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地转身大步走出这片快要令人窒息的欢声笑语。
“阿情!”叶晨曦看了台上颇为登对的两人,咬牙,奔了出去,在十米远的地方追到那个走得似乎相当从容的女子,他拉住她的手肘,她顺应他的动作半侧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微微泛紫,他蓦然发现这个刚入春的季节,她竟然连外套都没穿就这样穿着抹胸款的礼服走了出来。叶晨曦立刻解下外套为她披好。
钟情却只是冷看了肩头的白色布料,然后扯下,甩回他的手里,“叶公子的心意我领了,里头是令妹的订婚仪式,你缺席可不太好。”
叶晨曦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钟情,清清冷冷地嵌在夜幕里,高傲地像个不容侵犯的女王。
“阿情……”深冬的寒夜惯常地起了风,如冰片一般插入肉身直入血液,他瞠大了眼看着面前女子面上嘲讽的笑意,“你以为这是我安排的?”
“是你吗?”她淡看他一眼。
这个温柔的男子仿佛瞬间被扯成了碎片,“原来在你的眼里,我是这样的卑劣的人。”
“叶晨曦,”她轻拍他冰冷的颊,“我不信任的不是人,是爱情。”
她这才发现自己有多傻,花了两年的时间兜了个大圈子,到头来还是在同一个地方栽了大跟头。英俊潇洒又多金的男子真的不好惹,一定要有多远就闪多远,这是切身教训,一定要告戒后人。
她恍然发现自己此刻还有心情开玩笑,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却摸到一手的湿润——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阿情,不哭。”拇指揩去她的眼泪,他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哄孩子一般轻拍她的背,“有叶叶在,没有人会欺负你。”
她却推开他,面色漠然,“每个说要保护的人都在我以为幸福快要到手的时候狠狠把我推下了地狱,不是吗?”
第一个重伤她的人便是他。
无论他如何解释,她都不会相信他了。
可是,“真的不是我。”他眼眸湿润,勉强裂了个笑,已经是极限,“我叫人送你回去。”她恍然发觉自己把他伤得多深时,地上只剩她甩回去的外套,还有他只着单薄衬衫的背影。
她想回家,行李却还在路丝车里,手机钥匙钱包没一个在身上,只能缩在宿舍楼下等她回来,阿姨看她一身光鲜打扮,好奇地问是不是有patty。
钟情本来又冷又饿又累又委屈,就想钻到被窝里好好哭一场,听阿姨咬字不准发音不清地念了句英文,忍不住破涕为笑,“仙女姐姐给了我一套礼服和一辆马车去参加舞会,可是十二点到了,我就被pia回来了。”
阿姨很不齿地说:“你就欺负我上了年纪没听过童话吧!这十二点不还没到吗?礼服都还在你身上呢!”
“因为王子说‘抱歉,我已经有新娘了,不开舞会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阿姨甩了甩手,很潇洒地说:“不要就不要呗,咱姑娘长得好,不差男人追。”
路丝很晚回来,惹得阿姨直念叨。
两人上了楼,进了房。寒假还没结束,其他人还没回来,若是以前,钟情会觉得有些冷清,现在倒觉得挺好,至少是又哭又闹也不会丢人。
路丝反锁上门,丢了套衣服给钟情,自己也换了套暖和的衣服,然后从桌底下拖出了整理箱。
钟情换好衣服,凑过脑袋一看,下巴差点掉了,竟然是满满一箱的啤酒。
路丝丢了一罐给她,自己拉开一罐,“我一直觉得这一箱迟早会用上的,没想到这天来得还挺快。来,我们喝。”
钟情说:“丝丝,你可别告诉我你失恋了。”
“那又怎么样?”
“丢人。”
噗……
路丝气得磨牙,“女人,你是长出息了是不?”
“不,我抽风了。”她很老实地承认。
“我倒是觉得你癫狂了,说吧,出了什么事?”
钟情枕着手臂仰躺下来,咬着易拉罐傻傻地看着只有白色的天花板。她没回答,路丝也不追问,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易拉罐一罐一罐被打开的声音,还有路丝桌上那只闹钟走时的“滴答”声。这么安静,她倒有了诉说的欲望,“欧阳枢他……有未婚妻了……”
“唔……唔?”路丝一口啤酒差点没呛到气管里去。她不得不承认,这桥段很狗血很雷人,就是她这般见惯了天雷的都觉得这一出是雷得人外焦里嫩。
“是叶晨曦的妹妹。”
路丝目瞪口呆,“这么巧?”
“是你把我带去的,你敢说你不知道?”钟情腾地坐起来,握着路丝的肩膀摇得前仰后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回事了?你说你说你说啊!”
路丝任由她发疯,等她终于累了,才耷拉着脑袋幽幽说:“我今天只是去追个一直在躲我的人,对不起,阿情。”
“这能怪你什么?”她只是觉得眼前虚晃得厉害。
从傍晚到现在,她一直觉得这世界很不真实,而她终于摆脱了疑惑一点一点确信起来的东西也在某个瞬间轰然倒塌了。
一觉醒来,第一个看到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还有那两只就剩了灯管的节能灯。
钟情想,这世界还不就这么转着的么?
刷牙的时候,钟情手机响了,是欧阳枢的电话,按了接听键,那人就气急败坏地吼了过来:“你在哪里?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昨晚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钟情怔愣愣地看着面前镜子里面的自己,很正常,没有憔悴,眼睛也没哭成核桃眼,果然不是穷摇的命。
欧阳枢半天没听她吭个声,又打机关枪一样的问:“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钟情吐掉嘴里都化成水的泡沫,对着电话说:“欧阳枢,我们谈一谈。我回南京了,我在学校宿舍楼下等你。”
欧阳枢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好,我这就过去找你。你出来多穿些衣服,外面很冷。”挂了电话,欧阳枢隐约觉得腹侧纠结了一个晚上的疼痛又闹腾了起来,一抽一抽的,抽的心跳都不正常了。欧阳枢撑在车身上倒抽了好几口冷气,才勉强直起腰来,坐进后座,说:“去j大。”
小秦从后视镜里看他一张脸跟漂白粉泡过一样,便说:“二少,你还是回去休息的好。”
欧阳枢皱了眉,“去j大。”声音冷飕飕直达冰点,小秦不敢再说什么,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j大女生宿舍楼底下。
欧阳枢从车里看到那孩子穿了件又宽又大、款式已经相当陈旧的棉袄,提着早餐从小道那端慢悠悠地走过来。道旁的枝桠多已经抽了青绿青绿的嫩芽,沾了清晨的水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油光的滋润,和穿着极为随便的孩子凑在一块就是幅再自然不过的画。
欧阳枢告诉自己,就为了能拥有这幅画,现在的辛苦委屈又算什么呢?咬了牙,忍住腹侧几近噬人的痛,下车,关门,迎着朝阳的温度,温柔地扬起唇角,“阿情。”
钟情闻声抬头,看着他向自己走来的挺拔身影,心生感慨。
他似乎一直是气宇轩昂的,神采飞扬地令人嫉妒。这样的人,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就该属于她呢?
她紧了紧拳头,在他站定的时候,故作镇定地仰起笑脸,“欧阳枢。”
欧阳枢眉头一个耸动,听她这么称呼自己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他抬手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问:“这么跑这来了?回南京了怎么也不回家?我得不到你的消息很担心。”
“哦,我把钥匙行李都忘丝丝这了。丝丝来接我的,拉我去了个宴会,你和叶晨光的订婚宴会。”她拉下他的手,两边都是冰凉的温度。
果然是她。
欧阳枢眼前一黑,身形踉跄。
钟情看着他饱受打击的模样,心头也是点点的酸,用一个晚上毅然决定的决绝瞬时崩塌。
全当给自己一个机会吧,她这么想着,握紧了他的手,“欧阳枢,我给你个机会解释,你亲口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枢却是兀自沉默着。
钟情无声地等待着,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哀伤的眉眼看,最后在持续的沉默中心越来越凉。
太阳越升越高,学校里走动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来来去去的人多半会停下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钟情长叹一声,说:“丝丝的早点要凉了,我先走了。”
走到楼梯口,欧阳枢追了上来,拽住她的胳膊,颤抖地说:“我现在不能向你解释……你乖一些……好不好?”
钟情甩了甩胳膊,挣开他的手,专注看着前方刷白的墙,“我们……分手吧……”
欧阳枢觉得腹侧已经是快要撕裂般的疼痛,他一手按住火烧火燎般的腹部,一手再握住她的手肘,软着嗓子几乎哀求:“阿情,你总说我不相信你和叶晨曦,可你同样没有相信我。我没有一点对不起你。”
钟情抽回手,冷着脸,“再见了,欧阳老师。”
她的衣角扫过拐角的时候,欧阳枢按着腹部皱着眉头软软地倒下。
离、缘
钟情想那间小高层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住了。说要分手的是她,既然这么决定了,就索性断得干干净净,藕断丝连不是她的作风。正好路丝一个舍友要搬出去跟男朋友住,钟情便托路丝说个人情借了那个床位,然后挑了个欧阳枢应该在上班的时间回去搬行李。
那房子还是她走之前的模样,貌似欧阳枢这几天也没回来的样子。
又过了几天,学校正式开始上课。少了欧阳枢这么个人物,生物组无聊的可怕,金老太也没了找茬的那份兴致,偶尔蹦达一下,也挠得人不痛不痒。
某天在教学楼上遇到那个经常来窜门的小师妹,一向活泼得有些过分的姑娘竟然像棵焉白菜一般耷拉着脑袋。
那个姑娘抓着她的双肩摇地她差点没吐出来,“为什么生化这么难学啊啊啊!”
于是,她在天摇地晃中想起了那张还夹在生化书里的分子结构图。
原来,干干净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那个人却已经真真切切走出了她的生命。他,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只不过她仍然能从各大媒体那里得到他的只字片语。例如:欧阳枢正式接任朝阳集团总裁的位置;例如:叶晨光与欧阳枢相携出席××拍卖会,又例如:欧阳家与叶家已经正式决定了婚期……
路丝说这样不清不楚地太磨人,让人死好歹也要给死个明白。
她笑了笑,其实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他本来就是玩玩的还是迫不得已,有些事情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不可能回头,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决绝的人。
四月阳春的时候,钟情觉得自己彻底堕落成了麦兜,吃得多睡得多还总觉得不够,整天摇摇晃晃得抱得不是零食就是枕头。
路丝揽着她的肩头说:“咱犯得着为了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么?不就一男人么?姐姐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钟情嘴角抽搐,“谢了,我现在的代表作是《单身情歌》,别给我添乱了。”
路丝眉头一挑,“你去不去?”
她觉得最近的路丝就那二战后残留的未爆弹,一不一小心就一踩一个爆,粉身碎骨,骨头渣都别想找到,于是还是乖乖妥协,全当吃顿免费餐。
路丝给约的是假日国际酒店旁的星巴克,钟情不甘不愿地磨过去已经迟到了。
迟到了才好,大家一拍两散,各忙各的。
但是等在那的男人让她彻底垮了双肩。
叶晨曦托着下巴笑得幸灾乐祸,“很高兴见到你,钟小姐。”
“彼此彼此,叶先生。”钟情横了他一眼,翻开菜单,挑了几个最贵的点。
她的小心机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叶晨曦全当不知道,端着咖啡杯看着窗户外马路上来来去去的车辆,渐渐有些出神。
服务员送上咖啡。钟情问:“叶晨曦,你同丝丝一块抽什么风?她这两天是受了打击,你是怎么回事?”
叶晨曦按着心口说:“你没感觉到吗?我也受了打击。”
钟情一口咖啡差点没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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