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而来,可是,他错了!她要对付的,不是身为真魔宫宫主的他,也不是身为君家未来家主的他,而是,让胭王违逆了她的他!
然而,任九音再聪明,却也还是个小孩子的心智,此时与女帝斗智,他根本没有胜算!
乌黑的清眸愈发深邃,一身无邪的气息开始纷乱成浓浓的杀意,原本因为一切脱出掌握而颤抖的身体渐渐安稳,回归冷硬。时间悄然流逝,萧简翎就这么毫不惊奇地看着眼前少年的蜕变,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帐穗。
不再是清亮悦耳的天籁,冰冷的声音如同冻结在冰雪里的枯尸,九音沉声开口:“你的目标是她。”
起身靠坐在床头,萧简翎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眼前人,不由笑了:“我要胭王,也要你。”
“哼,皇上未免异想天开。”
九音的话让萧简翎再次笑得花枝乱颤,明明带笑的声音却是彻骨的冰冷:“君九音,你真是天真啊!你可知,朕是天子,只要是朕想要的,便一定会成为朕的!”
“皇上就因为联姻不成,怕胭王不再受制于你,就做了这样愚蠢的决定?”
“愚蠢?……不,愚蠢的是你。君九音,对于萧简胭这个人,朕比你了解的太多太多。”
冷眸中一丝动摇闪过,她说的不错,她了解她,而他,太不了解她。
“我还以为,皇上并不会急于动我。”
眼中精光划过,萧简翎赞许地看了九音一眼:“对,朕还需要一个人稳住江湖,而真魔宫堪当此大任。”
“只是,你还是错算了胭王。”
收起笑意,萧简胭冷冷地看着床上明黄的锦被,冷声自语:“朕明明已经给了她最好的,她却不要!她不该这么倔强,她不该……”
“如今的胭王只怕已是今非昔比,若本是死物的棋子有了反抗之心,只怕,就会乱了皇上整局好棋。”
“反抗?不,她只不过是贪玩儿。她最终还是会按照朕的期望走下去。只要……”
看着萧简翎扫向自己的那□裸的目光,此时的九音再了然不过。
她若要其他的,他可以立刻给她,他若想离开,她也奈何不了他。可是,她要的就是他。因为,他是胭王不娶的理由,他就是她的阻碍,没有人可以从一个盛世王朝的帝王手中全身而退,他要自保就要以她为代价,可是,若是他要保的是她……
窗外的晚桂已落了,洒了一地的芳香。秋桂是寂寞的,秋桂是凄凉的,或许是因为它太绚烂,才会如此短暂。今年的桂开晚了,明年的桂,又会如何?
此时,她在哪里?她的心,又在哪里?
也许,他不该抱着目的接近她,也许,他不该对自己太过自信,又也许,义父的话真的不是骗他。可是,就算是他错了吧,可他还要给她多少时间,才够换来她一次真正的心甘情愿?他毕竟只是这个世间的普通男儿,无论她会怎么想,他依然会怕,怕自己不堪。
案上的香炉蒸腾着云烟缭绕,九音沉默着,萧简翎也不着急地耐心奉陪。
“我,有条件。”
许久,九音终于开口。
“呵……你凭什么与朕讲条件?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单凭你一个小小的真魔宫就能撼动我昊绫王朝?”
“不,江湖永远敌不过皇权,对此,我和你一样了然。不过就算是盛世王朝,但莫要忘了,我君家的江湖,可不单只是昊绫的江湖,就算要不了你的命,也照样,能让你伤筋断骨。”
冰冷的杀意从眼中毫不遮掩地漫溢出来,萧简翎冷冷地看着九音,慢慢地,勾起了唇角:“好啊,朕就依你。过来吧。”
轻轻迈开步子,九音慢慢地朝萧简翎走去。
如果一定要付出代价,那么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萧简翎,你真的以为碰了我就能得到她了吗?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后悔一辈子。”
笑着揽过九音,翻身将他压倒在身下,萧简翎凑到九音耳边轻声笑道:“那可不一定,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在她心中究竟占了几分重量么?”
九音死死看着床帐,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至少,重过你的夫。”
“夫?你是说……何年?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君九音,你真是自信得讨人喜欢!不过,我们试试便知。”
“等等!”抓住萧简翎伸到自己腰间的手,九音冷声道,“我说过,我有条件。”
“好,你说。”
“放过她。”
“……”
“要她做傀儡也好,废贬为庶民也好,不可伤她性命,不可夺她自由。”
“……哼,君九音,看来你比朕想象的还要痴情,不过……这只会让朕更‘喜欢’你而已。”
“你还没答应我。”
萧简翎失神地看着身下这个美得让人几乎连呼吸都要忘却的男子,伸手轻轻覆上这温香软玉,如被蛊惑了般颔首:“好啊,我答应你就是了。”
感觉到那人在自己颈边游走的气息,九音轻轻颤抖着,侧过头,将一滴湿意悄然隐去:“如此也好,以我清白便能换她平安,万谢这天大的恩赐……不过,你却已然自绝后路了,比之于我,你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耳旁的气息陡然一顿,感觉那人狠狠地扯开自己的衣带,九音松开捏得死紧的拳头,浅笑着闭上了眼。
第卌三章 寂寞空似水,终将负我意
最先找到简胭的不是萧怜,不是沐无星,更不是红豆。
当一向从不在人前现身的兰一出现在简胭面前时,简胭心中的某根弦轰然断裂,手不受控制地一抖,杯中满满不曾饮过的酒水就这么洒落了出来。
兰一尚未开口,简胭已没来由的倏得站起身来抢声道:“九音出事了?!”
“回王爷,君公子……君公子被皇上独召入宫了。”
“什么?”简胭只觉得自己听错了,看着兰一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像猛然理解了兰一的话般,瞬间整个人都如变了一个人似得,死一样的冰冷下来,“废物!”
翻身上马,鞭落尘扬,简胭甚至无心跟云粧道一声“告辞”,就这么急急地飞驰而去。
她早该想到!她早该想到!她驳了皇帝的面子,她毁了两国的联姻,她不过是个小人物,她不过是一屡异世游魂!谁给过她胆子让她不怕死地挑衅皇权?!谁给过她权利让她不计后果地对皇帝说不?!
她凭什么!凭什么?!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她早该想到!可是该死的她为什么没想到?!
“废物!废物!废物!”从一开始,她骂的就不是兰一,而是她自己,是她这个还活在那自以为是的二十一世纪的所谓民主所谓自由的狗屁不如的青天白日梦里的自己!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她后悔,她自责,她恨不得杀了自己,可她除了这样祈祷,甚至连委屈落泪的资格都没有。因为纵然她逃避她装傻,可她依然早已清楚,这个世界,还轮不到女人落泪!
不遇亭里的绝色女子微微勾着唇角,丝毫不介意刚刚被人无礼的冷落。看着那马蹄踏起的飞尘,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烈的桂花酒啊……”
拿过身旁男子手中的古琴,轻轻拂点,连指拨弦,转而间,已是离歌悠悠,推得一地暗香零落:“离人归来兮心魂散去,不知此情兮悔而不及。水向何处兮问君何意,犹记少年兮落红如玉……”
“……主子为何唱这首《逐水》?”
“若叶,你当知道这‘浮生’又名‘知因’,乃是流传自异世的上古神器。”
“是。‘知因’者,知天地之因也。”
“不错。天地以‘情’为因,以‘人’为果,我好容易得到了这把浮生琴,却不知,若梦书又在哪里……”
“主子是说……枉然先生的血锦往生书?”
“……若叶,那件事,可以去办了。”
“……是。”
雪白的衣裳刚刚退去,诱人的胴 体赫然眼前,萧简翎知道,她想要的,很快就再逃不出她的手心。然就在此时,瑞元宫的大门却轰然中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简翎一愣,翻身而起。
“皇上三思!”
望向下面那个重重跪在地上的低着头急促喘息的男子,萧简翎一时惊讶地忘了言语——怎么会是他?
九音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捞过衣裳遮住自己的身体,起身转头一瞥,却惊讶地看见,那双手高高奉着一柄青玉令牌,正颤抖着跪在面前的人,竟是寒溪无疑!
“……谁让你进来的?!”
瘦弱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着,没有回答,却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玉牌。
三朝元老陆青的直谏令么?萧简翎看着寒溪手中的玉牌,一声冷笑:“你竟去求了十五么。”
“请皇上三思!”
“……出去,朕可赦你无罪。”
“皇上三思!”
“朕让你出去!”
“皇上三思!”
萧简翎怒而起身,狠狠一甩衣袖:“怎么!仗着这直谏令就以为朕的话不算话了么?!”
“圣祖皇上有诏!持玉令,谏天颜,天子朝臣皆不可论罪!凡皇朝内,务潜听之!智者以为策,贤者以为纲,善者以为行,良者以为思!忠孝之言尽须深省,义信之辞必以铭心,违者失德,是为昏君佞臣!”
先祖有令,后世子孙不可逆之。寒溪的话如芒刺刺得她怒火中烧,可他句句有理,她反驳不得。
“哼!那好!朕倒要听听看,看你能说出些什么让朕以之为纲策行思!”
“启禀皇上!寿宴之上胭王有言,非卿不娶非卿不待,如此君九音无论如何也算是胭王未进门的正君,且此事皇上殿上有诺,君无戏言!君夺臣夫失义失德,君言诳语失信失誉,此举一出必落天下人口实,动吾皇民心之基石。如今外有洛华动乱,祥烽按兵观望,内有敬王拥兵自重,于汉州蟾伏谋策,皇上动君九音就是动胭王,动胭王必痛失蜀州,失蜀州则二十万枭骑军难保!昊绫今日虽浮华昌盛在外,却难解腹背受敌之隐忧,滴水可穿石,枯木能断金,何况是百万大军虎视眈眈,昊绫万万经不得如此冲击!若祥烽再趁机倒戈以对,我朝危矣!如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拥蜀之意胜于拥京!携霖恳请皇上三思再三思!”
半分不输巾帼的男儿,就这么跪在天子面前,明明害怕得浑身颤抖,却为了他在乎的女子,言辞恳切掷地有声,句句在理句句强硬。他的话,论情、论理,无一不让萧简翎哑口,就连一旁的君九音也为其这片刻的风华而失了神。
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奉着玉牌的双手已然汗湿,他不知道他的话能起多大作用,可他能做的却只有这些,因为,他会的就只有这些啊。
“你……真的相信她会为了一个男人而和朕翻脸?”
“君九音于胭王意非寻常!纵念在姐妹之情而不立即发难,皇家亲情毕竟淡薄,难免心生芥蒂,从此分道扬镳。皇上一代明主,当知此着凶险!请皇上三思,切莫因区区一名男子而为国家埋下后患,以令自己留下千古骂名!”
空气凝固,时间静止,沉默长久得让寒溪几乎以为自己已是再世,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可是,他还是不敢抬头。明黄的衣角从自己身边拖过,那上等丝绢制成的龙靴走在地上几乎听不见足音,安静,安静,安静……直到吱呀一声宫门大开,光影交错倒映进那人修长的身影,寒溪心中的大石终于重重落下。
“谢皇上!”
站在瑞元宫门口,萧简翎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人隔着纱帐几乎看不清楚的面庞,视线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那个男子的背影上,许久后,眼神再次坠入一片无限森寒之中:“……也许……”
也许?没有也许,因为她的话,终是没有人听到。
宫深几许,曲径颇长。
偌大的瑞元宫屏退了侍人,便愈发的清冷,愈发的空荡。这朱墙里的一切,除了更冷,更空,原来,也并没有比外面的寻常世界更美。这里究竟埋葬了多少人,束缚了多少梦?然而,却没有人知道。可是不是正因为没有人知道,所以,才招惹了更多的向往,更多的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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