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上的文武二宰,按理说应该是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的一大主因,但那二人却又纷纷一碗水端平,对谁都不偏不倚,陆昔鸣人邀则应,否则便绝不多言,迟冷往返于各大阵营,却又丝毫不掩疏离之意。
至于兵部尚书和工部的一伙人,一开始敬酒的对象,竟然是那半分不露表情的应无宁……
大殿正位的女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下面一群“戏子”,若在赏戏一般悠闲。
简胭摇了摇头,疲惫地轻叹。
“累了么?要不我们先走?”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简胭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才反应过来。
“这可是国宴,我怎么可能先走……”
“有什么大不了……”后面的人满不在乎地哼哼几声,逗得简胭一笑,正要开口,却听周围都静了下来,简胭便也闭了口往上头看去。
“今日是朕十三皇妹结发及笄之日,众爱卿齐聚殿上同庆吉日,更有祥烽、洛华二国使臣不远万里披尘而来,朕先代朕这十三妹妹敬谢诸位一杯。”
女帝的突然起身惹得低下一众官员措手不及慌忙站起,原本以为女帝只是有话要说,却竟是代今日的寿星胭王向百官敬酒,试问哪朝皇帝与亲王能亲厚至斯,而这亲王不单单只是亲王,更是个至今没有言废的前朝太女……
而这头简胭也着实吓了一跳,且不说自己一开始便怀疑着女帝对萧简胭这诡谲态度的真伪,此时虽是已知前尘事,但面对女帝代自己敬酒这史无前例的异举,简胭还是愈加的迷茫没有头绪。
跟着下面一众战战兢兢的官员起身应了酒,等女帝坐下,众人才再次舒了口气坐了下来。
“十三妹,朕近日偶得一柄极品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短剑,你自小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朕今日便将之送予你了。”
说完一旁伺候的女侍便端着盒子走了下来,简胭恭敬地接过,认认真真地俯身道了谢。还没待坐下,那头太君后离枫已经招了招手。
“胭儿,你过来。”
简胭恭恭敬敬地走了过去,刚要说话,却被那太君后一个并指弹在脑门上。
“哎唷!”
简胭吃痛地捂住脑门委屈地看向离枫,却见那男人孩子气地一笑,埋怨道:“这些年你可从父后这儿收刮了不少好东西,前些日子你十五妹又来打劫哀家的朝清宫,为父这儿就快没东西拿得出手了!”
离枫看着简胭的目光倒是万分慈爱,令简胭不由有些思此及彼,闷声点着头。离枫拉过简胭的手迅速塞进一样东西,随后便推着简胭转身,还在身后来了一巴掌,推得简胭两步就退了下来。
抬手一看,这东西她有些印象,那是太祖太君送给太君后的玉琉璃福佩。那福佩上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狐,萧简胭小时候曾向离枫要过不下十回,可都被离枫以“要将此物留着压箱底”为由坚决拒绝了,简胭知道,那不过是太君后娘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罢了。
“儿臣谢过父后!”这确是简胭到目前为之最真的一句感激……
再收过荀太侍给的棋谱,敬王夫妇送的古琴后,玉王终于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简胭面前。
“给,别说本王不尽心,若不是本王,你能把那玉福佩兜进兜儿里?”
打开那黑盒子一看,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三颗黑红相间的玉米大的小圆珠,简胭正疑惑着,旁边寒溪一瞥,便立刻低低地惊呼出声:“这,这竟是可活死人的‘长生丹’!”
长生丹,亦是世人所谓的“阎王愁”,不为别的,只因它那可治百病可解百毒的奇特药性而千金难求,纵是顾寒溪也只是听过此物而不曾亲眼见过,要知道此物不知其出处,实乃可遇而不可求的仙药。
慎重地谢过玉王,待众人再坐下,歌舞已经完全退了下去。此时正是洛华祥烽二国使臣敬献贺礼之时。
只见那洛华使者先上得前来,恭敬地将一个比巴掌大些的方盒呈递给了简胭。
“我皇恭祝昊绫胭王福禄双全,仙福永享,特备纣海樊湖明珠一颗,以贺胭王大寿。”
简胭掀盒一开,双眼立马放光:嗬!好大一颗夜明珠啊!
堆起傻笑高高兴兴地道了谢,简胭一副守财奴模样兜着手巴望着祥烽使节也来送这么大一颗珠子。
只见那尚英捧着一个长方形的细长盒子走上前来,拱手递给简胭,声音有些闷闷道:“我皇祝胭王千岁福如纣海寿比怡山,特寻得一幅奇画赠予胭王以贺大寿。”
打开画轴一看,简胭有些愣神:这个世界竟然也有抽象派画师?!莫不是被这个尚英调了包故意忽悠自己?可想了想又觉不大可能,只当是自己层次低看不懂阳春白雪好了。简胭收起画卷,仍是礼数周到地道了谢,这孝敬贺礼一节才算告一段落。
只是,简胭却没想到不让她安生的事情这才刚刚开始。
颐章元年帝迎昊京素氏为后,其后每年依惯例择选秀男入宫,至颐章三年六月,帝后宫共有君后及侍君、侍人、美人共计二十一位,并育有三女一子。诚王萧简霜年二十有四,内苑除诚王妃贺氏外,还有侍子、通房共计六人,育有一女一子,长女年届六岁。敬王萧简真年二十,内苑清冷,膝下无子,但仍有敬王君主掌内务,且有一青楼宠侍,也算春帐有物。玉王萧简璎年十四,尚无王君,但内苑仍有四侍伺候身旁,可谓年少风流。而唯有胭王一人正无王君侧无宠侍,连伺候也是两名贴身女侍。胭王甚少流连烟花之地,亦少与王公子弟往来,更未曾听说这胭王有同裙之好,其内苑冷淡,难免不惹人猜疑。
“十三妹,你已结发及笄,便是到了适婚的年纪,朕见你迟迟不下决定,便替你择了门亲事。”
简胭浑身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耳中所闻!她说啥?她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她似乎是说她已经替她选了个老公?!oh my god!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规划婚姻?!难不成还是个指腹为婚的?!这玩笑开得忒大了吧?!
“此前祥烽有意与我昊绫联姻,朕膝下三女尚幼,大姐四姐又早已有了王君,姐妹当中就只有十三妹你正当嫁娶且无正君,原本朕并不愿拿你婚事儿戏,可听说那联姻的皇子乃是天下四美中的重楼公子。朕想着你与那四皇子也算是天人一对,比起娶得其他男子,不如与这重楼公子成就一段佳话也好。十三妹你意下如何?”
重楼公子……重楼公子南煌若!
简胭简直有了一种想当场自刎穿回去算了的冲动。可皇家联姻,政治婚姻,她只是区区一个王爷,没有命说那一个“不”字!
女帝的话从一开始就震得全场鸦雀无声。除了悲不同由的简胭,谁不知昊绫洛华隔水对峙,祥烽夹在中间两相接壤,若起战端,祥烽不是腹背受敌就是择一同盟,若在以往,三国中两国联姻也是常事,但而今天下皆知洛华连年窝斗,内廷散乱,君不成君,臣不为臣,三国虽从来表现得相安无事,可若昊绫祥烽联姻,谁又敢保证天下依然还是那个天下。
国宴赐婚,笄礼联姻,女大当婚,男大当嫁,门当户对,玉偶天成……甚至,没有反对的余地。
重楼公子南煌若,重楼公子南煌若……
祥烽奉若珍宝名扬天下的美人皇子,昊绫言之为国宠也不为过的十三王爷萧简胭,此二人,岂只是玉偶天成而已!
诚王放下了一直没有离手的玉杯,玉王勾起了此夜最是玄妙的浅笑,敬王君涣散的视线聚焦到了一点,洛华使者手中的银箸滑落在地,而陆昔鸣今夜第一次主动向人邀杯,对象却是那自不知何时起便撑着头发起呆的迟冷……
她,要娶夫了么?!
比之早知此事此刻只是双手死死绞合在一起的君后素何年,顾寒溪手上玉杯中的酒水已经滴滴洒落了出来,而那身后之人,更是将周身空气都冻结了起来……
重楼公子南煌若……她,就要娶他了么?!
轻轻拍拍衣摆,她终于笑着站了起来,旁若无人地走到大殿正中,那春风得意的笑颜竟让人产生了一种万事恍惚的感觉。
“多谢皇上对臣妹厚爱如此,下赐这堪称天作之合的姻缘,”一撩衣摆,她这次终是真真正正地第一次跪在了她面前,“不过,臣妹不娶。”
第卅三章 闲来登楼望,误入九重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码到c38,遇到巨大瓶颈……菜难办了……菜难办了…… 殿上的人猛然起身,翻了一地的珠果。
殿下的人骇然抽气,停了满脑的猜疑。
“你、说、什、么?!”
不是“请皇上三思”,不是“臣妹自认不配”,也不是“臣妹不愿、不能”,更不是她以为的“叩谢皇上恩典”。
她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个分明一般,用带笑的声音重复那句明明已经十二分直白的话语:“臣妹不娶。”
简胭此刻真的万分感激自己穿越人的身份。她怕天怕地,怕老爸怕老妈,怕老哥怕老总,怕蜘蛛怕飞蛾甚至怕厕所,可她不怕皇帝。她当然也像一般人一样怕死,而皇帝,代表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生杀大权,可问题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所以她不怕皇帝,这真怨不得她。
女帝手中的玉杯已经被捏得粉碎,整个人想必气得不轻,否则怎会连话也说不出。尚英身边那蒙面的男子此时终于站起身来,他身高腿长,自是两三步就走到了简胭面前。
而这个身形,简胭记得太清楚。
在这样的气氛下,不知为什么,简胭竟忽然觉得找回了曾经商场得意时的快感,愈发如鱼得水起来,竟笑得万般洒脱自在。
“为什么?我不好么?”
“哪里,公子如玉,公子如梅,实在是好得很呢。”
“那王爷为何不愿摘我这枝玉梅?”
“玉不堪亵玩,梅不屑人间。公子是九天落玉,临雪寒梅,在下是凡夫俗子,一介草莽,试问以公子眼色,可看得惯红衣绿褂,泥打白墙?”
“……你真的考虑好了?”
“那我不妨再说第三遍,听好了四皇子,我,萧简胭,不愿娶你。”
一国皇子化妆使臣出使异国,大殿言婚却被对方直言相拒。这若放在一般皇子身上,十有八九要落个不守夫道恬不知耻的名目,可他不一样,他是闻名天下的重楼公子,他是人人神往的祥烽四皇子南煌若。可是,她还是不屑。
“十三,你可要考虑清楚后果再行拒绝!”女帝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可她并不是真的怨简胭拒婚,她只是无法容忍,无法容忍她对自己的试探和嘲讽。若她换个委婉些的说法,她本是愿意考虑顺她一意的,可她没有,她就当着文武百官异国使臣的面,带着那么刺眼的笑对自己说“臣妹不娶”。她的试探,她是早就明白的,可她这次真的让她没有退路了。
“胭儿,怎可如此对你皇姐说话!”离枫皱着眉头责备道,“快给你皇姐和四皇子赔个不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要还未成婚就闹僵了关系。”
简胭何尝不明白离枫的好意,可她不能退缩,绝对不能!
“父君,胭儿不愿娶就是不愿娶,若是怕罚便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离枫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什么时候竟如此固执了,看了看女帝的神色,缓声开口:“你不愿娶,莫不是有什么苦衷?”
是啊,她胭王没有正君,这南煌若又是难得的极品美人,就算是放着当花瓶也该娶回去供着,若没有苦衷,她犯得着和皇帝犯冲?
众人心中自然是这么想的,可简胭却笑了笑:“回父君,胭儿没有苦衷,胭儿只是想和自己挑选的男子成婚,没兴趣联姻。”
“哼!好啊,十三你倒是说说,究竟选上了怎样一个男子,也让朕见识见识,若真的不错,朕便立马为你指婚也无妨。”
女帝此刻早已是怒极反笑,语气说不出的骇人。而下面一干的官员除了二宰外没有一个敢吱声,都低着脑袋专注地研究自己的鞋子。
女帝话一出口,殿上有几人的目光就已经止不住地往女帝右边的那人身上瞟去,连女帝自己都侧眼瞥了一眼那雍容华贵的男子,冷冷勾起了嘴角。
“说来臣妹倒真有一心仪之人,只是也无须皇上降旨赐婚,反正臣妹此生是非卿不娶了,他若愿嫁,臣妹自当虚位以待,他若不愿,也是臣妹配不上他。”
数人在听到简胭的话语时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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