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待发,射日之姿势不可挡,一击破空,风声簌簌,几不可见其去势。
柳长缨心中暗惊,这胭王好俊的身姿好凌厉的气势!然一赞过后便只剩满头黑线而已。
只见驱马护在简胭左侧的红豆一个冷颤,死尸一般落下马来,刚一落地便“砰”一声对简胭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颤声高呼:“王爷饶命!”话刚说完头绳已从中断开,几缕乌丝随风而去,其余的胡乱散落脸前,怎一个恐怖了得!
这一箭射得众人心有余悸,红豆一路赌气不发一语,任简胭赔笑讨好均不加理睬,绿蔻则在一旁冷笑话不断,将二人说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简胭是不敢再肖想来一把射雕英雄传,倒是柳长缨一路下来收获颇丰,心情一好话也多了几句。
眼见天色渐暗,这深山老林之中一旦日暮便难保万全,于是为安全起见,一行人调转马头,欲从原路返回。
怎知刚一转身,便见一道白光飞掠而过,随后几个黑影紧跟其后,几个纵跃,没在漆黑密林之中,接着便只闻阵阵兵刃相接之声传入耳中。
柳长缨转头略扫一眼,跟着越过简胭望向她身后的两个丫头,沉声道:“我去前方看看,你们护送王爷先行回府。”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正要应下,却只见眼前紫影晃过,定睛一看,正是自家主子。
“不必,我也正想去看看是谁这么大阵势,竟敢扰了本王和柳将军的兴致呢。”
简胭一介现代上班族,连混混打架都没见过,更遑论这古代的江湖斗殴了,故要她不好奇一看还真是难如登天。简胭言罢落鞭,率先奔了出去。众人见止之不住,只有速速跟上。
密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
简胭等人赶到时,地上已躺了两具黑衣人尸首,两者皆被一剑毙命,鲜血正从伤口处涓涓流出。简胭见之立马有了悔意——是啊,这古代江湖恩怨的自然可以见到高手过招,可是,尸横遍野更是再寻常不过,若是自己人再有个牵连……自己怎么就如此思虑不周,所谓好奇心害死猫,现代人诚不我欺!
前方不远处,三个黑影正与一白衣人缠斗一处,隐隐可见白衣之上红斑点点。简胭不习武,然柳长缨却是个中高手,只一眼便看了个分明。
“那白衣人深不可测,只是中了毒,又以一敌三,只怕难以言胜。”
简胭闻言侧头看去,只见那白衣人手持一柄镂空水纹长剑,招招狠厉凶险,然脚下却颇有蹒跚,使原本威力莫测的剑招失了七分劲道,出手一慢,便式式均失了先机。
眼见白衣人步步落败,怕要身死剑下,简胭纵心有不忍,却也无计可施,念及方才的两具尸体,简胭心中胆怯,只怪自己不该好奇跟来,于是只能合眼不看。
正当此时,白衣人似是毒发,猛一顿身跪地,一黑衣人剑花狂舞,竟将那白衣人覆面的纱巾挑了下来。
“咦?那白衣人竟是个男子!”
红豆惊呼一声,简胭睁眼一看,却只觉浑身都在一瞬间冰冷下来。
“红豆!救他!”
然不等红豆反应过来,柳长缨的声音已灌入耳中。
“……只怕太迟了。”
只见黑衣人举剑一刺,白衣男子险险避过,然身后另一人已横刀而来。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只听“嗖嗖”几声,便见三支羽箭携风而来,带血而去,两支长箭分别贯穿两黑衣人头颅,另外一支,则以破空之力先是刺透一人胸腹,再力穿那黑衣人挥出的七尺大刀,最后仅凭后力竟是深深嵌入了一颗巨树,大刀挂在已遍体猩红的箭上左右摆动,由不得不让人心生骇然。
众人回首,竟惊见马上那人虽面色苍白,却是掩不住的英气勃发,气势凛然。弓身尚在,弦,却是已然断了。
“揽月为弓,摘发为弦,长风催羽,万箭齐发。”
柳长缨一直以为这话只是虚言,直至今日,才知世上真有这样的人,能让你明白什么叫“名副其实”,什么叫“所言非虚”。
“胭王萧简胭……竟是如斯人物么……”
在场众人此刻无疑不是心中大震,然有的人是为那胭王的英姿所悍,有的人,却是为那翩然倒下的白色身影而心急如焚。
简胭猛地扑将过去,接住了那倾倒的身子:“公子!公子!”
而那白衣男子,却是早已毒发晕了过去。
第八章 月落九重音,明朝不识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早发文,晚上安心码字~ 恍惚中有人将自己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便是一股苦涩流入自己嘴中,逼的他不由皱紧了眉头,缓缓张开了眼。
入眼的是一女子不胜灵秀的脸庞,映在自己模糊的视线中,像弥漫了一室云烟一般,不清,不楚,却是明明白白的温暖。那女子极尽温柔地搂着自己坐靠在床沿,另一只手执着瓷勺,小心地吹凉那一小勺汤药,模样,竟是如斯地认真。
他望着她,潜意识地收住了一身的戾气。
简胭回头的时候正好撞入一潭深泉,那眸子全不复当日清亮,反而溢出一眼难以压抑的狠厉决绝。简胭一愣,执着汤勺的手顿在半空。
“……还我的剑。”
两人相对沉默一阵,没想到那少年开口而出的却是这句话。简胭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
“剑?哦,啊,你的剑?哦,你的剑我让绿蔻先收起来了,你伤的不轻,刚刚才去了毒,还是不要乱动得好,先休息几日待伤养好再说吧……那个,我姓萧,名简胭,这里是我府上,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下人就好,我已打过招呼了,你不必感到拘谨……”见怀中少年依然毫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简胭顿了顿,作恍然大悟状,“哦是了,看我真是唐突失礼了,不知公子家住何方,我这就派人去通知公子府上,要是……”
“……你……闭嘴。”
其实也不怨简胭此时会这般笨拙多话,只因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寻了几日的人,心里一时激动,难免不知不觉地聒噪起来,只是殊不知自己这般多话已然让那少年不胜其烦。
听到那少年的变相逐客令,简胭不由尴尬地红了脸,一时半会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呆楞片刻,终是厚着脸皮道:“那,那你把这药喝完我就走。”
少年支起身子拿过药碗,二话不说一口将汤药全灌了下去。看这架势,简胭也知道自己是不走不行了,只好起身对那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药碗向门口走去。
“对了,”简胭突然站住,转身道,“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
只见那少年靠着床柱,合眼假寐,似乎并不打算回答简胭,简胭尴尬一笑,只好推门而出。门外,红豆绿蔻一左一右地守着,见简胭出来,红豆上前接过药碗,绿蔻则递上了那少年的水纹长剑。简胭接过剑,想了想,转身步回了屋内。
“这个,你的剑我放在桌上了。”
简胭见那少年依然默不作声,便只好识趣地退出了屋子。
“主子,那小子给你委屈受了?”
一路走来,简胭一直神游天外,也不知在想写什么,可红豆绿蔻从来会看脸色,只一眼,便知道定是主子在那小美人那儿碰了壁。
“啧,不就是长得俊俏而已么,再怎么说主子也救了他的命,这人也太不识抬举了!男人啊,果然就是欠调教。”
简胭浑身一抖,不禁哑然。其实简胭何尝不知道两个小丫头也是为自己好,只是这世界女尊男卑,封建落后,所以这里的女子难免有些大女子主义,脱口的话自己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耸。但简胭也只是轻声笑了笑:“其实这不是很有性格么?”
“性格?!”红豆绿蔻齐齐瞪大了眼,原来主子不近男色,对所有公子均温文有礼,竟是因为她好这口么?!
二女虽口中这么说,但思及那少年那脸蛋那身段,也心下了然,虽说脾气似乎坏了点,但那相貌绝对可谓是惊为天人了,二人就是想也不曾想过这世上竟还能有如此绝色天颜,主子舍不得也就自然情有可原了。
殊不知,此刻简胭的心思却全然没有放在那少年的容貌上,只不过心中疑惑:虽然相貌无异,可救回来的那个少年,却着实不似那日月老庙前的那人啊……
回到主院,简胭步回房中,一眼便看见了墙上挂着的那柄青花云面紫檀伞。简胭上前摘下伞来,坐回桌边细细摩挲,那夜的场景仿佛又再回放。
那人的眼,干净剔透没有任何杂念,满满的关心环绕着自己,无声的安慰劝说。而那少年,满目的凄清悲绝,仿佛那一眸的乌黑只是深到极致的猩红,无声,却似在哭诉。
简胭轻抚着那伞,久久失神。
“只是这么傻坐在这儿,也不会知道真相吧……”
简胭轻声喃喃,随即看了纸伞一眼,似是定了心,起身带着纸伞再次出了院子。
大概是依然没有意识到这里是礼教严谨的封建社会,更是女尊男卑的架空世界,而且简胭是这王府的主人,出入自然从未受阻,再加上穿越前兰华一直照顾着她体弱多病的哥哥,对所谓男女之防更是没有过多顾忌,是故根本没有敲门的概念。只当是仍然在那个世界的自己家中,一边说了句“公子我进来了”一边推开了那扇木门。
银光激闪,青丝撩动,白衣飞舞,风声破喉。
简胭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那绝美的少年用随手抓来的白衣遮住大半个身子,徒留雪白的香肩暴露在空气中,而他的另一只手,正稳稳握着那把抵在自己喉间的长剑。
少年的眼似乎被血腥所染,爆射出浓重杀气,直叫简胭吓得半天吐不出一个词来。
“你来干什么。”
少年唇齿开合间吐出冰凉的话语,而简胭却在这死寂中回过神来。定定注视那少年半响,竟是对方先移开了视线。
少年话语虽是冷漠无情,但那死抓住衣服的手,却微不可见地颤抖着。这一切,自然落入了简胭愈发冷静下来的眸子中。
这毕竟是个女尊男卑的世界。
“对不起冒犯了,”就像笃定那长剑不会真的刺过来一般,简胭幽幽转过身去背对着那少年,一边关上房门一边将伞从背后递了过去,“我来是想问问此物可是公子你的。”
身后之人半响没有动静,简胭也不急,只是静静站着等着,好一会儿,那人将伞接了过去。
“你怎么会有我的伞?”
“……公子不记得了吗?月老庙前,公子亲手所赠。”
“是吗。”
两人的对话可谓平淡至极,只往来几句,便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个青色坠饰是你的?”
简胭起初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想了想,也没有回头,只是顿悟笑道:“是中国结么?那是我闲来无事做的。看来这伞确实是公子的东西了,现在物归原主也好。”
身后之人又是半响没有作声,就在简胭以为那人大概又下了无声逐客令的时候,身后少年浅浅道:“伞我收下,不过坠饰还不还你我无权做主。你晚上来吧。”
简胭花了好长时间依然没能消化这句话,只好语带笑意地应了下来。听到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布料摩挲声响毕,简胭转过身去,那少年果然已穿好了衣服,长剑自然也是插回了鞘内。
侧头目光扫过门旁的青花瓷瓶,心中百转千回,转头笑着看向那少年,简胭艰难吐词:“那个,我会负责的。”
少年显然是被这话惊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错开了视线,冷声道:“不,不必。”
“可是,我看了你的身子……”
“我说不必就不必!”
“……我明白了……不过,这话我不会收回。”
见那少年有些红了脖子,简胭觉得他应该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说。
“你走吧。”少年不自在地转过身去,将纸伞放在了枕边。
“哦,好……对了,你的名字……”
简胭刚出门又将头探了回来,话问出口,却见对方依然背对着自己,似乎还是不打算回答的样子,只得一声叹息,举步欲离。
“君……九音。”
飘渺而清脆的声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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