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梳好了。”他取了铜镜,在后面照着。
阮丹青摆了摆手,回头看他一眼。
将手里铜镜放下,他垂手躬身立着,听候差遣。
阮丹青坐在绣墩上,手里握着个白玉雕琢而成的小猴子,把玩着。
“最近……太子有些冲动了。”半响,他才低低说了一句。
“奴婢知道的,已经劝慰过殿下了。”傅易青缓缓答道。
他听完点了点头。
“太子,交给你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他停住,转过身,目光刺向傅易青。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逾越的好。”他幽幽一句。
傅易青屈膝跪下。
“陛下不必多虑,奴婢知道的。”
“不,你不知道。”阮丹青刷一下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身边。
傅易青不敢抬头,只看到眼前那双雪白的便鞋。
“我从不担心你会对太子说那些陈年往事。”阮丹青缓缓说道。
傅易青头低了低,敛下眼皮。
“你教她教的很好,可不能太好。”阮丹青低头看他。
“有些人你可以动,有些人你不能东动。我还要用着的人,你别想动。太子将来总是要继承大统,但未到时候,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你总也该收敛些了。”他说完,手一松,殷红穗子抖落,头里吊着那只握在手里的白玉猴子。
傅易青低着头,抿了抿嘴。
“我知道了,陛下。”
阮丹青轻笑一声,抖了抖手里的丝带。
“这猴子送给你吧。”
傅易青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说送,并没有说赏。他总是这样,有时候像君王,有时候像朋友。其实这样不好,让他觉得难受。他这种态度就像是一个小钩子挂在他心头,时不时轻轻拽一下,扯得他心微微刺痛。这痛不是不能忍受,但总还是一种痛。
“你属猴子的不是吗,过几天就是你生辰了。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是刚送进来的一批新玉,我见着这个有趣,就想着可以给你玩。”阮丹青笑语妍妍,神态轻松而温和。
傅易青伸手接过玉。
“起来吧。你现在怎么老喜欢跪着说话,以前可不这样。”阮丹青挥挥手,走到床榻前,一屁股坐下,摊开手脚倒了下去。
傅易青敛着眉,缓缓起身站着不说话。
他也不喜欢跪,可惜不能不跪。
阮丹青是君,他是臣,君臣有别。以前不跪,是他傻,是他狂,是他傲,自以为是,轻狂妄为。现在他知道错了,哪里还敢再犯。
床榻上阮丹青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身子动了动,朝他招招手。
他犹豫了片刻,缓缓上前。
阮丹青拍了拍自己身边,示意他坐。
他站在床边停住,没动。
阮丹青一个打挺起身,一把拽他坐下。
屁股下的软软床垫就像是块烧红的烙铁,烤得他一脸痛苦隐忍。
阮丹青瞪着他。
“还能如何?大不了一死,你现在怕又有什么用。”他冷冷说道。
傅易青看他一眼。
“我舍不得太子殿下。”他低低说道。
阮丹青目光柔和下来,伸手抚了抚他的鬓角。
“怎么不是我?”
“不敢。”傅易青别开头,不敢看他。
阮丹青微微叹口气,伸手按在他手上。
“即使到如今,我依然不会道歉的。”他说。
傅易青手微微一颤。
“倘若道歉有用,这世界上岂不天下太平了。我终究是亏欠你的,可是也不知道如何能补偿。又或者那也算活该,用不着我来愧疚。这皇宫里的事,谁都讨不到便宜。你若要恨他要恨我,就恨吧。反正,你这一辈子,是落在我手里了。”他凑过去,撩了唇轻笑,然后伏在傅易青肩头,手指依然轻轻撩拨着他鬓角上的短发。
鬓角上刺刺麻麻的感觉让傅易青身体微微颤了颤,他皱起眉,心头懊恼。
恨,他确实是恨这个人的。可是恨又能如何?这人给了他一个孩子,给了他一副前途无量的绚烂画卷,他推不开挡不住。
“陛下,我是个废人。”他低低开口,语气苦涩。
阮丹青哼笑一声。
“我知道。”他说。
“那又如何?难道你我就只能那么一种关系?君臣亦或是朋友,何必一定要是情人。”
傅易青低下头,手紧紧握着那只白玉猴子,凉凉的玉被他握得灼热。
“今晚侍寝如何?”阮丹青在他肩头吹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朵,傅易青一下跳起身,背对着他。
“陛下。”他重重唤了一声。
阮丹青哈哈大笑,倒在床榻上。
傅易青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既然唤我陛下,可知这君无戏言。”阮丹青咧着嘴,继续促狭说道。
“陛下,不要戏弄臣了。”傅易青不悦说道。
阮丹青止住笑,抓过一个锦枕抱在怀里,然后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看着他。
“我不是戏弄你。我说了,在这床榻之上,未必只能做男女之事。含章殿只有我一个人,偌大的龙榻,太空太静。我晚上会害怕,胜蓝你就当是给我壮胆好了,陪我一晚又如何?”
“陛下,我……”傅易青叹气,握着手,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更是令他懊恼,身后那双大眼勾魂夺魄,多少年前他就是着了这魔道,落到如今的地步。
现在身已残,这魔星却还不放过他。
“胜蓝,你当初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你忘了吗?”那人还在继续说着,扰乱他心智。
“你过来,陪陪我。这君王天下,太寂寞了。”他唤道。
傅易青缓缓转过身,走过去。
阮丹青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的眼不要老看着太子,也该看看我。和你约定一生的是我,不是太子。”他幽幽说道。
傅易青低头,看着手掌里那只凝脂白玉手,心绪万千。
和他约定一生的,是太子,不是陛下。而现在他是陛下,不是太子。
对这个人,他恨,他爱,他分不清到底是恨多还是爱多。当年他回到东宫,和这人重逢的第一天,自己跪在他脚下,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甚至是跑,躲避瘟疫似的跑开了。
当时自己并不觉得心痛,反而觉得心里一下子轻松坦然了。
这人到底没有虚情假意的骗他哄他,只是那么直接得跑掉了。
这就够了。
只要他不再骗他就成。
阮丹青的手捧起他的脸,让彼此面对面看着。
“胜蓝,你看着我,不要总是看着太子,我不想嫉妒自己的孩子。”他说。
傅易青下意识的笑了笑。
都是当陛下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和自己孩子吃醋,真也够可以的。
“陛下不必担心,陛下是君,胜蓝是臣,臣总是忠于君的。”
“那就留下吧,你睡在我身边,陪我说说话。”阮丹青央求道。
“我不是以君王的身份命令你,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请求你。我不会勉强你的。”
傅易青想说不,但阮丹青那么恳求期盼的眼眸让他一时说不出口。
这个人,总是这样,用楚楚可怜的言语和目光逼迫勉强着别人,嘴里却总是一副无辜的说辞。
但他确实心软了,缓缓低下身,他重新坐回到床榻上。
阮丹青笑起来,身体挨近他。
烛火摇曳,将两人身影摇碎了和在一起。
屏风外,喜顺低着头,轻轻叩了几下。
阮丹青停住身,转过头。
“什么事?”
“启禀陛下,赵王求见。”喜顺低低说道。
阮丹青眉头一皱,握着的手一紧。
傅易青浑身一颤,心智回到身体里,急忙起身屈膝跪下。
“赵王深夜面君,必然是要紧的大事,臣还是先告退了。”
阮丹青缓缓松开他的手,不吭声,点了点头。
傅易青低着头起身,退了出去。
这人,到底还是长大了。这人,到底如今是陛下,不是当年的太子了。这人,恐怕永远也不会再是自己的朋友。
胜蓝,这只是他空虚无聊时一个可以呼唤的名字而其。
从前的一切是再也回不去了的。
第七十八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喜顺引了阮芳庭进去,到屏风边,他自己停下,不再跟随。
赵王阮芳庭不以为然,自顾自朝里走。
他进到里面,就看到阮丹青坐在床头,曲着脚,手里拿着块瓜正咬着。
看到他进来,撩了撩眼皮,没说话,咔叽咔叽咬着瓜。
阮芳庭微微皱了皱眉,上前屈膝跪地,行礼。
“臣阮芳庭拜见陛下。”
阮丹青依然咔叽咔叽的吃瓜,眼神冷淡的看着他,没吭声。
跪了一会,他抬起头,老实不客气的将不满的眼光瞪过去。
阮丹青还是不说话,将手里的瓜吃得越发响亮。一边吃还一边瞪着他,好似不是吃瓜,而是吃他肉。
阮芳庭直挺挺跪着,嘴角一撩,哼笑一声。他想起刚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从偏殿闪出,傅易青,原来运气是为这出。
“陛下是在罚微臣?”他缓缓开口。
阮丹青把最后一口瓜吃到肚子里,然后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挑了挑眉。
“不敢,只是忙着吃瓜,赵王起来吧。”
阮芳庭这才起身,迈步上前,从桌案上摆着的漆盘里去了块手绢,慢慢走到阮丹青脚边,然后蹲下身。
“陛下这是在罚臣呢。只是微臣不知何错之有?”他三根手指轻轻捏住阮丹青的手腕,然后低下头,用舌头舔去那手指间残留的瓜汁。
甜滋滋,凉丝丝,果然是冰镇的好瓜。
添完一根又一根手指,然后用手里那块手绢轻轻擦。
阮丹青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两只手都擦拭干净了,阮芳庭这才起身,站在一旁。
“天气炎热,赵王此来辛苦了,不如吃瓜。”阮丹青冷着脸,手指一伸,指着那金盘上的几片瓜,硬邦邦说道。
“微臣刚才吃过了。”阮芳庭笑眯眯说道,用手绢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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