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锣鸣声响,这武林大会的首日终是正式开打了。
武璧悬于斜坡,故武试首考轻功。这是兰华的长项,只见她稍微提气点地,整个人便白衣一拂上了武璧,然而斜坡虽倾斜度不大,玉璧上也有便于借力的凹痕,但玉璧毕竟平滑,不如石体便于立足,且武璧上无草无木毫无借力攀附之物,故当兰华刚刚站好,旁边忽有一人滑倒撞来,便立马顺应了多米诺骨牌效应——整个武璧上的人都乱了身形,一一往下滑去。
轻功可是她的得意项目,若是真掉下去,先不说绿蔻会怎么反应,单是她自己的自尊心这关她也过不了啊!
拉住身旁一人的衣袖,心中暗道一句“抱歉”,兰华手上使力,将那人往下一拽,自己则借力一弹,一个空翻便朝着玉璧上了一丈有余。然除了已到玉璧尽头安然而立的几人外,还有许多人在登璧的过程中半途失足,翻落下来。兰华从未上过武璧,自没预料到此种状况,眼见前有“滚石”后有“肉垫”,同登武璧之人中也不乏为了登璧暗使阴招踩人垫底,其素质堪比李莫愁者,原本以兰华功力登璧并非难事,可她实在不愿制造踩踏事件,所以一边要自定身形一边还要避开滚落的其他参赛者,兰华一时间真不知如何是好。眼见就要落到璧底,身旁忽有一人狠拉兰华一把,就要把兰华作为踏脚石而上,兰华反应不慢,瞬间反手抓住那人,上者未上,下者也未见下。
你不仁,我不义。你既然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次也是礼尚往来。
兰华感激地向那人一笑,趁那女人一顿的瞬间,出掌震开那女子扯住自己衣服的手,又一掌轻轻落在那人颅盖上,一逞,那效果可比拉扯衣服不知好了多少倍。就像踩了弹簧般,兰华一瞬间就越过了玉璧中段。然比起下面一群人不入流的拉扯,这中间以上的人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既然同为竞争对手,若自信足以轻松登璧,那顺便解决掉两三个对手又何乐而不为。
抱着这种心态的人决不在少数,所以兰华几乎在刚刚站稳的瞬间就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掌风。出手者是个紫衣女子,此女信步于玉璧之上,并不追击她上方的对手,只是对她下面刚刚上了武璧的人各赏一记飞掌。
有了刚才的经验,兰华并未心生焦躁,先是堪堪避开对方攻击,再有些无赖地拉住紫衣女的衣襟,就要借力直上。谁知那紫衣女“咦”了一声,竟放过他人,追着兰华就展开了二次攻击。
“你就是白狼君?哼,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能耐!”
早知这名号坏事,白桥也坏事,刚才在下头大家都为登璧苦恼,自没有人有空与她为难,现在这一程无一不是视武璧如无物的中高手,自然就有功夫和她“切磋”了。
只见紫衣女这一说,立马又有两人围了过来,看来都是对某人的声名大噪不满的主了。兰华一声苦笑,猛然刹住步子——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围攻赢还是我的奇袭胜!
果然兰华这一急停出乎三女意料,紫衣女刚露出错愕神情,就被兰华重重一脚踹在胸前,身子登时往后悬了空。
虽然踹女人不好意思,但既然此女刚才就招呼过她,她也好心提醒一下作为补偿吧:“姑娘!新车上路,追尾危险!”
然那紫衣女本已是铁定要落下的了,却只见她面色忽然一变,猛然狰狞一笑,双脚软软勾缠住另外二女的裙摆,气劲灌至腿部用力一拉,便只见那两个见紫衣女被击败而准备避开的女子若断线的纸鸢一般飘然坠下,而那紫衣女却是一瞬间就飞身到了兰华身边。
糟糕,大意了!
顾不得那两个惨被利用的霉女,兰华刚刚双手交错于面前一挡,紫衣女的飞腿劲扫便重重击撞在兰华手臂上,震得她双手瞬间酥麻剧痛。然兰华习武已有些时候,自然知道为疼痛分心乃是新手大忌,于是不等手上疼痛舒缓,兰华已然旋身摆腿,直扫紫衣女下盘。紫衣女躲得也快,避开兰华扫腿便从右侧攻来,兰华一边出手抵挡一边飞身往上,只道是上了璧顶再斗也不迟,反正那儿人少,垫脚石少,就不信再踹你一脚你还能有人勾脚。
似乎觉察到兰华意图,无奈兰华在前,紫衣女轻功不及兰华,无法立时赶上,只听“哗”的一声,紫衣女从腰间拔出长剑,直直从兰华背后刺来。
兰华只道是武斗,自然可以用剑,可她现在还没把这武璧踩热,拔剑于她而言只能是负担。既然紫衣女看样子是追定她了,那她若不把这紫衣女解决掉只怕也只是徒留后患吧。念及此,兰华足下一点,背对着对方轻轻跃起,脚尖再轻点紫衣女直直而来的剑尖,借力一个后翻,若一羽白蝶,翩翩落在紫衣女身后。
“好!好一个醉月弓身!”
白桥忍不住起身喝彩,一旁云靥也面露赞意,点了点头。
只是当事人兰华此时可没功夫去听别人的赞美,她未出兵器,又点穴无能,要想摆脱紫衣女便只能以卸她兵器为上。
紫衣女回身刺剑,兰华一边侧身避开一边提速向紫衣女靠近,她没有兵器,只能近身。一击肘击落空,兰华掌风左起直打紫衣女天枢,虽击中对方,但力道已被卸去七成,眼见紫衣女顺势以剑柄袭来,兰华避之不及,生生挨了这一记痛击,却正巧因祸得福看准了紫衣女剑势,一个空手入白刃,再脚踢对方腕上内关,紫衣女吃痛松手脚下一滑连退三丈,兰华虽也脚下晃了几晃差点跌倒,但毕竟是夺到了对方的剑,甩开了威胁。稳住身形回首转身,足不点地分秒必争,直到终于上了武璧最高点,兰华重重呼气回头,准备再与那紫衣女大战三百回合,却只见那紫衣女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狠瞪着兰华,而白桥的声音则远远传来。
“紫菱仙子,武斗初试不可出剑,你既违反规定,便请离场吧。”
什么?!不可出剑?!那她拿剑戳我时你怎么不说?!
兰华愣愣地瞪着白桥,却听白桥又道:“初试以时限内落璧为负,登顶为胜,恭喜兰姑娘了。”
什么?!您老玩儿我吧?!怎么就没人告诉过我比赛规则?!
不敢相信地看向南煌若和无星,却只见二男齐齐望着她,面露无辜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就知道你能赢”一般。
兰华突然觉得,也许她该和别人多加强交流沟通了……
第十九章 江湖何处不腥风
初试终于有惊无险地通过,可兰华却闷了一肚子气——白家人就不说了,没想到连南煌若和无星竟然也拿她当好戏看,简直是忒没良心!
“说!是不是你们给我报的名!?”
见兰华闹气,二男一个无辜一个偷笑地齐齐摆手否认。
“真的没有,我还以为是兰华你自己想去比一比呢。”
南煌若也点头道:“初见你对武林大会甚感兴趣,我也以为是你自己报的名。”
兰华疑惑地上下打量二人一番,最后叹气摇头道:“是我识人不清,是我交友不慎……”蹲下身抱住杀杀,兰华一脸悲痛,“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还是你待我好。”
见兰华如此可怜模样,南煌若和无星不由一齐闷笑。
突然一把清亮声音传来,随即一个白衣身影快步进了屋来:“你果真厉害!我就知道!”不等兰华回神,那个白衣美人儿已经跑到兰华身旁蹲下,兴奋地拉住了她的袖子,不住扯动,“看来这白狼君还是名副其实的嘛,你可要过关斩将一路杀出啊!”
那美人儿笑得灿烂,对兰华一脸的认可喜欢,只是兰华却一愣,渐渐沉了声:“是……你给我报的名?”
“对啊对啊!”美人儿睁大了亮晶晶的星眸用力点头,似没有觉察到兰华不快般骄傲地开口道,“我向二姐问了你名号,便替你报上去了,还是特意将你安排在第一场的呢!”
不错,美人儿正是那夜与兰华以歌相交的白三公子——白雪湖是也。
只见兰华一愣之后瞬间就变了脸色:“你这是无视我的意志,侵犯我的人权!”兰华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白雪湖就高声道,“你这是专制!是独裁!”
白雪湖一愣,回声反驳道:“你不是白狼君吗?就不想一战成名,扬名立万?”
“你放、放……放什么厥词!”兰华心里有气,差点连脏话都给吼出来。她从小就是自己拿主意的人,去了国外更是受自由思想影响,属于人权自由的坚决拥护者,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她擅作主张,更何况,这还是个只有一面之交的人。
只是兰华委屈,白雪湖更委屈。原本大会报名时间已过,他只道谁家女儿不想一展锋芒,这才用了白家特权走后门儿给她报了个名,没想到她不知好歹,不感激他就罢了,竟然……竟然还吼他!
“你,你这个,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白雪湖兴冲冲地来,却是红着眼睛摔门而去。一旁兰华自己也憋气郁闷,难不成还要安抚别人?!
然回头向南煌若求助,却见南煌若视若无物地抱着一本不知哪里寻来的茶经,似乎是根本没将这边发生的事看进眼里。一旁无星更绝,居然就在这边两人的吵闹声中假眠起来!
兰华再怎么借尸还魂,毕竟还是女儿心性,见自己受气也没人理不由更觉委屈,一声轻哼,转身就往外走。杀杀懒懒地起身,跟着兰华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兰华见自己到头来只有禽兽疼惜,更是欲哭无泪,欲诉不能……
如今白狼君这名号她兰华是坐实了的,既然跑不掉了,她也只好认栽。
带着杀杀走在武城街上,不住地有平民向她递来崇拜的,或者说是看神仙似的眼光,更有不少武林人士向她抱拳作礼,兰华一一含笑回礼,一路走下来下巴都快笑脱臼了。
上了福安楼,兰华要了一碟小菜一壶花酿,就这么慢悠悠地打发着时间。
“兰姑娘好雅兴啊。”
一抹苍蓝自顾自地落座在兰华对面,这六月炎阳天,兰华竟莫名感到了一股寒意。抬头望去,那女子一面浓妆妖娆,不掩一身狠厉戾气,她随意地伸展着自己涂抹着黑甲的五指,眼神轻蔑地划过入目的一切。兰华下意识地提高警惕,敛起了气息。
“闻人门主,幸会。”
闻人笑轻笑一声,侧身仰靠在窗栏,神色莫测地看了看兰华,勾唇道:“兰姑娘功夫不错,让云英吃了不小的苦头嘛。”
云英?……紫云英?……
“哪里,紫菱仙子让着在下而已。”
“哼,”一声不屑地轻哼,闻人笑开口道,“没用的废物罢了。”
兰华一愣,不敢相信心中所想,试探地问道:“仙子她……”
“死了。我们古道门可不留没用的东西。”
全身寒毛一瞬间再次倒立——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这是个命贱如草的世界啊。
见兰华白着脸不作声,闻人笑语带笑意道:“兰姑娘不用为一个死人分神。明日是大会第二场初试,在下也要上场,兰姑娘若有空不如赏脸一观,毕竟再下场我们同台竞技,知己不知彼可就不好了。”
闻人笑轻轻叩击着木桌,兰华看似镇定地与闻人笑四目相交,殊不知,她心中却早已是一路溃却,若不是靠着一份意志强撑,只怕她现在浑身都会颤抖起来。
又是一声哼笑,闻人笑站起身来抚了抚衣摆,展袖道:“那么后会有期了,白、狼、君。”
直至闻人笑离开,兰华依然死死握着手中的酒杯,身子如同僵硬了一般,半分动弹不得。
闻人笑闻人笑,看来无论是在哪里,都没有比蛇蝎美人更可怕的东西了。
回到山庄,兰华一路心不在焉地往笼烟水榭行去,正巧白雪衣迎面而来,见兰华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由好奇地开口。
“兰华,你怎么了?”
兰华一愣,忙回神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对了,你弟弟他……”
白雪衣了然,歉然道:“雪湖他年纪小不懂事,还望兰华你不要怪他,这大会一事你若不愿参加也是可以弃权的。”
虽然兰华是受了气,可她毕竟把人家男孩子惹哭了,只未想白雪衣竟不怪她,反倒让兰华心生了愧疚。再说了,不参加就罢了,弃权这种事,她兰华却是想都没想过的。
“哪里,是我一时出口太重,惹白三公子不快,兰华先赔罪了。”
白雪衣摇头笑道:“兰华你太客气,真是不如我江湖女儿爽快。”
“二姑娘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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