火有点压不住,恨不能跳起来掐他脖子,但无奈手足都紧缚着,一点也挣扎不脱。
只要用眼瞪,瞪死这窝囊废算完事。
见他恼恨的挣扎,阮丹青却一脸得意洋洋。神闲气定的捧着手里的盒子,笑眯眯坐在床沿。
“哎呀,赵王你还是这么火气大,幸亏我早有准备,不然害你犯下冒犯君颜的大罪可不好咯。”语气调侃嘲讽,得意得很。
阮芳庭忙收敛火气,别开头,不理会他。
阮丹青却不依不饶,用沉香如意戳小动物似的戳了戳他的脸。阮芳庭头一别,愤愤瞪他一眼。
“来嘛,看看我弄到的好宝贝。”阮丹青见他别过脸来了,就收回如意,然后故弄玄虚的小心翼翼把盒子打开,取出个明黄锦缎包裹。
再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根锦鸡尾巴上的长翎。
“看,怎么样?”献宝似的,抖气。
鸡毛啊!阮芳庭瞪眼张嘴,一头晕。
要死了要死了,堂堂天朝皇帝拿根鸡毛当宝贝,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父皇啊父皇,你到底什么脑子什么眼神,竟然真会把江山社稷交给这么个无脑的废物。
他真是快要受不来这个家伙了。
“看,再看,这么看,真是样好东西。”阮丹青却还在显摆,手里捏着拿根尾翎,抖来抖去,摇来晃去,嘴里还念叨着。
“这是鸡毛啊,陛下。”阮芳庭忍不住吐槽。
“哎呀,原来赵王殿下识货啊。好眼力。”阮丹青一脸欣喜,好似遇到了知己。
阮芳庭翻了个白眼。很好,这废物要么是蠢到家,要么就是存心呕死他呢。
“陛下缺鸡毛吗?微臣花园里养了不少锦鸡,陛下若是喜欢,微臣这就回去给陛下拔一箩来。”他咬牙切齿说道。
“不必不必,一箩鸡毛未必抵得上这一根鸡毛。”阮丹青摇摇头,话带玄机。
阮芳庭挑了挑眉,看他怎么忽悠。
“赵王,你看,我这根鸡毛可是能够带给我快乐和惊喜的宝贝。”他认真的说道,目光注视着手里那根鸡毛。
“哦,陛下的要求还真不高呐。”
“那是,我是个很朴实无华的好皇帝。而且这根鸡毛不光会带给我快乐,也同样会给赵王你带来异样的惊喜。”
说完,阮丹青低头,朝他咧嘴一笑,充分展示了一下自己那一口上好的白牙。
阮芳庭突然觉得心里互助咯噔一下。
心想,这废物怕是要出损招。
果然,阮丹青把手里的盒子扔到一边,然后挥舞着拿根破鸡毛狞笑着扑了上来。
左挠挠,右挠挠,上挠挠,下挠挠,挠的阮芳庭肚子里那把火是蹭蹭蹭的往上窜,头顶上拿根不知道断了多少次的纤细神经再一次经受不住打击,断了。
“你搞什么鬼?挠猫啊你!”他破口大骂,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阮丹青停了手,半边身子伏在他面前,手里举着鸡毛,嘴巴撅得老高。
“不会吧?赵王你浑身上下没痒痒肉的吗?”他问道。
很好,阮芳庭再一次确认,这就是个没脑子的废物,鸡同鸭讲一辈子也讲不清楚。
“我当然没痒痒肉,你以为是你啊,碰一下就腰扭个不停,浑身骨头没几两重,一股子骚劲。”他口不择言,逮着什么毒就骂什么。
“身上痒痒肉多的人心软,我这是心软。你不怕痒,说明你心狠无情。”阮丹青反驳道。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什么叫倒打一耙,什么叫贼喊捉贼,这就是。阮芳庭翻个白眼。
心狠无情,比这个谁能比得过这废物啊。翻脸经翻书还快,心里除了他自己还有谁?
他无情?他心狠?他要是这样还会在这儿挨他欺负?
阮丹青也不理会他那一脸煤灰倒灶脸色,自顾自皱了皱眉,握着拳头一副较真模样。
“我就不信你身上没痒痒肉。”说完,他掉头转向阮芳庭脚边,用手里鸡毛使劲挠他脚心。
说一点都不痒,那也不可能的。但阮芳庭觉得脚心上那痒还能忍受,也不想趁了这废物的心思,就敛了心神忍耐。
挠了好一会见没动静,那废物还用鸡毛的羽管扎他脚心。
有点疼,他脚抖了抖。
“痒了痒了。”阮丹青有点兴奋的叫起来。
“笨蛋,你那把刀戳一下,我抖得还厉害呢。这是疼的。”阮芳庭破口大骂。
阮丹青却觉得受到了鼓舞,于是他脚心里挠啊扎啊。阮芳庭索性忍耐,让他自个儿玩去。
他忍耐力不错,阮丹青玩得没成就感,就扁了嘴重新掉头伏到他胸前。
“你果然是个无情心狠之人。”他用手里的鸡毛管子戳他胸口,闷闷不乐说道。
“是,微臣无情,微臣心狠。微臣罪该万死。”阮芳庭闭了眼瞎说,懒得理他。
阮丹青撅了嘴,一个坏心眼,用那鸡毛的羽管往那一扎。
阮芳庭双眼猛的睁开,上半身如岸上鲤鱼似的挺了挺。不过手脚缚得紧,也就挺了挺,到底还是没能起来。
他噔着阮丹青,眉毛都竖起来。
好个下作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这么折腾他。哪个找死的给这废物弄的这根鸡毛,把羽管削尖了就是让他扎人这种地方的吗?太下三滥了,无耻,下作,龌龊。
阮丹青见他动,眼立刻笑眯眯。
“哦,原来你怕这个呀。”他拿鸡毛搔了搔他胸口,一边有那种下作懒洋洋拖拖拉拉的腔调说话,一边又拿那鸡毛管子往下戳去。
“你干嘛?”阮芳庭不法冷静起来,眉拧紧。
“不干嘛。”阮丹青得意洋洋笑起来,语气好似地痞流氓,手里的动作也龌龊的很。
那鸡毛尾巴上尖尖的羽管在他肚脐眼处轻轻扎,扎一下阮芳庭的腹部肌肉就跳一下。
阮丹青那眯着的双眼睁开,可算是找着好玩地方了,一脸的兴奋。
阮芳庭就没那么觉得开心,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阮丹青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
“哎呀,赵王你觉得热吗?热的话,我把这薄毯全掀了吧。”说着,他手拎起毯子一脚,唰一下揭开扔在一边。
阮芳庭赤条条坦荡荡露在他眼皮子低下。
阮丹青一边扫视着他的身体,一边抖着手里的鸡毛。
阮芳庭觉得头上的汗越冒越多了,那鸡毛尖尖的羽管令他觉得很不爽。
阮丹青把手抚在他肩头,按了按他不安局促下不由自主微微动弹的身体。
“别急别急,赵王你别急。咱们有的是时间好好找点乐子,你看当年在东宫我陪你寻了三年的开心,如今我有闲有兴致,你也要好好陪我哦。”他笑眯眯和蔼可亲的说道。
阮芳庭听了这话,反到放松下来,嘴角一撇,眯着眼看他。
他就知道,这废物心眼小肚量小,这么多年他累死累活出生入死的功劳看不见,眼睛里就当年东宫那三年的老鼠怨,记得到一清二楚。
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呢?
第八十四章 小气鬼的怨恨
阮芳庭浑身上下湿漉漉全是汗,就好像是刚从海池里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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