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姐,还不快领旨谢恩!”
萧简璎也着实被这一道毫无由头的圣旨吓得不轻,要知道胭王与女帝素来亲好,就算胭王要弃位离去,女帝也着实不该发这么大的火气啊!
兰华冷笑着接过圣旨,展开草草一览,随即轻蔑地一声哼笑,将圣旨丢回到宣旨的女侍手中:“皇上想必是着紧内忧外患火气才大了点吧?无碍,我等得。”
兰华这话礼数虽在,语气却未免狂妄,女侍惊得只能往后头紧闭的御书房门看去,不敢吱声回话。萧简璎虽察觉到兰华这次回来变化甚大,却不知她竟轻狂至此。萧简璎本是为兰华话中直白到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不妥而惊讶,原想斥责劝说一句,可抬头只看一眼,却顿觉眼前这女子此刻竟如此张狂霸气,耀眼夺目,连带她的狂妄也似乎理所当然起来。曾听闻这个十三姐本是天子之相,确有帝王霸气,只是萧简璎父君不受帝宠,连带她也跟着在宫中受了许多年冷落,等她凭一己之力夺得先皇、太君后青眼,再与萧简胭相交时,这十三皇女已经如变了一个人般,除了淡然温和,全无天子之气。故即便陆青予十三皇女以盛赞,萧简璎也从没有真心认同过身为太女的这个人。
而此刻她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哑口臣服了。若是换做别人,萧简璎只会嘲笑一句“找死”,可她知道眼前这人真有这般狂妄的资本,更何况即便是沉寂着的萧简胭也不曾在她面前如此狂口,而现在她敢这样说话,其中深意便绝非只言片语足以道尽。
兰华自然不知萧简璎心中种种,她只知道,她曾经太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她凭自以为的人权、平等、自由去挑战皇权,结果注定自己遍体鳞伤。而这两年她真的学会很多东西——古人没什么高雅活动打发时间,于是便一股心思地研究着阴谋阳谋,城府算计,只要怀璧,必有一罪,即便你退让,你求全,他人仍旧要将你逼到死地。这是个等级森严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没有人可以凭一句狗屁不抵的肺腑良言求得全身而退。其实兰华对此并不陌生,因为在那个世界的商场上,只要你爬的够高,就一定要过这般的生活。兰华不想,也没能力爬上去,于是她便站在一旁远远观望。而现在,她就要用她通过双眼学习到的东西去应对萧简胭,不,是她兰华第二次的人生。
不得不承认,萧简胭留给她的是麻烦,然而,确也是她不必再屈从的决定性筹码。
是夜,两只信鸽扑扇着翅膀迅速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兰华微笑着目送信鸽远去,眼中回转着绝美灿烂的流光。
第卌九章 已是炎阳春醒时
第二天朝堂上自没有出现被削爵的胭王的身影,奇怪的是连二宰也一起告了假。女帝坐在上位脸色阴沉得吓人,苦了下头一干臣子,有要事却也不敢开口上报。
据消息,祥烽四皇子与苏宰的大婚是在下月十八,而祥烽五皇子与洛华宁王的联姻则更早,早到下月初五,也就是七天之后。虽然洛华联姻之后才启战书,可如今洛华一西一东已有两队人马蠢蠢欲动,而面临如此豺狼饿虎,昊绫至今竟尚未拿出一条半条的办法来。
在此多事之秋,偏偏二宰竟一起告假,虽然陆相一定会说“谨遵皇谕”或者“臣觉得xx可,xx也可,xx也不错”,而迟相也一定会说“谈不拢就打啊”或者“什么时候有仗打啊”之类的,即便都是屁话,但好歹能带头活跃下气氛,给下面的人抛砖啊!如今二宰不在,女帝臭脸,下面的人实在是不知如何开这个头,只等了小半会儿,女帝就干脆不耐烦地“无事退朝”了!
而比起朝堂上众臣的心有戚戚焉,胭王府上的三人却是好茶好果伺候着,谈得好不快意。
自及笄大典之后,兰华这是第二次见武宰迟冷,也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不得不说,这迟冷又是难得一见的异类。
迟冷年方二十有四,却长了张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的娃娃脸。她个子算不上高,也谈不上健壮,反倒是个彻头彻尾的可爱小女娃。只可惜,世人往往为外表所欺骗,兰华也不例外。初见迟冷,兰华实在无法将眼前女孩与陆昔鸣口中所说的“蛮子”、“饭桶”、“战争狂”联系到一起,兰华甚至怀疑是这文武二宰不和,故意出言挖苦。直到迟冷短短两刻钟就拍烂胭王府两张茶案,抓残四把红木椅,吃掉胭王府一周零嘴,兰华这才瞠目结舌地、迫不及待地邀迟冷院中小亭里石椅上座——虽然石桌依然逃脱不了被拍碎的厄运,但至少兰华没那么心疼啊!
近一个时辰的闲聊加筹策,陆昔鸣几乎全面首肯了兰华的主意,只是提了几个小方案将计划的不足加以弥补周全,顺便替兰华简单备了个发言稿。而迟冷除了兴奋拍桌毁物外加点头大赞外统共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让兰华汗颜的“我等八辈子终于有仗可打了”,还有一句则是让兰华膜拜的“姓柳的只会单打独斗,她懂个屁的打仗,谁再提她我跟谁急”……由此可见,陆昔鸣对迟冷的评价确是一针见血,精辟至极。
既是以君印执印者的名义请二宰来,兰华自然没有忘记九音。二宰见过君家家主之际也不忘将一些君家传承下来的事交待了一番。
“其实君家上代恩怨确是个不解之谜,因君家家臣都是世代传承,除却部分女承母业,其他都是寻适合的继承人进行培养。而王爷这边所掌握的人手不同于君家本家,大多只是为支撑昊绫国体而存在,只怕君公子要寻真相还要从君家这边着手。”
“那不是有迎君笺也白费么?”
见兰华蹙眉,九音笑道:“陆相所言不假,君家不夺天下,自比你想象的松散许多。我查探这么多年,早已寻得许多线索。迎君笺只是助我事半功倍而已。”
兰华泄气道:“我突然觉得自己前两年真是委屈啊,冤枉啊!”
一旁咬着糕点的迟冷忽然开口道:“你们往洛华寻吧。我小时候听娘说过些君家的事,可惜年纪太小忘了。”
陆昔鸣奇道:“你娘?她说什么?”
只见迟冷一口将那个兰华只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口咽下的糕点丢进嘴里,拍拍手,正色道:“别忘了我娘也是将军,那时昊绫朝堂对君家可是重视得不得了,若君家人要去洛华朝廷,昊绫派个将军护送也不为过吧?”
此事实在有些年头,在场几人竟然都没听说过,只能听迟冷继续道:“我记得我娘说护送的好像是君家二主子吧。”
九音一怔,出声接口道:“是我爹……”
兰华好奇地问道:“你爹还有兄弟?”
九音点头:“我只听爹爹说过,他还有一个姐姐,可我没见过。”
“……我以为应该是你姑姑当家。”
“是,可听说我很小的时候姑姑就……出家了。”
此话一出口,二人不由惊讶对视——禅如楼!
只听迟冷道:“当时那事详情也不知是娘没说还是我忘了,我只记得娘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只怕是祸端’。”
只怕是……祸端。
兰华只觉得,也许他们离真相又再近了一步。
等送走二宰,兰华不由伸了个懒腰——今日这计划也是临时想出的,她倒是没料到能顺利得到二宰的大力支持,既然如此,今晚定要好好睡上一觉,等着明日养精蓄锐好去上朝。不过睡觉之前,她还得再写几封信才行。
见兰华倦极,九音走上去一边磨墨一边笑道:“你这次可是要拼命么?”
是啊,她要为抢婚这事儿拼命啊……
虽然早已明了自己的心意,可在自己爱人身边还要为别的男人分心,兰华虽已打定了主意,可却也没办法马上就理所当然地适应。
“九音……我……”
只这模模糊糊的三个字,九音足以猜到兰华的踌躇:“无星有信回来。”
兰华一震,立马兴奋地半跳起来:“哪里?!”
见九音看着自己笑,兰华顿时有些窘得无地自容的感觉。
将信放到兰华手上,九音笑道:“本来我们三人也不算尴尬,若你以后还这般模样,我们就真的要尴尬了。”
虽知道九音说得对,可兰华还是别扭到不行,只能可怜兮兮地哀声道:“让我再适应适应,好不好?”
九音闻言只忍不住再笑:“你就没师傅洒脱。”
兰华顿时瞪眼:“别把我和那痞子相提并论!他还一男侍三女呢!”
此话一出两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等兰华再一次出现在大殿内,果然大家都佯作屏息凝视地看着前方,却又偷偷用余光斜瞥着这位荣宠不再的王爷。女帝自然知道兰华前日再次“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想来兰华是看自己既然被冠上了这个罪名,便干脆配合一下坐实了它吧。
沉默地于上位坐下,女帝倒想看看,她准备了什么样的翅膀来飞出她的皇城。
早朝先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众臣期盼地将目光来回往返在二宰身上,这一次,迟冷先开了口。
“洛华怕是等不及了,皇上,末将也等不及了,不如就打一仗吧?”
兰华忍不住黑线——果然干脆爽快啊!
虽同是黑线,但一旁大臣们则明显黑线得很幸福。礼部杨庶一步上前,高声道:“皇上不可啊!此时洛华按兵未动,若我昊绫先发兵,不是反授洛华以把柄?!”
兵部袁熙瞬间跳出,扬起嗓门儿就道:“既是礼部文人,可知兵法有云,先发制人,先发制胜?莫不是要等到洛华打到咱们家门口来?!”
兰华不由点头——哇塞,原来兵部的人也会成语的!真是失敬失敬啊。
话夹子就此打开,朝堂上终于如电视剧里演的那般吵作了一团。二宰依然保持故我风格,重复着各自毫无实际意义的标志性口头禅,女帝也依旧黑着脸坐在上头看着,从头到尾没有说半句话。
等第一轮口水战稍微消歇,萧简翎正了正身子,终于开了口:“十三,你说呢?”
果然是要点杀她的。
兰华对陆昔鸣微微点了点头,步出一步道:“回皇上,臣妹以为这样的问题说难也不难,答案多不过三个字——打,不打。但这个问题本身却很难,臣妹不敢妄断,自是唯皇上是瞻。”说完这敷衍的话,兰华顿了顿,开始把话题导上轨道,“但臣妹身为皇上臣子,自有责任替皇上分忧,不过臣妹自认不敢替皇上决断,便替皇上问众臣一个问题,相信能助皇上做出决定。”
萧简翎向兰华直视而去,兰华却低头撤开视线,恭敬地侯在下面。许久,众人终是听到萧简翎沉声道:“准了。”
“谢皇上。”
萧简翎,既然你准了,你便输了。
待兰华抬起头来,脸上已挂起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灿然笑容。这笑容实在太过自信太过耀眼,一时竟让所有人都不由相信眼前的两难真的已经有了决断。除了少数知道内情的几个人,几乎所有的人都想知道,这胭王离京赴蜀的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那懦弱不成事的女子露出这样倾尽芳华的绝艳笑靥。
萧简翎几乎在见到她笑颜的瞬间便已后悔方才允她开口,十三皇女萧简胭是怎样的女子,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兰华提步从武官纵列旁走过,再缓步走到一众文官面前,轻声道:“本王听了许久,总结了一下。刚才各位大人都说了,洛华尚武,豺狼心思,虽尚在内乱,然兵卒常年征战,兵强马壮,足以扰得我昊绫不得安生,或者说,是民不聊生。这点相信没有异议吧?”
杨庶曾在云中楼与兰华有过点头之交,此时见她如此问,既没有反对理由自然也就点了点头。
“一共两种意见,先发占势失礼,或者后发全礼失势,问题就在要不要先发兵这一点上,也没有意见吧?”
全场又是一次没有异议的附和。兰华点了点头,忽然就露出了一个有些嘲讽的笑来:“哼!方才听李大人所言,洛华兵强足以一敌二,若洛华派十万兵侵我昊绫,依诸位的意思,是要我昊绫先赔了二十万将士才算全了礼,才能发兵是不是?”
那被提到的李大人两腿一颤,忙一步站将出来:“王爷莫要冤枉老臣!老臣可没说要白白赔上那么多将士的性命!皇上明鉴啊!”
“那李大人打算赔多少?十五万?十万?还是五万?”
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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