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白央君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三百年前不是才从各族选了十来位女子入宫,若只是为陛下侍寝的话,也已经足够了。”
“哼,那老头子心思跟海似的,指不定又要搅出什么风浪来。”
墨偃冷笑了一声,接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
“我听说那老头子似乎把算盘打到北海来了。他那个庶出的小儿子你也知道,将来肯定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又是自小被母妃惯坏的,根本不知进退。”
白央君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若真对老龙王这个么女有那份心,领回去在自己地头上养大了,娶回去生一窝小狐狸崽子也是个办法。”
见他摸着下巴打量身旁的小丫头,白央君苦笑着摇摇头,打断他:
“不要胡说。”
墨偃捋着胡须,爽朗笑道:
“不就比她年长了几十万年,咱们神族本就人丁稀少,能配成对的就更加凤毛麟角了。要是还计较这些,岂不是白活了这么久?”
咱爱美男,但咱可不要跟美男生一堆娃!青汐默默地把脑袋埋入桌下,努力装空气。
“横竖那老龙王也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小姑娘看模样长得倒也标致。等以后和你圆了房,生下的小狐狸定是只只圆润水滑,毛色光亮,有什么不好的。”
青汐哆嗦着冷汗直冒,只恨不能立即和桌子融为一体。
白央君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尴尬,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什么时候送到?”
“寿宴之前。”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墨偃低垂下眼,掩去满目风雨欲来的阴霾:
“不管那位打的什么主意,我们只当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他不会那么傻,断了胳膊还连着肉呢!更何况前阵子为了镇压暴动的鬼州,已经折损了将近三十万的兵力。他若要这个时候挑起事端,必定吃力不讨好,你我也无需太过在意。”
白央君看着盏中浅绿色的茶水,轻轻摇动杯身:“听你这么说,似乎已经有了安排?”
墨偃笑了笑,却不再提这个话题,白央君知道他为人谨慎,更何况与他相识多年,自然不会怀疑他。
两人又把酒言欢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将晚,一抹橙黄色的暮色已经染上枝头,明晃晃的夕阳将整个北海都渲染成一片血色的绯红。
红得如此艳丽,而决绝。
临行前,墨偃王转过身来,看了眼正攥紧白央君腰带,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青汐,无奈抱拳道:“我家小儿上次不慎冒犯了公主,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那混小子计较。”
咱肯定不会计较,因为咱根本没胆量计较,青汐流着面条泪,深沉点头。
白央君拉起她的手,送墨偃王至台阶下:“此去一别,又不知要到何时才能与你开怀畅饮了。”
墨偃道:
“总是为天界效力,日后必定还有机会重逢的。”
说完,他顿了顿,视线从白央君的身上移向旁边的青汐。半响,目光忽然沉了沉,然后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那双眸子乌压压的,漆黑深邃得仿佛一汪墨泉,看得她心中莫名有些奇异的感觉。好像泉水里混杂了无数纷乱的情绪,犹如冥冥之中牵引着她的魂魄,翻卷入那早已遗忘殆尽的,几生几世漫无边际的纠葛。
于是沧桑过眼,尘华褪尽。
那些混沌的往事被一股黏稠的血腥所覆盖,历经轮回之后,曾经刻骨的爱恨,都似那零落的繁花,指尖稍稍一捻,就破碎成渣。
只余下当年曾亲眼目睹那场盛世浩劫的后人,带着几许惆怅,淡淡一句:
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噗!
话说为毛最近jj的广告好多,我戳一个页面,弹出来一个网页,后台都要打开两次,55555~~(修改)
12
12、那个桃花 ...
【五百年后】
这一日,恰逢艳阳三月,草长莺飞。
一轮傲娇红日拖着鼻涕泡‘吭哧吭哧’地趴在云头,背景是一排尖喙亮羽,时而飞成个s形,时而飞成个b形的乌鸦军团。远远从亭榭里抬头看去,极是和谐。
“凝秋覆风尘,映月照青汐。”
姹紫嫣红中,风尘青衫翩袂墨发如云,手里握了只通体莹白的精致玉笛,满怀深情地对着一院子狐狸们念出这句诗的时候,青汐嘴里正叼了块桂糕在啃。
他念完后,迎着柳荫袅袅,分外淡雅地回过头来,唇角轻扬,含情脉脉地望着她,那声音温柔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汐儿,这首诗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可觉喜欢?”
一阵清风吹过,带动他身后那片玉兰桂枝摇曳起伏,真是说不出的仙姿凛然,清华出尘。
小狐狸们甩了甩毛绒绒的尾巴,扭头瞅着座上的素裙女子。
于是,青汐就在这样诗情画意的美景之中,‘噗’地一声,将嘴里含着的那口茶全数喷了个干净,弯下腰去,咳得不能自已。
照青汐?!
胡乱摸索着抓住桌沿爬起来,青汐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汪皎月带着睡帽,犹如泰山压顶一般从天而降,活生生将自己压趴在地上的曼妙场景。
————果然喜欢。
抽搐着嘴角抱起一只棕毛狐崽子,伸手挠了挠它脑袋上两只尖尖的小耳朵,青汐甩去一头黑线,勉强恭维道:
“风尘君才华横溢,妙语连珠,当真叫人敬佩。”
小狐狸舒服得‘哼唧’直叫,干脆躺平卧倒,四个爪子朝天摊着,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也不知这世道的神仙们究竟是太过于讲究朦胧美,还是碍于那些古板的教条天规。总之表达个情意也要像猜灯谜,先百转千绕地绕上一个大大的弯,然后再若有似无地探出个心思的尾巴。如果对方接收电波的信号良好,那么只要最后来个画龙点睛就行。如果不幸遇到神经较之普通人稍微粗了几寸的,估计还需要回头翻新修改,力求能够达到最佳效果。
青汐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忍不住又是一声哀叹。
说起来,她与眼前这只整天有事没事,就爱厚着脸皮,不顾白央君冷飕飕似刀剜一样的眼神,隔三差五便跑来青丘一表衷心男仙之间的孽缘,还要从五十年前讲起。
五十年前,玉帝的小儿子历劫成功,褪去了一身黑啾啾的龙鳞,生得那个叫水嫩娇弱,唇红齿白。放在一群剽悍结实的远古神祇里面,就好比一根火柴棒和一堆胖冬瓜的区别。
不过即使是根火柴棒,那也是正宗天家出品,自家的总比别家的好,而且还是天下无敌的那种好。
玉帝有心想要为这个儿子挑选一门好婚事,龙爪子在天界众女间来回扒拉了好几遍,不知怎的居然就看上了她这废柴。此后就经常找借口召她上天庭来闲嗑牙,瓜子皮堆得与隔壁南天门一般高。
据说那阵子,但凡后宫里有能和北海拉得上边的仙妃们,都被玉帝拎了来给她做思想工作。
眼前一列的环肥燕瘦唧唧喳喳,然而总结中心思想,来来去去也不过就一句话:
“瞧我们家的小太子生得多俊啊,这简直就是上天注定的金玉良缘,小丫头你要是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看着金玉台上那位瘦不拉叽的小美男,再扭头瞅了瞅身边笑容温暖,眉眼如画的白央君,青汐默默地拔了丛蒜叶,挡在自己脸上退散了。
玉帝眼见着一计不成,决定改变策略,采用迂回战术。
结合先辈经验,内外兼修,不惜花了大笔的银子,从花神那里扛了一山的玫瑰回来。然后叫小太子每天捧着沙漏踩点光顾北海龙宫,嘴巴里叼根玫瑰,摆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想着若是长此以往,未必不能攻下这座堡垒。
北海龙王一边打着喷嚏,一边龙牙咬碎:
“该死的老混蛋,明知道老夫对花过敏,居然还叫他天天过来折我的寿,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她家老爹怒了,怒了的结果很严重。
月中,住在东海之滨的东华帝君领了几位仙友,一起来北海做客,其中有个叫风尘的仙人,形相清癯,谈吐风趣,深得龙王欢心。
众所周知,北海龙王一生金戈铁马,征战无数,向来是顶着文臣的头衔,去做那武将的事。因此对腹有点墨的才子,总是特别看重。
风尘本是栖居寒山之巅的一位仙君,镇守天池已达千年。那地方偏远得很,方圆百里,就连身上带毛的禽兽都看不见一只,自然不可能成就什么锦绣姻缘。所以当得知他如今仍是孓然一身时,当即心花怒放,有意招他做个上门女婿。
眼前忽然一暗,青袖广边中,风尘修长的指尖缓缓伸出,眼看就要抚上她的脸庞,青汐条件反射,一把拎起怀里的狐狸:
“毛球,上!”
小狐狸很给面子地当即张牙舞爪,一口尖锐白牙森冷泛光,只听得‘啊呜’一声,风尘白玉似的手指上,已然血流成河。
风尘似是一惊,收回了手,神色黯然:
“汐儿,我…………”
落花纷飞中,他微微侧过脸去,眉睫低垂,面容凄凉,隐含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琼x式的至情至伤:
“纵使你我之间已无旧缘,我这颗爱你的心,却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这样说完,蓦然回首,眼底红果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痴情惆怅,肝肠寸断诶!
呕吐,呕吐,惊起贱男无数。
青汐端着茶盏笑得无比狰狞,手指在盏壁上‘卡嚓’捏起一圈裂痕,面上却还维持着端庄从容的微笑:
“哦?没想到风尘君这么专情啊!”
她笑了笑,一双眼微微眯起,单手支颔,状似无意道:“先悔婚在前,携红杏私奔在后,甩了我又恬不知耻地滚回来啃回头草,你丫当我是薛宝钗呢?”
一杯热茶迎面泼下,直接把仙风玉骨的青年男子从头到脚淋了个头,湿漉漉的,好似一只拔了毛的落汤鸡:
“就因为你当年的悔婚,害得我到现在都嫁不出去,直接去买块豆腐自我了断吧!”
想咱堂堂北海七公主,就算只是个混吃等死,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好歹也算是二八年华风华正茂。
如此一枝花出墙的年纪,却因为眼前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而生生毁了大好名声。
以至于在狐狸堆里蹉跎了几百年,至今都没能把自己给推销出去——这对于一只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胸部…………咳,的龙来说,这是何等讽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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