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帝王之术有言,‘枯叶旱而星火起,狂焰烬而新草生,周而复始,是为王朝’。比起先享安乐后起忧患,你妹妹我自然是要先苦后甜啦!”
“未寒,你真好战。”
“胡说,这可是你爹教的。难道你们觉得红莲不美?”
“自然是美。”
“那等大相国寺帝释莲节,我们便去赏莲吧!”
“未寒,大相国寺只有白莲啊!”
“那可未必啰!”
她重生之时,大相国寺的莲池已开了第一朵红莲。又或者,是谁的血,染红了那一朵白莲……
“何年,你是想提醒朕……大相国寺的红莲……终究开了吗……”萧简翎苦笑抬眸,看着那个已是第三次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缓缓开口,“罢了……你去吧。”
去吧,就用你的鲜血,去染红朕的盛世白莲吧。
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朕便再不阻你,再不阻你……
官方番外 今昔别过,何年为安-始-
炎炎夏日,小荷新出。蝉鸣聒噪着一季浓荫,围绕着一片波光粼粼的湖塘。
老树上,锦衣的少女把玩着手中碧绿的叶子,时而撅嘴将之夹起在鼻唇之间,时而抬手将之别倚在发旁耳后。只见那少女突然伸手摘下身边一片稍嫩的叶子,随口扬声道:“纤纤君子态,翩翩佳女仪。飒飒登南坡,涩涩藏北隅。有誓信旦旦,有语柔凄凄。行者敛足探,琴瑟惜灵犀。日月不相逢,怎相道别离?……日月不相逢,怎相道别离……好!绝妙!”锦衣少女忽然兴奋地拍了拍掌,随即朝下头挥手高声道,“绿蔻!记下来了没?”
树下石桌边的绿衣少女一笔轻点收尾,紧跟着仰头恭顺道:“回殿下,都记好了。”
锦衣少女高兴地直起身来,扶着树枝低头道:“红豆怎么去了那么久?难不成被御膳房张厨头逮住了?”
绿衣少女正要回话,却见假山后忽地绕出个年纪长些的华服少女,那少女浅笑嫣然,与树上那少女竟有五分肖似。绿衣少女一顿,忙俯身行礼:“二殿下。”
那华服少女挥手免礼,罢了抬头看向树上的少女,笑道:“胭妹,这诗倒是绝好,可素先生罚你的是抄《德论》一百遍。”
满腔兴奋顿时被这瓢泼凉水给浇灭下去,锦衣少女撑着树枝转过身来,皱眉往下头看去。
“二姐,你总败我兴。”
只见下头那华服少女认同地点了点头,仰首继续笑道:“可我也总救你于水火啊,若你再不回去抄书,只怕今夜就没得睡了。”
没得睡好,最好是困出个玉体有恙的模样,她也正好逃它个两三节课。
“你又想逃课么?那明日何年入宫,我们就不等你一起玩儿了。”
“何年回来了?!”树上的少女一愣,登时兴奋地支手一撑便往下头跳去。
华服少女一惊,忙伸着手就冲上去“迎接”:“胭妹小心!啊呀!”
“哎哟!”
锦衣少女在翻倒的瞬间禁不住哀叹——若不是她上辈子造了天大的孽,不然怎么就摊上了一个这么蠢的姐姐?!她五岁从武,技艺超群,就算别人不知,这和她一起长大的同胞姐姐怎么就也不知道呢?!上次害她落水,再上次害她番强翻了个狗吃屎,再上上次害她磕在假山上磕出个青天大包!母皇问起时她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揉着屁股站起身来,锦衣少女白眼看着被她坐瘫在地上的女子,郁闷道:“拜托~~~~我的好姐姐!真有什么那两个丫头也会兜着我,怎么也用不着你来吧?!”
求你别再帮倒忙了!
可是她很清楚,她的二姐从来是个“傻蛋”,还健忘到让人发指。这般弄巧成拙的事情实在是层出不穷司空见惯,要想下次自己平安,她还真不能再在她面前做任何“危险”的事呢。
“我……我……我只是想护着你……”华服少女自责地坐在地上,表情难过极了。
锦衣少女一声轻叹,无奈地绽开个夏花般绚烂的笑靥,伸手道:“我知道二姐你疼我,可你若是伤着了胭儿也会难过的嘛。”
华服少女将手递过去,由着锦衣少女扶自己站了起来。二人肖似的容貌里,连浅浅的笑意也如此相仿。
二人牵着手绕廊奔跑,笑声一路洒遍了整个御花园,引得听到这笑声的宫侍们也情不自禁地会心展颜。
笑语直到上书房门口才微微消歇。华服少女伸手就要推门进去,锦衣少女却一把拦住,竖指到唇边顽皮一笑,轻声道:“等等,我们到转角等。”
华服少女不解,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锦衣少女就绕到了廊头拐角处。
等了许久,上书房房门终是“吱呀”一声开了,华服少女微微探出小半个头觑了一眼,忙缩身回来:“出来了。”
“素先生没有跟着吧?”
“恩。”
“好,等我一点头,一起出去。”
“好。”
华服少女收紧了身子死死贴着墙背,认真地盯着身旁的锦衣少女,只等她点头发号。
脚步声越来越近,锦衣少女唇角的弧度也越勾越高扬——既然何年你不厚道,一玩儿就是一年,那也别怪本皇女要吓你出气了!
再近点儿,再近点儿……好!就是现在!
锦衣少女猛一点头,华服少女跟着用力一眨眼,两人便一齐从拐角处跳了出去。
“哇!!!!!!!!!!!!!!!!!!”
“哈!!!!!!!!!!!!!!!!!!”
响亮高亢的两道声音融洽地混成一道,仿佛向着朗朗晴日直冲而去一般,扬起着年少说不出的轻狂快意。
然而,面前的白衣少年却撤下早就捂在耳边的双手,隐忍不住地抿唇无奈一笑,流泻出一地芳华:“你们这两个笨蛋。”
那少年极美,却是毫不极端的温和的美。他有一双盈着一池耀水粼光的眼,那眼里,有若盛放了这一季所有的莲。
勾心,夺魄。甚至暗香浮动,水音潺潺。
他才十三岁,却是出淤泥,破塘水的轻罗豆蔻。他微微一笑,便要倾了这昊绫无数红妆的女儿。
他才十三岁,却已一曲锦弦,名动京华,一厢蓝颜,绝艳天下。
华服少女挑眉,抱臂靠墙道:“何年,你可玩儿尽兴啦?”
少年点头,扬唇道:“此番游历,所见甚广。”
“没良心。”
“既然然飞你说我没良心,那齐鸳衔笔而书的七幅墨宝,你也是不要的了?”
华服少女登时变了脸色,可又拉不下面子改口,只能轻哼一声,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一番,点头道:“这一年你倒是变了好多。”
“怎么说?”
“轻狂,嚣张,对本皇女愈发不给面子,也是时候寻个女子管管你了。”
“……”白衣少年没有回口,余光却是微微瞥向了一旁。
见对方哑口,华服少女有些得意地转头,对身旁那人道:“胭妹,你说谁能压住他?”
然只见,那锦衣少女怔怔地看着白衣的少年,只是怔怔地,看着。
一年不见,他真的变了好多。变得……说不出的美。
她原打算数落他一番,怪他独自游历丢她在宫中受罪,她还想过要找他诉苦,好好抱怨一番他那个罚她抄《德论》一百遍的娘,她也想过,她会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拉着他说个不停……可是,她却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呆呆地。
只因为,她比她以为的,还要思念他……此刻她只想将他揽入怀中,倾述这不知何时已累积至此的思念,她想对他说,她真的很想他,很想。
他也直直地看着她,静静地没有开口。
这本该是一次历时两年的游历,可他才离开一天就开始想念她。无论走到哪里,无论看到什么,他都想成为她的眼睛,替她先看遍这万里河山,再帮着她指点天下。他本该是养在深闺的男子,可他想做她的翅膀,想帮她寻她的理想。
如今看来,他似乎是不合格的。因为他想念她,想到就这么风尘仆仆地提前赶了回来,想到明明已经站在她面前,明知她一直看着他,他却依然不敢回眸直视。
他的心,早已丢了。可她,却总是后知后觉。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沉默却无端的甜蜜。在这容不下第三人的画儿里,一旁的她却突然感到了惊惶。她不懂,不懂他们对望的眼神,她也不懂,不懂身边那少女唇角上第一次展露的那样绝美的笑意,她更不懂,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几近让她窒息的心痛……
猛然间,她愣住了,或者说,是觉悟了。
一年而已,只是一年的分离而已,只怪他们成长得太快,改变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准备。
纤纤君子态,翩翩佳女仪。
飒飒登南坡,涩涩藏北隅。
有誓信旦旦,有语柔凄凄。
行者敛足探,琴瑟惜灵犀。
日月不相逢,怎相道别离?
他们的心,已在这浓浓的夏意中,带着青涩的苦痛,缓缓苏醒。
官方番外 今昔别过,何年为安-续-
“君后殿下!救救奴婢!奴婢是冤枉的啊!”
看着眼前这哭得声嘶力竭的男子,我不由皱眉——宫侍盗窃屡禁不止,不过今儿怎么就闹到颐垣宫里来了?
看一眼父后面色,我沉下脸将手中杯盏重重搁在了茶案上:“放肆!君后面前岂由得你漫天喧哗!”
“二殿下饶命!君后殿下饶命!奴婢实在是冤枉的啊!”
等这宫侍把他的冤情一一道出,我不耐地揉了揉额——原来只是后宫争宠,栽赃陷害罢了。
“父后,可要寻二位君侍过来?”
父后看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我挥手叫来知秋、解冬,正要开口吩咐,却只听宫门外传来个响亮悦耳的声音。我一顿之后禁不住展颜——是胭妹!
眼前这小人儿还是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模样,竟就这么提着衣摆走了进来。
我与父后相视一笑,忍不住开口佯斥道:“胭妹,看你这成什么样子。”
胭妹撅了撅嘴,看着我摇头道:“这是洒脱,是随性。”
身为皇女,哪个又能真正洒脱随性?只是,我却不忍拂了这个妹妹的意。反正母皇也不会苛责她,我又何必开罪这个玩伴?
胭妹走过来坐下,独揽了我盘中的糕点,更是将父后也揽了过去。我白了她一眼,还没开口,便听父后笑道:“胭儿,你当学学翎儿,总得有个皇女的样子。”
闻言我忍不住点头赞同。胭妹却不屑地转过头去,看见跪在地上的宫侍,转移话题道:“刚在门口就听到这宫中哭哭啼啼,怎么,你招惹人家?”
我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谁招惹谁了?!”
胭妹嘿嘿一笑,佯作正色道:“那是什么坏事儿传千里了?”
我继续憋气,却又没得法子。生在皇家,我自然姐妹众多,但真正有感情的却也不过是这个同胞的妹妹。既不能顶回去,我也就只好老实地招了,却只见胭妹收了玩笑神色,皱眉看向了下头的宫侍。
“你说是李妃宫里的双儿偷了颐垣宫的东西陷害于你?”
只见那轩儿有些怯怕地点了点头,却又不再作声。
虽说是宫侍间的陷害,但区区下人,若没有背后指使,如何敢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如此看来,自然是君侍间寻常的争宠罢了。
李妃是宫中的旧人了,但仗着生了老八,在一众妃侍中倒是一直气焰嚣张。这轩儿的主子是新入宫来的泓侍,背后顶着个应家,自是颇得帝宠。这两位若是要互掐,倒也不算没有动机。只是……
我看了看皱眉不语的父君,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胭妹,转头不快道:“先把人带下去,此时不谈此事。”
然父君却横了横手,摇头道:“这毕竟是后宫的事情,本宫是正宫君后,自然要管这事。倒是难得你们俩姐妹一起过来,却要被此事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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