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我的白莲,我忍不住勾唇——好想他,好想他,只一刻不见都会好想他!
只是,我却看见他站在她身边巧笑嫣然,她伸手替他拈下发上的叶儿,俯身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便见他笑得若破了一池塘水的夏风,那么美……
心痛,窒息,恐惧……这感觉,是什么?
他是盛夏的白莲,她虽有些笨拙,却温柔得如一汪浮水。他们二人,也是绝配的不是吗?
我忘了,我竟从未问过他,他可愿意……
紧紧揪着胸口,我强令自己定神——萧简胭!不要这么患得患失!这不像你!这不像你!
可是,却依然莫名的心痛着,害怕着……
等她离开,我急急地追了上去。强打精神绽出笑靥,我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可是,却压抑不下惶恐的焦急。
“等我继位成了皇帝,江山也好,荣华富贵也罢,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何年,你要吗?”
原打算迟些再告诉他,可我突然无法容忍再有任何的变故。因为,我突然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了失控的恐惧。
我的白莲呆呆地看着我,抽回被我紧握住的手,侧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想到了什么,能笑得这么美,这么满足,这么……幸福……
“并不是所有男子都想做君后,也并不是所有男子都只心系帝王,我想要的,她纵是个凡夫俗子,也给的起。”
我的白莲?不,他也许……并不是我的白莲……
狼狈地,连一眼也不敢回视地逃离,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母皇说对了,他是我的祸……
我想杀了她……我想毁了他……我想,狠狠地撕裂我自己。
他是爱我的,我知道,他的眼神明明是爱我的,那只是一个言语的误会,可它却让我明白,自己不能爱他了,不能……
若为他,我连对她都起了杀念,我还会有什么不敢?!也许终有一天,我的疯狂会连着他也一并葬送。这样的爱太可怕,我反抗不了,更承受不起。
我是昊绫的太女,我有千千万万的子民,我不能只爱他,不能只看着他,若失去了他,我的世界,我的梦想,还有我的心,都会全全崩溃再无一丝回转的余地。
我太明白自己应该要做什么,所以我太明白他对我而言有多么危险——若没有他,我会是昊绫最贤明的君主,可我遇着了他,便再顾不得江山,有朝一日若失去他,我定会毁了这万里河山,最后堕入炼狱,再不得轮回之法……
那时,我的白莲会被染成血色,而我自己,也将成为永远死寂的惨黑。
帝王之爱,便是祸端。我早已学会,却没想到会要面对。我不能爱他,我不能有这样的弱点,我不能毁了他,也不能……毁了千万人的江山。
此时此刻我深深惧怕着,惧怕着这样爱着他的自己。
可是,我怎能不爱他啊。
“母皇,儿臣会将君印交给二姐。”
“……”对方沉默着,似乎连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
“母皇您曾说过,君印是先祖传下的力量,只传承于帝王之间。皇家中人虽知道它的存在,却不知其真相,不得其信物。既然儿臣选择了放弃,一山不容二虎,儿臣不会做新帝的隐患,更不能让二姐做个名不副实的皇帝。”
母皇沉默许久,终是开口:“……交出君印,你又如何自保?”
“……走一步,是一步。若可以,还请母皇赐旨,放我去蜀州罢。”
“那你的白莲又当如何?”
我微微一震,垂下了眼帘:“儿臣的这个身份,注定将来四面危机腹背受敌,我绝不容许让他为我所累……只盼他嫁入寻常人家,太平长生。”
“你已经想好了吧?若有人妄图探究君印之秘,必寻你下手,到时候……”病床上的妇人怜惜地看着我,一夜花白的头发难掩衰老,无声地控诉着我的懦弱,我的不孝,“你还是步上了她的后尘……”
“是儿臣不孝。”
除了皇帝和太女,君印的力量不能再流入第三人手中。所以,若我不当太女,便只能是死。
“罢了,罢了……翎儿她,定也能治好这江山。”
母皇疲惫地闭上了眼,我静静地看着这个终是毕生理想落空的母亲,默然离开。
是,都是我的错。耽搁了母皇的亲征大计,辜负了母皇的期待教诲,伤了何年的心,伤了……二姐的心……
“红豆,你当知道怎么办。”
“是,属下明白。”
面前的女子接过盒子,低低垂首,隐去了她的神情。虽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我了然到只能苦笑——红罹,你一定很失望吧?
“为什么?!胭妹?!”
我看着面前这女子与我肖似的脸,不知该不该继续维持脸上的笑意。
“二姐,是我辜负大家,我无话可说。只请你替何年寻个好人家,不要让任何人……伤他。”
“为什么?!”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
“将蜀州封给我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
“不,胭妹,我要理由!”
理由……吗?
我看着这从小一直疼爱着我的姐姐,忍着早已盈在眼里的泪,侧开头去,缓缓道出残忍的话语:“你知道吗,你觊觎我的心思,很龌龊,你凝视我的眼神,很肮脏。待在你身边,我喘不过气。”
抓着我的手猛地一震放开,我转头藏住眼泪,慢慢离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未寒,你怎么从来都不碰我?你嫌弃我?”
我仰头饮尽杯中烈酒,摇头轻笑:“你是四姐的人。”
那妖媚的男子坐到我腿上,风情地勾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轻轻吐着气。
“可我不喜欢她,我喜欢你。”
“无星,”推开身上的人,我重新斟了满杯酒,“回去吧,不要胡闹了。”
“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你像极了我的白莲,我怎会不喜欢?哪怕,你只是一朵流着毒脓的罂粟。
“那你为什么不碰我?”
“我说了,你是四姐的人。”
“那……你吻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吻?我伸手抚着眼前男子的唇,那么柔软,那么诱人……虽不是他,却又像极了他。我失神地靠过去,我想吻他,想用力地咬住这唇,可是……
我猛然撤离了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是我的白莲!可我只是个懦夫!我不配碰他!不配!
怀中男子痴痴地看着我,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苦痛。可苦痛之外,那抹深藏已久的坚决、狠厉,也终于不再动摇。
“未寒,让我为你斟酒。”
我是个懦夫,就连死,也不配死在你身边。
我是个懦夫,就连死,也还要靠伤害别人自欺。
何年,你要原谅我的懦弱,我爱你,却惧怕着爱你的自己;我爱你,却不能为你,惹倾国之灾……
官方番外 今昔别过,何年为安-余-
“并不是所有男子都想做君后,也并不是所有男子都只心系帝王,我想要的,她纵是个凡夫俗子,也给的起。”
我虽是个轻狂的男儿,可在她面前,我怕自己唐突失态。她是那么美好的女子,我怕自己配不上她。可是这一次,我却想对她直白。
“所以,就算你不做皇帝,我也会……跟着你。”
可等我抬头,却只遇到了一阵逆向的风。
她就像这阵风,从我的生命中悄逝,彻底到不留一丝痕迹。
她弃了太女之位,她搬去了宫外府邸,她连日不假不朝,她甚至,对我闭门不见。
“为什么?!然飞?!”
对面的女子也呆呆地看着我,隔了许久,才露出个看不分明的苦笑:“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她误会了吗?是她不喜欢我吗?是她……另有爱人吗?
不,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未寒……”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不知不觉,眼泪已一滴滴落了下来。我不是个爱落泪的男子,甚至,从不落泪。可是我忍不住……
“何年,我们大婚吧。”
我甚至顾不得拭泪,便重重一巴掌掴在了面前这女子脸上,或者说,是掴在了昊绫未来天子的脸上。
她没有生气,只是苦笑:“她想离开,她要我封她做蜀王。”
蜀王……她打算将余生都放弃了吗?!
“她不会再见你了。也许,也不会想见我……若你还想见她,若你还想留住她,便做我的君后吧。”
我死死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不明白她究竟要说什么。
“她要我为你寻一个好人家,她不愿你再受任何伤害。所以只有将你推到最危险的位置,她才会留下。”她抬头看我,眼里尽是哀求。
我知道,她虽是她的姐姐,可她对她是不一样的……若要问这昊京城中还有谁想要留下她,那么除了我,便只有她。
可是,我从未想过自己为之凤冠霞帔,悉心红妆的对象会是她,而不是……她。
“若你想知道理由,就不能放她离开。”她看着我苦笑一声,缓缓开口,“我不会碰你的。”
我久久地凝视着眼前这连悲绝的哀伤都隐藏起来了的女子,我早知道,她也是帝王之材,只是,昊绫已然有了一个她。
我还想再试一次,再争取一次,至少要知道理由,要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可她依然不肯见我,哪怕连传一句话给我也不愿。事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办……
狼狈地冲到同样失魂落魄的她面前,我死死扯住衣袖,咬着牙开口:“……好,我嫁。不过若连这样也留不住她,我便离开。到时候,你不能阻我。”
“好。”面前的女子勉强地勾起唇角,将一个小盒子放到了我的手中,“比之于我,她定更想把她的命交到你的手上。只愿能留下她,到时即便要我死,也无妨。”
这是一场无奈的,错误的,可笑的,彼此利用的交易。
我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是,我还要怎样才能把你留下?
她是爱我的,所以即便她用先皇旨请封了蜀王,可她还是留下了,然而,她依然不见我。
若不是红罹绿刹,我甚至都不会知道她究竟过着怎样消沉的日子。她开始沉默寡言,她开始整夜不眠,她开始日日买醉,她甚至,宠着那个与我相似的男子。
若爱我,为何不要我?
又要等到何时,你才肯告诉我答案?
我以为只要她还留在京城就是好的,可是,她病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等我和然飞赶回,她却竟然离开了。
她不再在乎我的安危了吗?她真的要放弃了吗?我不明白。
此前明明同在这昊京城中,可我却见不到她。她没有避开她,却一直避开了我。
直到她为及笄大典从蜀州回来,我终于,又见着了她。
她依然那么美,依然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依然唯一地吸引着我的目光。可她也依然回避着我的直视。我心痛,却不知如何开口。可是我真的感谢老天,因为至少我还能再见着她。
可是,她却对我说,她已经不再是她。
“……在下兰华,不过是流落此方的异世之魂,虽错入胭王肉身,却绝非殿下心底之人。如今兰华承胭王之恩重生,能承诺给殿下的,不过是替萧简胭好好的活着。兰华为二位有情人终难眷属深感惋惜,可是,还是要请殿下节哀惜福……”
节什么哀?!惜什么福?!我不懂!求你不要再说!我不会懂的!
那一夜,我或许流光了今生所有的泪。
我真的不明白,我们明明是相爱的,可究竟是什么,逼得我们非要苦思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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