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为人臣的呐,都打着自己的小九九,摆弄着我这几个儿子!”阮贞怒喝。
“臣该死,臣有罪。”杜扶危也不去顶他,只是作揖不止。
阮贞哼哼一声,一把拽过他。
“结党营私的弊端,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若再放纵下去,要成祸患,那到底是我的儿子,你当我就不心疼?栋梁之才是没错,可火候还欠着呢!就知道谋算着我,再这样下去,这栋梁之才就要毁了。”说完推他一把。
杜扶危身子摇了摇,没倒。换个位置凑上前。
“我就知道陛下有自己的打算。可问题是陛下您这么一出,朝堂那边恐怕要起波澜。”
“伤筋动骨总是难免的,所以才要用你们这些人。芳庭这孩子,我终究是要用的。可不能毁在那些人手里。”阮贞皱着眉,恨恨道。
“陛下,年轻人嘛,总是要犯错的,能不动则不动,训诫一下就成了。”杜扶危低语道。
阮贞看他一眼,微微摇头。
“身边的人都得换了,你帮着挑一下,拟几个人出来呈给我看,我要他学的是治天下,定社稷,不是拉帮结派,阴谋诡计!”
杜扶危不说话,只是躬身。
阮贞盯着他。
“我心已决,朝堂上,你给我顶住。”他伸手一指。
“是,陛下!”见他心意已决,杜扶危也没得办法,应承道。虽然陛下心里还是定着晋王,可事情闹到如今,他还真是有些搞不清楚。
也许真如陛下说的,晋王太急,想太多,心大了,野了,就乱了章法。
可陛下的章法也摸不透呀,那废物太子一摆就是五年,晋王难免不心急。
“拟诏去吧,我这几日身体有些沉,恐怕是要歇息一下,凡事你就多看着点。”阮贞挥了挥手。
“是,陛下!微臣这就去办。”杜扶危躬着身应,无声苦笑,又把他给推到风口浪尖上去咯。
“什么?陛下把晋王贬到凉州去当刺史?开玩笑的吧!”阮丹青蹭的从床榻上跳起,目瞪口呆问道。
“嘘,殿下轻点!”喜顺急忙上前摆摆手,神色慌张。
“现在宫里都不许谈这个人了。陛下这几天脾气可大了,听明德殿那边的小子们说,前几天都打死了十来个了。”
阮丹青缩了缩脖子。
打死了十来个?这么多?皇叔这气来的可真大。
“那。。。。。。。瑞王呢?”他蹭蹭蹭爬到床沿,压低嗓子,吊着脖子低问。
“瑞王没贬,但听说陛下打发他去江南治理水患去了。”喜顺凑上前压着嗓子回话。
“真的假的呀?”阮丹青一脸惊愕,狐疑问道。
“陛下的手敕今天一早就发了。听说朝堂上都乱成一锅粥,文武大臣们大半闹哄哄的纷纷去宏化门那儿静坐。内阁首辅杜大人在哪儿劝了三四个时辰,都没劝回去。折子收了一摞,递到陛下那儿,听说陛下都发了大火。一道手敕下来,把这些闹事的大臣都提溜去教义堂打板子。”
“闹这么大?”阮丹青一屁股坐下,盘起脚,觉得不可思议。
“可不是。那么多大臣,听说有二三十来个呢。全脱了裤子一溜好几排的在那儿光屁股打板子。想想都觉得好笑。”喜顺抻手掩了嘴笑。
阮丹青也扑哧一声笑。
“这些人干嘛呀,皇叔不过气头上而已,这晋王瑞王到底是他的亲儿子,等气消了,一准就回来了,再说了,这不是还有皇后嘛,有什么好担心的,还要这般闹,这不是给皇叔火上浇油。”
“殿下你还不知道?”喜顺睁大了眼低声咋呼。
“知道什么?”
“宫里这事都不让说,可小子们私下都在传,说陛下要废。。。。。。”说到一半,他又突然停住。
“废什么?”阮丹青瞪着他,皱起眉不解。
“奴婢该死。”喜顺急忙伸手掩嘴。
“快说,少吊我胃口。”阮丹青路易他一脚,催促。
喜顺放下手,缩头缩肩的左右看了看,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神情紧张的低语。
“说陛下要废皇后!”
“废皇后?不可能,皇后哪里是说废就废了的。”阮丹青摇摇头。
王皇后一直贤良温婉,把后宫治理的仅仅有条,毫无出错失德之处,怎么可能被废。
“我听光禄填寺那边守夜的小子说,哪天被陛下打死的十来个奴婢里,有一半是皇后凤仪殿那边的,连皇后贴身的迎春姑姑都被打死了。陛下这次可是上了火的。”
“啊!连迎春都打死了。”阮丹青张大嘴,低声惊呼。
迎春可是风议殿领头姑姑,这该多大的事呀,陛下要她性命?
“皇后哪里恼了皇叔?皇叔生这么大的气!”他低低问。
喜顺摇摇头。
“小长春刚去的风仪殿,对这事不清楚。”
“不清楚?不清楚他怎么知道迎春姑姑是被皇叔打死的?指不定是自己失足落水淹死的呢。”阮丹青瞪了瞪眼。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许是有隐情,不能说吧。”喜顺缩着脖子说道。
“那。。。。。。皇后那边知道晋王和瑞王的事了吗?”阮丹青又问。
“大概是知道了的。陛下手敕一发,全天下都知道了。怪可怜见的,听说这几日,皇后在风仪殿里天天哭呢。”喜顺叹了口气。
“哭有什么用,得赶紧想办法捞自己儿子呀。”阮丹青脚一伸,说到。
“听小长喜说陛下不许外人和皇后见面,罚皇后在风仪殿里思过呢。陛下手敕没发之前。国舅爷都往凤仪殿递了一摞的折子了。可有什么办法呢,陛下访问演出让见呀。”
“你哪来的这些小道消息,怎么一下子认识这么多宫里的朋友?”阮丹青撩起眼皮问他。
“这些日子奴婢跟着殿下去宫里,一来二往的就和这些当差的公公们熟识起来。小来福是前两月殿下你进宫,要吃酥油点心,不是差奴婢去膳房要,这不就认识了。还有个叫刘长顺的,是明德殿廊下当差,是上月殿下晚上进宫,奴婢在廊下伺候的时候认识的。还有。。。。。。”他板着手指头数着。
“哇,这么多个?你怎么和他们交上朋友的?看不出来你小子在宫里还挺能搭话的,平日里在东宫怎么那么闷。”阮丹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嘻嘻说道。
“殿下就别打趣奴婢了。奴婢不过是想着和这些宫里当差的公公们熟识了,也好彼此有个照应,殿下如今进宫的进修是越来越多了,这宫里的人咱们都不熟,遇上事都不知道找谁去,往后的日子还长,咱们也须得有些自己贴心的人才是。”喜顺脸一红,低着头柔柔说道。
阮丹青怔了怔,心里一股暖意,伸手一把握住他的双手。
“顺,你对我可真好。”
“殿下。。。。。殿下你折煞奴婢了。”喜顺满脸通红,急忙跪下。
“当初太妃娘娘把殿下托付给奴婢,奴婢就得尽心服侍殿下,这些都是奴婢的本分,殿下就不要折煞奴婢了。”
阮丹青摇摇头,叹口气。
“自古无情帝王家,这宫里的什么父子兄弟夫妻情分,还不如你这个做奴婢的呢。”
“殿下别这么说,殿下是东宫,是太子,只要殿下撑住了,总有守得云开见日出的时候。”喜顺反握住他的手,温柔劝慰道。
“我这幅样子,又如何能守得云开见日出。”阮丹青皱着眉,满目忧愁。
“殿下不要忧愁,陛下对殿下日渐宠爱,如今殿下恶晋王和瑞王,这不正是殿下的机会。”喜顺说道。
“宠爱!”阮丹青放开他的手,别开头,苦笑。
“哪里有陛下这样宠爱太子的。”撅着嘴低喃。
“我无德无才,被摆在这个太子位上,终日惶恐不安,实在不是我心所想啊!陛下说到底终究是皇叔,他自己有的是亲生儿子。就算恶了芳庭和芳甯,但他又不止这两个儿子而已。皇叔正值壮年,再培养几个完全不成问题,这么一来,我又算得了什么?难道他还真会把这江山给我不成?”
“殿下不要妄自匪薄,太妃娘娘一番苦心才把殿下扶持到这个位置,殿下你不能辜负了娘娘。谁规定。。。。。殿下这样的就不能坐江山呢?”喜在跪爬过去,扑到了跟前。
“奴婢还记得当年太妃娘娘要陛下立殿下你做东宫,陛下也疑问过,太妃娘娘那时候说,这治天下靠的是良臣,做皇帝的只要会识人,无才亦可,至于德行,那也是可以教的。殿下何以不能治天下呢。”他注视着阮丹青的双眼,柔柔说道。
阮丹青眨眨眼,怔怔注视着他。
“母后。。。。。这么说过?”
“这种话哪里是奴婢这样的人敢说的,自然是太妃娘娘对陛下说的,太妃娘娘觉得殿下可以,殿下就是可以的。殿下要相信自己。”喜顺鼓励道。
阮丹青皱起眉。
“可我根本不想做什么皇帝,看皇叔这日子过的,太累,还得和自己儿子自己老婆自己舅老爷算计,还要和朝中大臣们周旋,累心累身。我可吃不消。”
“这哪里还由得殿下你呀,身在其位,殿下你是骑虎难下,若殿下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争,下场可绝对比如今晋王还惨呐。”喜顺说道。
“你焉知晋王就惨了?皇叔不过是眨了斥了他,又没废他。去不过是皇叔一句话,回来还不也是皇叔一句话。”阮丹青撅起嘴。
“正是呀,我的殿下,晋王此去穷山恶水,贫瘠之地,可到底还能指望陛下一句话,可倘若是殿下你,又还能有什么指望呢?我的好殿下,这天下这皇宫里,说到底都不过陛下一句话。殿下就想要谁也欺负不着的日子,就该自己当陛下呀!”喜顺苦口婆心。
阮丹青心头一激。
可不正是这么一回事。
他怕晋王,怕瑞王,怕了那么多年。
可他们两个到底有多厉害?也不过皇叔一句话,还不灰溜溜要即刻滚出京师。
这两人,哪个不比自己能干有才,可到底如今滚蛋的是他们,不是自己。
这凌驾在能力才干之上的,是皇权。
他以前一直惶恐不安,不就是怕人欺负,怕人废他。怕废了以后自己这日子难过,甚至连小命都不保。
这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担心自己的下场悲惨,以至于只要能抓住什么力量保护自己,他都伸手去抓。
只要不毁掉他的生活,不要他的小命,他不在乎他们怎么摆弄他。
他怎么就从来没想过,自己把握那力量呢?
他不敢想。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不愿意去负担那个皇权之下的责任。
治理天下,他觉得自己不可能。
这治天下并不需要一个多有才能的皇帝,正如母后说的,治天下靠的是良臣,皇帝再聪明也不过一人之力,有良臣,天下社稷就无忧,但如今想想,也未尝不可呀。
第四十六章 朝堂流星
宗正府记事卿梁府陈大人抬头看了看窗外。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683/365547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