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笑,但又马上想到身边的娘,瘪了嘴抬头可怜巴巴的看过去。
星星嘟了嘟嘴,他才迈开两条小短腿,扑到栅栏边,伸出两只肉呼呼的小手从阮贞手里接过那包糖。
拿了糖他回到星星身边,然后扬起小脸伸长了手,把糖拿给星星。
“娘,藏好。”
星星接过那包糖,打开来取了一颗糖塞进他嘴里,剩下的重新包好,藏到怀里。
小孩子含着糖,巴掌鼓起,笑的一脸开心。
阮贞和星星零零碎碎的说着话,这孩子就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待着,不吵不闹。
他发现这孩子几乎没动嘴巴去吮吸那糖,就只是含着。
“你怎么只含不吃?”他好奇的弯下腰问。
“这样可以吃得慢些。”星星替孩子回答。
阮贞皱了皱眉,直起身。
“他也有他的难处,等难处过去了,自然会为你们母子做主。”
“但愿如此吧。”星星面无表情。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要保重,我有空再来看你们。”阮贞说道。
星星点点头,手揽住身边的阿浓,好似寻求一种支持和鼓励,紧紧的揽着。
阮贞说有空来看他们,不过是一句空话。他有空也不能来,那金銮殿上的人自己保护不住,也不许别人护,那没良心的男人,她恨死他了。
“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阿浓和娘?还会给阿浓带糖来吗?”小孩子突然开口问。
“很快就来,下次叔给你带更多的糖来。”阮贞勉强一笑,说道。
“真的,那酥你可要早点来。”小孩子听了满心欢喜。
他自然不知道,这很快就来一句话,一等又是一年。
靠着阮贞零零碎碎的接济,冷宫里的母子二人又熬过了一年。
今上阮裕在这一年里终于把陈氏一党连根拔出,一举除掉了心头大患。但为了拔出这在朝廷里盘根错节的老树,他不得已还是借用了六弟阮贞的势力。以至于让阮贞就此坐大,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无法摆脱这个只比他差了名分的好弟弟。
阮贞在后来想起这一段,总觉得自己的野心恐怕就是在这一段一点一滴的成长起来的。
阮裕为了自己的目的,借他的手杀人,结果却养出了另一个对手。恐怕他也很不甘心,难怪后来处处针对他,屡下毒手。
自己这个哥哥他是看透了的,心狠手辣,瞬息之间就夺人性命,眼里含笑,心里指不定盘算着怎么杀你。
是个顶靠不住的人。
没办法,这节制天下的权利实在太诱人了,一旦握在手里哪里还肯放。
大家互换位置,他也不会容对方。
这样也好,大家各做各的,没必要有什么诡异的内疚感。
皇家子弟,争权夺利也是常事。
那冷宫里的母子二人被放了出来,再次见到那矮墩墩的小孩子,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他刚去母妃那里请了安,在海池边走,迎面就扑过来一团肉,两只小胳膊啪一下就抱住他的双腿。
“酥,我的糖呢?”奶生奶气一声唤,那粉嫩雪白的小脸仰着,乌溜溜一双大眼。
阮贞笑了笑,将这团肉从腿上除下。
“今天叔没带糖在身上。”
那小脸立刻垮了,原本满是期待的乌黑大眼黯淡下,低下头。
“阿浓,叔这才没准备,下次一定记得带糖来给你。”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阮贞心里有些不忍,急忙蹲下身,说道。
那小脸抬起,看着他的双眼,然后伸手从自己怀里摸出个布包来。
那布包是条浅紫色的手绢,打开来里面是几个小点心。
“没关系,酥,阿浓有点心,给你吃。”双手捧着把那几个有些压扁了的点心递到他眼皮底下。
阮贞笑了笑。
“叔不饿,阿浓自己吃吧。”
小孩子眨眨眼。
“酥,这些点心很好吃的,你尝尝吧,阿浓特地藏起来准备晚上吃的。”
阮贞摸摸他的头。
“晚上你想吃什么点心尽管和管事姑姑们说,不需要你自己藏这些剩下的冷点心呢。”
阿浓皱了皱眉,嘴巴撅起,想了想。
“那阿浓就藏起来,等没得吃的时候就可以吃了。”他低喃一句,然后小心翼翼把那手绢重新包好,捧在手心里。
阮贞眼神微微疼惜,大手握住那两只小手。
“以后不会再挨饿了,这些玫瑰糖糕放不到明天就会坏,还是扔掉吧。吃坏了肚子可不好。”
阿浓听了有些吃惊。
“这么快就会坏掉?太可惜了,那我还是现在吃掉吧。”吃完他急忙将手绢打开,捏起一块点心塞到嘴里。
“别吃了,吃撑了怎么办。”阮贞急忙夺下他手里的点心。
“不行不行,浪费好吃的东西是很可耻的。酥,不能浪费粮食。有的吃的时候要尽量吃,不然到时候没得吃了,那可就糟了。饿肚子很难受的。”阿浓嚼着嘴里的点心含含糊糊说道,伸手要夺回点心。
阮贞听到心里直发酸,心一软就把那布包还给了他。
阿浓抓过布包,打开来捏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怕他吃撑了,阮贞只得也捏了一块,帮着一起吃。
“酥,好吃吧。”阿浓嘴里嚼的慢慢的,腮帮子鼓起,笑嘻嘻看着他说。
阮贞笑着点点头。
“好吃。”
见他说好吃,阿浓笑的更加甜,把一块咬了一口的点心递到他嘴边。
“这个我最喜欢吃了,酥你也尝尝。”
阮贞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敌不过那甜甜的笑容,吃下那半块桂花并糖糕。
他不喜欢吃这种又甜又软的糕点,面糊糊软绵绵的一点没嚼头。不过今天这冷了的糖糕倒是比热的时候硬多了,到还能嚼一嚼,甜丝丝尚能吃下去。
自己身陷权利之争,生命朝夕不保,可说起来到底从小没挨过饿受过冻。这不过三岁有余的小孩子却在冷宫里饱受过生存的艰辛。好多苦都不是自己能体会的。
可这孩子依然保持着乐观积极的笑容,反倒比自己境界高多了。
他笑着呼出一口胸中闷气。
倘若这样一个三岁小儿都能笑面惨淡人生,自己又何尝不能呢?
内忧外患,咄咄逼人的皇帝,都比不上寒冬里的挨饿受冻难受。
阿浓能挺过来,他也能。
第八十章 最真的心
阮贞后来总是问自己,究竟是阿浓身上有什么优点,让他如此身陷?
想不出来。
这孩子小的时候就知道吃,脾气也不好,任性放肆,心眼和他爹阮裕很像,小气不说,还很记仇。
长大了,虽然知道收敛装样子,但本性还是小气任性。
自家芳甯不过无心将他撞到海池里,被搭救上岸后,那孩子却一口咬定芳甯是故意的。
阮裕早已经窝了一肚子火,揪不到自己的错,就把气撒在他儿子身上。不可谓不卑劣。
芳甯不过十来岁的孩子,那一顿鞭打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上面那对父子各怀鬼胎的一脸阴晴不定。
后来从芳庭的嘴里他才知道,阿浓这孩子是气他们两兄弟小时候不跟他玩,这一口气憋了五六年,终于找着错发泄出来。
芳庭从小就是个机敏的孩子,小小年纪做事就颇有见识,平时处事为人滴水不漏。阿浓本来是想揪他的错,无奈找不到错处。
而芳甯天性热情好动,有一股子的冲劲,平时虽然自己严加管教不许惹是生非,可将人撞垤海池里毕竟是无心之过。
没想到阿浓这孩子却揪着错报复。
他心里很伤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哪一个孩子出了事,他心里都不好受。
所以后来得了天下,他立阿浓为太子,却任由芳庭去管教这孩子。
芳庭虽然心智比年龄成熟,处事也看的远看的深,可到底还是年轻人,况且又认定阿浓夺了他太子之位,心里嫉恨得深,下手阴得很。
那孩子的脾气,不下重手恐怕是治不住,他也就睁眼闭眼,装做不知道。
三年,芳庭也真是好本事,生生将他棱角拗断磨平,变成了胆小如鬼,懦弱无能的废物。
他虽然心里不满意,但自己也是帮凶,没有什么资格责怪芳庭。
倘若不让芳庭发泄这股心中郁闷,只怕他也未必能安服这三年。
阿浓的棱角平了,芳庭的棱角却越来越锋利,所以他调回芳甯,下放芳庭。
这三个孩子,是他未来的指望,非得好好磨砺不可。
从小到大,阿浓这孩子从来就没有什么出众的才能,何至于让自己如此牵挂揪心,逐渐沉沦呢?
难道就因为那额头上的一道伤?
想起那道伤,他心头还是忍不住疼了疼。
阮裕必然是气急了,才会没轻重的将那翡翠纸镇砸阿浓头上。
想来也是,到底是他的亲儿子,却胳膊肘向外拐,心向着身为死对头的自己。怎么能让他这位刚愎自用心高气傲的哥哥服气。
不服气又如何?天下,阿浓,他都林从他手里夺走。
阿浓说他爱自己胜过阮裕,愿意为自己付出生命,他很感动,心里暖融融一阵,到底没从小白疼了这孩子。
可既然他爱自己胜过阮裕,为什么阮裕死了,他一脸惨白,魂不守舍,伤心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阿浓虽然缺乏洞察力,而且由于自己和星星的保护得当,他对皇宫里的争斗是浑然不觉。但他到底是个敏感的孩子,自阮裕死后,开始对自己有些疏远。
即使在路上碰到了,也再不像以前那样扑过来撒娇,而是和其他人一样,恭恭敬敬的磕头行礼,高呼陛下。
甚至有时候还不如其他人,他偶尔不经意间会突然的惨白了脸,用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瞪着自己,原本的欢喜甜蜜变成了恐惧和疑惑。
他几乎能从那眼睛里看出他内心的疑问。
是你杀了我的爹吗?他不停的在问他。
阮贞无法回答,每次都只能别开头装作没看见。
但装作没看见不等于他真的没看见,他看见了,清楚明白的看见了。
他觉得难受,浑身难受,心里窝了一把火。
这孩子是属于他的,不是属于阮裕的。
这孩子爱的是他,而不是那个当初将他和母亲扔进冷宫里挨饿受冻的男人。
难道那所谓的爱就真的敌不过血缘吗?
难道自己依然争不过阮裕吗?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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