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感觉一种陌生却恐怖到极致的感觉从手中长剑上传来,伴随着让人颤粟的骨肉碎离声。
简胭双手紧握着长剑,长剑穿透对方身体,将那人死死钉在树上,简胭跪地侧身,那人的身体就在她耳边,方才的那一剑,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金属刺透血肉的轻响,正是杀人的声音!
抹去糊住自己左眼的血,简胭就好似完全未察觉自己刚刚杀了人般,焦急地,也是一步一摇晃地往九音身边赶去。
最后两个活着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转身便往幽暗的密林里隐去,绿蔻与红豆对视一眼——如今天色已暗,这边王爷和君公子又有伤在身,为防再有人袭来,她们也只能放弃追击了吧。
“九音!”
简胭惊慌地扑上前去,揽起九音轻轻晃动,可是怀中人气息薄弱毫无反应,连身体都已然偏冷,似乎死亡将至再无回转之机。
简胭一愣,豆大的眼泪瞬间决堤,划开脸上的污血,直直落到九音的白衣上:“九音!九音!”
方才那个鬼魅般撕斗着的女子似乎突然消失不见了,此时的简胭就像个无助的孩子,疲惫的眼中写满了焦急和恐慌,无力地挽留着她怀中的男子。
红豆绿蔻沉默着,因为只看一眼便知,这君公子只怕是回天无力了。而南煌若也沉默了,只因他帮不了她,他还是来迟了!
“未寒,让我看看。”
无星定下神来,强作镇定地走上前去执起九音的手腕。他虽是擅毒,却是无毒不医,只要能帮到她,让他做什么都是甘愿。
简胭死咬着唇忍回眼泪,用几乎是带着求救的目光看着无星,她相信总有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可是无星的脸色却在简胭期盼的目光中愈发惨白起来,那双明眸中的光芒变成惊恐,变成惧怕,变成不敢言说的痛楚。
看着简胭那令人怜惜心疼的带着血色的眼,无星的理智在告诫着自己——不要说!不可说!不能说!
他已怀了他的骨肉,可自己也许真的救不活他了!
你要他怎么说?!怎么对她说?!
“……他……怀了你的孩子……”
一时黑暗与死寂淹没了所有的人,简胭愣愣地看着无星,睁大了那双被鲜血刺得生疼却依然美得让人失神的眼——他在说什么?什么孩子?谁怀了谁的孩子?
紧紧握拳,无星闭上眼睛侧开头,再次颤抖着声音开口:“他怀了你的孩子,三个月了……可是,他练的这种功夫若尚未修成便决不可受孕,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不单功力全失,大人的命也不一定保得住……”
简胭依旧没有回过神似的,呆呆地问:“可是九音明明……”
“……这前三个月本是危险期,他还强运功力,只怕父子二人都……”
无星的声音越来越小,简胭的拳却是愈发捏得死紧。
忽然,就像寻着了一根救命浮木似的,简胭喜道:“那长生丹呢?!对!可活死人的长生丹!”
然不待简胭回头命绿蔻取药,无星的一句话却如冷水般直直泼在了简胭身上。
“……没用的……长生丹治病、疗伤、解百毒……可九音只是魔功与孕体相冲,他的身体半分无恙,就是有再多长生丹也……也……”
也回天乏术。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么……简胭呆呆地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怀中之人,脸上,是没有半分表情的死寂。
为什么她没有发现……不,她是想都没有想过!他竟然怀了她的孩子,他竟然……
她的脸上,又再度露出了当日失去寒溪时的那种表情——隐隐欲独离的,痛极反无悲的表情。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简胭这次一定会崩溃时,这遍体鳞伤身心俱疲的女子却忽的冷静了下来。
“无星,你可能为他续命?只要能拖延时间,哪怕只有几天也好!”
无星努力细想片刻,一惊抬头,又随即摇了摇头,直到最后像是做了个什么艰难抉择似的后,这才颔首道:“……让他活过来的办法没有,但让他不死的法子却也许有一个。只是若是用毒,就算成功,他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而且……”
“如果是孩子……”简胭眼神一暗,痛声道,“你只管续着九音的命就好。”
无星一震,看了简胭半晌,这才咬唇点头:“我知道了。”
众人匆匆回府,直奔九音厢房而去。等无星做好准备,简胭着红绿守在门口后,这才唤来萧怜给自己脸上的剑伤做了简单的包扎。方一处理好伤口,简胭就拉着南煌若,直直到了另一间房中。
“兰若,我要带九音到祥烽。”
南煌若听着简胭的称呼先是一顿,忙定了定神,这才点头道:“我知道。我此番来此本也有此一因,虽还没掌握确实消息,但大体的位置是不会错了。”
“好。”简胭深呼一口气,落座桌旁,“你先与我说说。”
南煌若也坐下来,直奔主题:“祥烽入陵湖不远处有一座仙岛,终年为水雾云气所环绕,岛上有座山,名‘木子’。”
简胭眼中一亮,喜道:“折李山庄!”
南煌若点头:“不错。只是这水岛被浓雾笼罩方位莫测,只怕难寻。”
“只要存在,就定能找到。”
“不过闻说这入庄似乎也并非易事,据闻单是山中的一匹白狼便足以要了寻庄者性命。”
“白狼?”简胭低头想了想,又看了南煌若一眼,这才开口,“无碍,就算是魑魅魍魉也拦不住我去路,何况只是只狼。不过……此行我带着两个丫头及无星就好,你还是不要跟我去了。”
南煌若一震,猛地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看向简胭:“为什么?!”
“这……此行太危险,你没必要陪我涉险。”
“你!”
南煌若死死看着简胭,简胭却避开目光看着地上。气氛实在压抑,简胭终是勉强挤出个笑容,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九音。”
眼见简胭就要踏出门去,南煌若狠狠一咬牙,怒声道:“你拿不拿我当朋友!”
简胭扶着门一顿,步子悬在半空。她此时只心系九音安危,实在是分不出心思来啊……
“在你面前,我只想当兰若。难道我以朋友的身份与你同去,也不行吗?”
南煌若的声音在颤抖,他是真的痛恨自己没用,也无怪,他再怎么贵为皇子,在她面前,也总是要委屈自己的,而他现在,竟几乎已经习惯了。
只听一声叹息,简胭落下步子,举步离去。
“我真是输给这儿的男人了……”
第十章 折李寻梁幸有仙(上)
鉴于九音虽暂无性命之忧,但毕竟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而南煌若也尚未病愈,简胭思虑再三,决定弃陆路改走水路,于是一行人连夜自蜀州乘船,借三月东风西行而去。
陵湖虽被称作“湖”,但纵说是“内海”也不为过。三国紧绕陵湖,各有百里国土与陵湖毗邻。船行六日余,一行人终于进入了祥烽界。
“这木子山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据说从祥烽东南岸往北行,快的话一个时辰可到。只是那里水雾朦胧,难辨方向。”
简胭想了想,道:“你可会观星?”
南煌若一怔,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季节天上有哪些星星总是保持在同一方位不动?”
南煌若不解,只能一问一答:“天图星春佑祥烽,直到仲夏天夷星起之前都会一直落在祥烽以西。”
简胭闻言喜道:“那好,我们今晚就动身。”
见简胭展颜,南煌若心中好奇,便将疑惑问了出来:“你知道怎么寻这木子山了?”
简胭点头应是:“你不是说寻山最难的就是在水雾中分辨方向么,既然有天图星这个现成的参照物,我们又为何不物尽其用呢?”
南煌若闻言恍然大悟。以往有人欲寻仙山,怕暮色暗淡难辨方向,所以向来是白日里动身。可如今他们晚上寻山,有天图星指明西方,那么要棹船往北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折李寻梁,竟如此简单么。
“兰华果然天资聪颖。”南煌若不由佩服。
只苦了简胭,总不能说这是现代人的常识吧,于是只好又冒充了一回伟人,哭笑不得。
“哪里哪里。”
如此众人便在祥烽界内陵湖边的一家客栈里稍事休整。
等无星替九音把过脉后,简胭进得屋去,握着九音的手痴痴地看了许久,这才忍不住疲惫地浅眠过去,直到夜落星起,红豆才来将简胭唤醒,一同复又回到了船上去。
夜风习习,这春日里的风本不寒人,但有道是“春来风起恨有因,爱杀愁肠冷人情”,闲者乐,愁者悲,春江风起,吹出的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
譬如简胭,拥着双臂站在船头,头顶无月,满目星辉,陵湖无影,穷尽水色,如此春夜美景,简胭却只觉得冷。
九音背后势力的复杂她知道,九音这几月来的反常她也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强到轮得到她来保护九音,所以她一心努力着去丰满自己的羽翼,连近日九音刻意避开兰一行事也没有放在心上。
然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似乎她成长得太慢,连天都不愿再给她时间。
看到九音的那一霎那,她是真的就要疯了。她怎么会那么没用?怎么会那么弱小?她曾经是个连温饱生计都成问题的女人,但她一样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把哥哥照顾得很好,可是她如今成了权倾一方的王爷,却为何反而变得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有了她的孩子,而不是她有了他的孩子。
这话真的太可笑了!可笑到简胭连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是啊,从今日起,她要保护的就不再只是她自己,还有她的男人,她的孩子,她甚至再不能流泪,再不能示弱,再不能绝望了,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平凡女人而言,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可笑的呢?!
“九音……寒溪……”简胭看着自远方慢慢出现在视线中的一片苍茫,握着拳,低声喃喃。
南煌若站在简胭身边,他自然是听到了她的呓语,可是他现在又能怎样呢?转头看着前方,他暗暗在心中祈愿,只望此行莫要再负了她意,他已经迟到了一次,此番就算翻了这陵湖,也定要为她找到那木子山。
一个刚受剑伤身心俱疲的女子,一个大病未愈身形单薄的男子,就这么站在船头迎着春日冷风,各自心思。
白雾迷茫,刚刚没过船顶。南煌若透过头顶薄雾,艰难地辨识着星位,指引着方向。
“公子,前方有巨礁。”
众人抬眼看去,果然前方水色有异,一片巨大的亮色在波光中微微涤荡,就是在这白雾中,也能看出异物潜伏。
“绕过去。”
掌舵得令,转帆避开暗石,继续前行。
然过了不多久,前方白雾却渐渐减淡散开了。南煌若微微眯眼,沉声道:“错过了。”
简胭一愣,转头问道:“什么错过了?”
“我们已出了雾区。”
“可是方才并没有见到什么湖心岛和山之类的啊。”
南煌若沉默片刻,回头对船工道:“我们原路返回。”
船再次往来路行去,南煌若仔细观察着天图星,心中有惑。天图星绝不会在此季改变方位,可他们一直是沿着直线自南往北而来,途中虽因暗礁而绕行,但避开礁石后帆船立马重回航线,绝无迷途的可能啊。
再次重回浓雾之中,行了片刻,先前的暗礁又再次出现在前方。
“这次我们从另一边绕行。”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众人此行依然无功而返,船很快又开出了位于南面的雾区,回到了最开始出发的地方,而别说是任何山状或岛状物体,众人就连一块江渚也没见着。
莫非得来的消息是错的?南煌若看着陵湖夜波,冷着脸没有作声。
“再去一次吧,我有件事想确认。”
简胭轻轻的声音响起,南煌若回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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