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寒空敛红袖_分节阅读_7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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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军帅旗,帅旗不倒,则军心不散。世子,且好自为之。”说完她伸手在马背上轻轻一按,便轻巧地跃了下去,腰间白虹早已出鞘,一路在叛军中杀开一条血路。

    那些叛军虽然是久于战阵的兵士,但武艺都是平平,在苏薄红手下走不过一招,她手里的白虹在空中画出耀眼的白色弧线,带起四溅的鲜血,在战场上,却仍有裕余偶尔回首。

    陆隐玉用尽全身的力气举着帅旗,旗上舒展着羽翼的黑凤发出冷锐的光芒,正是苏薄红领军的标志。他的身子因为用力和极度的痛楚和疲惫而颤抖着,而那面旗,却还是被牢牢地握在他的手里。

    灵巧地翻身躲过叛军长矛的攻击,苏薄红回手白虹轻扫,又杀退一波攻上城墙的叛军,嘴角的弧度加大,而笑容里泛着的寒意,却似乎少了些。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天下服白。

    身上繁复的礼服并不影响苏薄红在叛军战阵中左冲右杀的如虹气势,她长剑在手,矫若游龙翩如惊鸿,秀致白皙的脸上因为杀戮而溅上殷红,带着残酷却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罂粟般的美感。

    陆隐玉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的身形,连稍稍移开一瞬,似乎也做不到了。自己身上的痛楚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般地变得遥远,只要眼中这个女子,才是真实的,才是一切,才是整个世界。

    从一名近身的叛军手上夺过一根长矛,苏薄红身形翩然,自战阵中轻掠而出,看准角度,顺手便把长矛飞掷而出,看似轻巧的动作实则灌注着惊人内力,一连贯穿六人胸膛竟余势不歇,直直钉入城墙之中,坚硬的青砖上被插出深深印记。

    守军见此军中士气大振,将士纷纷奋勇杀敌,渐渐竟将攻入禁宫中的一波敌人杀尽。

    “很好。”苏薄红见状笑意更是加深,身形平地拔起,在半空中轻折,飘然落在陆隐玉身后,伸手扶上他执旗的手。

    全身蓦地一震,陆隐玉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女子浅淡气息混合着血腥味道从身后一阵阵地传来,带着战场上特有的残酷意味。

    “中军听我号令,第一队擂木,第二队滚石,不得有误!”黑凤旗迎风一展,混战中的军士们竟自动分成两队,依命行事不敢稍有违抗。

    这样一来,阻止叛军攻城的动作首尾相连,毫无空隙,使得他们再也不得其门而入。

    所用擂木滚石,却要多亏宫中上林苑,多的是参天古木,奇形山石了。

    御马在城头掠望,苏薄红敏锐地发现叛军对水华门久攻不下渐渐已然失去信心,有些在后方的军士竟开始伺机叛逃。

    水色薄唇勾起,手中黑凤旗又是一翻,“左军右军,包抄。”

    正自溃不成军的叛军们突然惊恐地发现,她们的后方不知何时竟多出两队装备精锐的禁军,见人就杀,手底毫不留情,完全将她们的阵势冲散。

    看着叛军犹如陷入网中垂死挣扎的猎物,苏薄红无心再看屠戮场面,马缰一带,便要离去。

    只是正欲离开之时,她却觉怀中一重。

    原来见大势已定的陆隐玉再也无法支撑,竟在此时昏晕了过去。

    她一身浴血,男人似乎连在昏沉中也对浓烈的血腥味道抗拒着,微微挣扎。

    按住他的动作,苏薄红目光变得沉暗,双腿轻夹马腹,策马往禁宫内院中去了。

    ˇ敢问情缘应如是(一)ˇ

    耳边满是喊杀声、人体倒地声、刀枪刺入身体里的声音。

    眼前尽是一片血红,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像是要把身体内每一滴空气都榨干一般。

    也许,就会这样子死掉也说不定……呃!

    淡淡的冰凉香气从鼻端传入,一点点抚平了他胸口的烦闷,终于又可以呼吸了。

    “睁开眼。”女子的命令声传入耳朵,不免显得霸道无礼,只是他的身体竟丝毫不能拒绝她的话,即使张开眼的动作困难地犹如搬起千斤巨石,还是如她所愿一般终于微启。

    她显然沐浴梳洗已过,微湿的长发不曾束起,慵懒地披在肩上,面上神色一派淡然,仿佛刚才在叛军之中冲杀挥斩,血湿重衣的是另外一人似的。

    “方才一役,是我军胜了。”

    男人半垂着的睫羽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逍遥王三女四女死于战场,次女五女与她自己被俘。十女下落不明。”苏薄红的语气很淡,仿佛不甚在意。

    陆隐玉放在被下的手握紧又松开,想要开口,却是一阵咸腥涌上喉间。

    伸指抹去他唇边溢出的殷红,又从袖子里拿出玉瓶倒了一粒丹丸喂他服下,苏薄红续道:“你可想见她们最后一面。”

    她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陆隐玉重又闭上眼睛,半晌后轻轻摇头。

    “那便好好休养罢。”

    说完,苏薄红便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向外殿走了,又过了些时候,独属于她的淡漠气息也在空气中散得干净。

    陆隐玉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地努力睁着眼睛,却似什么也看不清似的,过去的以后的,全然都是漆黑一片。

    看来他是输了最后一局。

    以后只怕要再如今日一般,望着她的背影,也会成为一种奢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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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遥王谋反在朝廷上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相关的官员因为株连倒台的不计其数。苏季初借此为契机,将朝中前朝旧臣清得干干净净,可谓雷厉风行。

    只是这次解除禁宫之危,平叛立下最大功劳的太女府,却始终没有得到褒赏的圣旨,朝中官员暗地里都议论了起来,说是只怕太女因正君身份尴尬,这回浴血的功勋是白辛苦了。

    苏薄红照旧每日入朝请,这些闲言碎语都听在耳内,只不过是笑笑而已,苏季初能等,她又岂有不能忍的道理。果然三日后早朝之上,圣旨下,要将太女正君押入大理寺候审。

    只见太女躬身领旨,脸上还是一贯的淡然,等到把圣旨拿在手上时,才轻道:“母皇,只怕隐玉不能身入大理寺了。”

    “哦?”苏季初在龙椅扶手上叩击着的手蓦地一顿,问道,“太女何出此言。”

    “他如今,已有一个月的身孕。”苏薄红垂着手回道,仿佛十分恭敬的样子,上勾的唇角却有些许嘲讽的意味,只是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苏季初面上几乎立时变色,片刻后才重又笑道:“天家开枝散叶,这是好事。审讯一事暂且按下,等他产后再议罢。”

    苏薄红称谢退回一侧,脸上神色平静,无喜无忧。

    当夜,因为正君有喜而欢庆过后的太女府,却传出君攸侧君小产的消息,只说侧君在院子里不知怎么地跌了一跤,再起来时身下已然见红,虽则医官施尽浑身解数,却也保不住太女这第一个世女,竟在还未曾见过天日之时,随着一股血流出父亲体外。

    太女自然悲痛逾恒,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侧君三日,这才把人劝解了下来。经此一役,如今正君肚子里的孩子更加显得重要起来,合府也不管他是待罪之身,全都拿了一百二十万分的小心伺候着,只怕再有一点闪失。

    外间有所听闻的,都道太女此次一得一失,悲喜不同,定是极大的打击,却未料到,苏薄红的生活,还是一如往常般一成不改,死寂静水底下,悄悄涌动着的,却是微澜。

    “他在动。”头贴在男人样子已然十分可观的肚子上,女子道,语气完全是陈述性的,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怀孕的男人不曾出声,只是一面忍着又一阵的绞痛,一面抬手抚上女子披散在肩上的乌发。

    “君攸,这几日委屈你了。”站直身子将男人揽入怀中,伸手轻抚他的肚子,轻柔真气透入,平复了胎儿不安的躁动。

    轻轻摇头,沈君攸此时心中所想,不过是若得眼前之人时时刻刻如此温柔眷顾,天下却再没有旁的事可入他心。

    沈君攸自然未曾小产,陆隐玉有身亦非实情。太女府最大的秘密,就被掩藏在平日里无人居住,如今也是重门深锁的临渊阁中。

    对外的说法,是太女留居此处陪正君待产,是以陆隐玉此时亦留在阁内。

    只不过,是太女的一个幌子罢了。

    艰难转动身下轮椅,转身对上的却是门框上显眼的朱色匾额。

    临渊阁。

    临渊徒有羡鱼情。

    就如自己如今尴尬的处境,不仅无法再靠近她的世界,甚至连从中抽身都做不到。只能带着几乎无法自己的复杂情绪,远远观之。

    已然身陷其中难以自拔,明知绝望却仍还有奢望。

    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天真的可笑。

    答案,在那一日,在他最终昏晕在她怀中的那一刻,早就已经写下。

    “殿下,该用药了。”身侧的小侍轻声提醒着望着匾额出神的陆隐玉。

    敛去波动的神色,陆隐玉接过他手中的药碗,只看了一眼碗中漆黑如墨的药色,便拿在手里一饮而尽。

    只是事到如今,却仍是还想着,若能在这世间多活一日,再多看一眼……

    不知是旧疾作祟还是劳神过度,陆隐玉又坐了片刻,却隐隐觉得头晕起来。正想要开口叫人,黑暗却比他的声音更快一步席卷他的身体,让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呻吟。

    恍惚间看见的,却是玄色衣裳一角……

    把男人软倒的身子抱在手上,苏薄红转头向侍立的小侍淡淡道:“下去吧。”

    那小侍熟知这一位的脾气,马上束手一言不发地退出阁外。

    等把陆隐玉放在寝台之上,苏薄红顺手替他拉上了锦被,望着他苍白安静的睡颜,一时间却再无动作。

    今日府中医官来报,陆隐玉的身子已然调养得略有起色了。

    想来也该是让那事成真了。

    否则以苏季初的精明,早晚会看出自己在玩什么猫腻。

    只是……

    窗外一声脆响,苏薄红抬眼望去,却是一根梅枝被风吹在了窗棂上。

    不能再等了。

    玉瓶顺着袖子滑入掌中,还带着微温。

    捏碎瓶口的封泥,倒出一粒那恍若笼了一层朦胧月色的药丸在手中,思虑片刻,却是先含在嘴中,然后口对口哺给了昏睡中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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