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收了监,关进宗人府,命大理寺严查。
这事当年闹的沸沸扬扬,满朝震惊变色。就连她也觉得,天可能要塌了。
但事情闹了两个月就草草收场了,人被放了回来。燕王府,明德殿,鸾凤殿三处抓了二三十个奴婢管事,一个个都治了妖言惑众的罪,仗毙在掖庭。
这三十几个人的哀嚎据说在掖庭响了好几天,皇宫里的贵人们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过去了。
但她的男人自打放回来以后就变了,双眸里那份高傲和自持变了味,变成了赤裸裸的权欲。
皇家的男儿到底都挣脱不了这份权欲之争。
离帝位太近,不是被伤,就是伤人。
她虽然感叹自己男人的转变,但也没得办法。在皇权之下,若是想要长久抱住自己性命,只有两个途径。
要么平庸到极点,要么自己握住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自己这个男人,是绝不可能平庸的。那也只能图谋了。
先皇忌惮她男人的能力,也是应该的。一山容不的二虎,这样一个能人摆在身边,时时刻刻都是威胁。哪日若是降不住了定要成患。
男人呐,都是权欲的俘虏。
自从这男人动了图谋天下的心思,自己娘家王氏很快就摆明了立场,鼎立相助。
十五年,忍辱负重,小心权谋,蚁食蚕吞,一步一步,一口一口,在整个朝堂和皇宫里渗透。
其中,还少不了那个韦贵妃的功劳。
她自然依然相信自己的男人和那个女人没有什么暧昧,可到底心里还是不舒服。
那个吃里爬外的女人,到底占去了这个男人大部分的心思和时间。
宫门夜变,天还没亮,一切就都变了。
太子谋逆,弑杀先皇,燕王入宫勤王,降伏了谋反的太子。
先皇停灵的日子里,燕王代为处理朝政,一举握住了节制天下的权力。
故皇后陈氏生有四子,太子谋反被诛于庭内,当时立了二皇子汉王为太子。
这注定是个悲剧的开始,悲剧的结尾。可怜的才做了半个月太子的汉王很快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东宫。
据说是思念先皇,伤心过度,恶疾复发,才丧了性命。
谁信呢?可信不信又能如何?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皇发完丧,文武百官就很识相的上折子请求燕王登基称帝。
虚伪的客套推辞之后,她的男人成了皇帝,而她也一跃成为了国母,皇后,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从燕王府搬到了大内,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唯一改变的是她和这男人的距离,越发的远了。
天下才掌握到手中,她的男人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忙,自然是顾不得后宫的。
但凡有了一点时间,这后宫里等着他宠幸的女人又太多太多。
她是皇后,必须贤惠,必须忍让。
所以,看着那一个又一个娇艳美丽青春年少的女人躺到那个原本只属于她的怀抱里,还必须面带笑容,还必须说一些体恤的话,微笑着关心这些只知道抢夺她所爱的无耻女人。
然而这些女人都不足为患。
她为这男人生了两个儿子,他们王家为这男人争得了江山,她是当之无愧的皇后。
谁也不能动摇她的地位。
可事情却还是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
有人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她儿子的东西。
太子之位。
那个先皇最宠爱的女人,那个一身雪白肌肤,十五年一直娇媚如少女的诡异女子,韦贵妃依然停留在她男人的生命里。从贵妃变成了太妃,依然牢牢的羁绊着她的男人。
宛如一颗毒瘤,贪婪的吞噬着鲜血。
她的男人依然会去那女人的宫殿,她不知道他去那里做了什么。她都不愿意去想这些,一想,心会很疼,脑子仿佛要爆炸,一个又一个恶毒可怕的念头纷纷跳出来,折磨着她。
是的,这是对她和她孩子们的无尽折磨。
她最最心爱的长子,帝国当之无愧的嫡长子,只能被封为一个区区晋王。
而那个妖妇的孩子,那个像小猫一样没用的孩子,却成了太子。
当朝臣们脸色怪异的称赞着那个男人的贤明的时候,她只想怒吼,狂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偏偏到立太子之时,到顾忌起长幼尊卑的礼仪来。未免虚伪的可笑。
就算是为了安抚先皇遗老们,为何这一立就是三年。
她的长子,委委屈屈的当个晋王,做着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子。
她的二子,只因为替自己哥哥报了不平,就被自己的父皇赶到西北去镇守边关。
这孩子才十五岁,还那么小。西北的风沙像刀子,穷山恶水,刁民蛮夷,那样险恶之地,她怎么舍得自己亲生的骨头去哪里受苦。
这孩子几年前才从鬼门关来回了一趟,底子都还没恢复,就又要去那种地方。
她的男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都是那个妖妇的错,都是那个猫一样狡诈诡异的孩子的错。
她从心底厌恶他们母子两个。
三年来,她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在心里诅咒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诅咒她们死去,彻底的离开她的生活。
所以当那妖妇死的时候,她诚心的感谢神明。
然而,她再一次失望了。
三年了,这个男人始终没有任何要换太子的意思。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这颗毒瘤折磨着她两个心爱的儿子一千多个日夜。
他怎么忍心这样对待他们母子三人?
难道那些谣言都是真的?难道这个猫一样的皇子,真的是他的孩子?
芳庭是个非常有才华,非常能干的孩子,是她最宝贵的财富。这孩子是那么那么的像他的父亲,品貌风流,性格坚毅,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那份王者之气,注定是个能成大才的好孩子。
而那个猫一样的皇子,有什么用?
他怎么配住在东宫?
她不懂,真的不懂。她的男人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那样袒护一个不成才的侄儿。
娘家那些人都在暗示,这个先皇遗子可能是男人的孩子。
可笑,这不可能,她清楚的明白。
在这后宫里,她看到的,远比他们看到的更多。
那孩子活脱脱是韦贵妃的翻版,身上全然没有半点这个男人的气势。
是的,这个孩子。。。。。。俊美如少女,不像个男人。
闭上眼,手指紧握,染成绯色的长长指甲掐在手心,一阵刺痛。
不够,还不够,她握得更紧。
手心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眉,嘴里低低嘶叫一声。
胸膛里涌上来的那股怨恨要将人吞没。
那个男人,真当她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吗?
太子留宿陛下寝殿,这是哪朝哪代有个规矩?
如果那真的是他的孩子,那这样的所做作为,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可就算不是儿子,那也是侄子。
怎么能?怎么能?
苦笑着松开手,手心里一片刺目殷红。
“皇后,流血了。”身边贴身伺候里她二十几年的惠娘惊呼一声,一把握住她的手。
“没事,上了药就好。”她敛着眉淡淡说道。
“皇后。。。。。。”惠娘担忧的看着她。
知道慧娘这是关心她,可是她的心事,无人能分担解忧。
“上药吧。”面无表情的催促了一句。
看着宫人们跪在地上为自己洗手敷药,她暗自苦恼。
这手心受了伤,有的是大内秘药,敷上来不光生肌消肿,还止痛。
可人心受了伤,这天下可有药医?
她老了吗?二十多年了,怎么能不老。
再保养,她也回不去那青春年少的时光。
这天下,能像那妖妇那样十五年不变样的女人,太少太少了。
她一直劝解着自己,女人不能靠容颜取悦君王,要靠德行,靠贤惠温顺,靠娘家的力量,水一样的包裹住那个男人。
不要计较那些许的床榻之欢,那个男人不贪图青春美貌。
可。。。。。他怎么能。。。。。。怎么能那样。。。。。。
那是个男人,那是。。。。。。太子,储君。
真是太可笑了。
可悲的是,身为皇后,她唯一能做的却只是沉默。
消极的沉默。
自古帝王君侧,可共患难,却不能同享福。
她娘家王氏一门,虽然扶助了新帝。可到头来,终究还是惹了忌讳。
她的男人,忌讳她和她的娘家了。
君王翻脸不认人,皇权之下的凶险,这十五年来,她看透了,也就怕了。
原本还指望着娘家的势力再扶持一下芳庭,可如今,这势力反到要成祸害了。芳庭是个聪明的孩子,比她更早就洞察了先机。自打从南蛮回来后,就开始疏远了王氏一门。
二子芳甯好容易从西北回来了,却又去给那个窝囊太子收拾烂摊子。
她们母子难道真欠了这一家子吗?
原本兄弟齐心,力可断金。而现在,她的芳庭却暗示了芳甯有争夺储位的意思。
怎么会这样?这难道就是得到至高无上权力的代价?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那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都是她一生的依靠,最宝贵的财富。
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芳甯这孩子,离开她身边三年,心就野了。她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若是两兄弟真起了争端,岂不白白便宜了那个窝囊废。
怎能容忍。
这两个孩子恐怕还不知道那些龌龊的丑事。不知道他们的父皇在做什么荒唐事。
那个男人。。。。。。真是。。。。。。太过分了。
冲她来的,她能忍。
可冲她的儿子来的,她不能忍。
怎么能这么偏心,这么袒护那个窝囊废。就因为那床榻上的风流丑事?她真不敢相信,这个聪明坚毅的男人怎么也会昏庸荒淫起来?
他把她召了去,清楚明白的暗示她,要芳庭收敛些,不要再去找那个窝囊废的麻烦。
找麻烦?究竟是谁在找谁的麻烦?
他可知道她当时花了多少力气才强忍住自己心头的愤懑。
他可知道当她把这些意思告诉给芳庭时,这孩子脸上痛苦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吗?
他是君,是陛下,再不是她的丈夫,她的男人了。也再不是她儿子们的父亲,他变成了无情无义的陛下。
她突然觉得解脱,一种痛到极点就不痛了的感觉。
够了,三年了,一切都够了。
他抛弃了她,抛弃了儿子们,抛弃了一直支持他的王氏一族,现在该轮到他们抛弃他了。
皇权之下,不是被别人伤害,就是伤害别人。
丈夫还是儿子,她选择儿子。
31 秘密秘密
瑞王府都在忙着准备十月的大婚殿里,相对于管事们的忙碌和焦急,身为准新郎的阮芳甯却闷闷不乐,无精打采,对婚礼提不起多少精神来。
对于那个即将要成为瑞王妃的女子,他是提不起半点劲。满脑子纠结着的,是那个怎么也扶不起的阿斗。
自从父皇为他赐婚以后,那窝囊废就开始疏远他了。
理由相当冠冕堂皇,避嫌。即要避嫌于那个未来的瑞王妃,更要避嫌于父皇。
父皇一句结交诸王,他们这几个做皇子的就吃不了兜着走。
可他郁闷。
大婚的日子越临近,那窝囊废就避得他越厉害。
往日里还有那么几回偷偷摸摸的小搞小闹,如今完全是发乎情止乎礼,除了公事基本没有私下见面的机会。
而东宫里能有多少公事,这少得可怜的公事里又能有几件要麻烦这个没用的窝囊废?五天了,基本除了早朝那一个碰面,他就没再和他见过面,说过话。
急得他抓挠心肺的难受。
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这么个干瘪的窝囊废,怎么就弄得他神魂颠倒起来。
想他扭来扭去的屁股,细细的腰肢,纤细窈窕的身姿。就连那满嘴喋喋不休的胡说八道也格外的想念。还有那些自作聪明的倒灶计谋,自鸣得意的贼笑,很是有趣。
可现在倒好,又回到从前两不相见的地步了。
他都有些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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