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诸在晴天的身上……我摇头不敢去想。
“夕儿。”明远的声音突然有些诧异,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方回神,看到面前站着的黑衣的两人,吓得魂不守舍。
“怎么了,小颜夕,是在看你师祖么?”黑蓬底下,一个女声传来,她的声音很好听,却给我一种她很有一番阅历的沧桑感。
我不记得她是谁,可是声音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自己钻了出来:“西王母……”
西王母微微笑了一下——她是归墟五个岛主中的唯一的女岛主,更是唯一的女神仙,待我们这些弟子也比较温和,她此刻就笑道:“怎么了,偷吃了我的鲜果现在还很好意思是吧!”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她不是来捉拿我的。可是,如果不是来捉拿我的……五位岛主中,就有两位跟来了……
西王母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眼风瞟了瞟明远,道:“小颜夕也长大了,知道拐自己师父了啊!”
我的脸保准是又红又白的,只感到冰火两重天。西王母站在我身侧,轻轻拍拍我的肩:“别紧张,这次我们三人前来,是为了帮明远渡劫的。不过……也是为了带你们三人回去。”
三,三人?
我瞪大了眼,西王母像是吃透了我的反应,于是笑道:“除了你师祖,和他兄长,以及方壶山的岛主,别的都来了。”
哦……我想起来了,归墟共有六位岛主,我师祖和路少非的师祖,咳咳,是一母同胞……二人什么都要抢,就连这岛主之位也是,在他们争了五六百年之后……很好,余下四位岛主差点暴走了,最终让他俩都做岛主,一人管理半个瀛洲,这才算数。
她看着明远有些担忧,语气像是在哀叹:“你师父,这是要渡劫了。”
在修真中,有一个级别也叫“渡劫”,就像是明远这样的,即将渡到大乘阶段,这个还好说,不过死在渡劫之上的修真者也不少。
而师祖,他是大乘阶段即将渡到仙人级别,由人到仙,这是一个质的变换,期间要受到五重惊雷。这个与修真者每每渡劫的“天雷”又是不一样的,我们称呼修真者上升一个阶级时渡劫的雷叫“天雷”,大乘者升仙的雷却被唤作“惊雷”,然而这是不准确的,大乘者升仙,须得经过天上的仙人的允许。这雷,便是天上的仙人降下来的,是名符其实的天雷。
我们归墟,也产生了不少仙人了,可是,近年来我见过的仙,竟然只有西王母。
这与我们整个归墟的实力下降是很有干系的。
据说三百多年前,有过一场大战,归墟的仙人多折在里头了,就连我师祖与西王母说起这场大战都心有余悸,每每提起都有诸多忌讳。听说当时有根基有灵性,即将升仙的仙人都在那场大战中折损,由此,师祖他们才会登上岛主之位。
明远面有焦急,却知道,渡劫一事全凭缘分,虽说只是渡个天雷的劫,却也不知道还要花几十年——天上的神仙时间多得很,他们可不在意一年两年的。
所以,离师祖的渡劫之期,应该还有二三十年。前面三道雷是不足为据的,只要能修到大乘期的真人都能过去,可是第四道开始便狠厉了,死在第四道雷下的大乘者不计其数。师祖也是料到自己不可能通过了,因而这百余年来活得很是轻松。
算起来,我们已经比别的人活得长得多了,就算让我一百多余岁就死,也不算亏本了。遑论师祖。
只是耐不住那分离之苦。
我们的神色都黯淡下来了。一边的员峤岛主于梦龙是个长得和和气气的笑面佛,他笑着打圆场道:“不是还有几十年么?明远你这次渡劫完毕,就该去接你师尊的位置了!”
明远收敛了伤心之色,问:“那三位岛主下来是……?”
西王母正色道:“我们下来,一,是帮你渡劫,二,是带路少非与颜夕回去受罚。”然后,她一脸微笑的看着我:“颜夕,你可知错?”
明远猛地抬头看我。我冲他微微笑着,然后对西王母矮了矮身子,道:“颜夕知错。”
西王母依旧很和善:“知错就好。这些日子,你好好玩玩,回去之后可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我垂首:“是。”
明远对我伸手,我却一直没有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明远,你信不信,我们的缘分只到今天?
我微微苦笑着,看向不远处的晴天。
*
在岱舆岛主不费一点力气将路少非领过来之后,我方才悲催的发现,只有我和明远没有着道袍,西王母安慰我道:“莫要紧张,都是一家人在吃饭。”
我不由得打个哆嗦……一家人。随机目光很复杂地看着吊儿郎当的路少非、温润如玉的明远、噙着笑的西王母,肌肉喷张的赵乾、老好人于梦龙,我们不幸都来自归墟,可惜长相大不相同,用“一家人”委实亲热了些。然而我还是在脸上凑齐了笑,最后几天好日子了,不笑怎么行。
因而,明远一直困惑地看着我和路少非两人笑得比谁都开心,吃的比谁都多。而他,筷子几乎都没动几下。
我给路少非那厮布了看不少菜之后,明远眼光直愣愣地落到我身上,我对他笑道,“师父,你怎么不吃啊?来,弟子给您布菜!”
许是自他没了记忆以来,我一直都没规没矩的,现下懂了礼貌了,他倒不适应了。落在我身上的眸光竟有些许伤心之色,我仰头微笑了片刻,将泪意憋了回去,将碗递给他时,又是笑意盈盈的。
路少非也十分配合我的笑容,他拔出一个比我还灿烂的笑,只见灯火之下某人两排牙齿白得一闪一闪的,对明远道:“师兄,这可是国君的家宴,往日可是吃不到的!多吃一点就赚一点咯!”
明远看着我跟路少非的欢脱劲儿,叹了一口气,不过总算开始吃东西了。
美人不愧是美人,就连吃饭也是极有风度的,譬如西王母,譬如明远。
窃以为,我却算不算没人,一我没有勾人心魄的手段,比如眼风一扫,隔着一万八千里的人都会笑嘻嘻的过来以为我在深情凝视他。二我没有倾国倾城的相貌,除却眉心有一个名不副实的朱砂痣人称美人痣的,我当真找不出还有什么出色的。
哪怕我是在跟路少非比,都会将他衬得更绝色。
所以,将我这么个往日看着还算清秀佳人的姑娘放到三只妖孽的所在,很是痛苦。我不安的扭扭身子,明远却伸过来一只手将我钉在那里,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放在我腿上修长的手,像是在给我顺毛一样慢慢的摩裟着安抚我的暴躁,不过——
我的天,能不能不要这么光明正大!
三个岛主都在这里坐着呢!
这么想着,我虽然很陶醉于他给我顺毛这个举动,却不得不理智地选择端起碗,往路少非的方向移了一点。路少非勾起嘴角看着我。他就坐在我旁边,眼睛自然很轻易就能看到我腿上的明远的手。他似笑非笑的给明远夹了一筷子才:“师兄,多吃点菜。”
明远不甚在意的吃了,然后道:“多谢师弟。”
我端着饭碗,想要逃之夭夭,哪怕是在西王母身边坐着呢,也比在这里坐着好啊。两只妖孽在打架我一介凡人,如何能在战火中不波及到自己呢?我一边转动着没怎么用过的脑子,一边不甚灵光地想粉饰太平,不料明远看似无力的手,按住我的力度却是大大增强了。
我原本就不该怀疑他的力量的……昨天夜里,将我弄得欲哭无泪的,不也仅仅是他的一只手么?
我百感交集地看着他的手,放在我的腿上,一边无可抑制地想到昨晚,一边还得保持理智。
坐在路少非和明远的身边,如坐针毡四个字如何能形容我此刻的悲催心情!我想拔出腿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惜面前这两人却是不知的。
真他娘的忧伤!
32
我永远觉得,斗气的人智力都是幼齿阶断的,没料到我心中永远象征着稳重的明远,居然也有跟人斗气的一天。
而每次,激起明远心里千层浪的人永远都不是我……
虽然无可奈何,却是不得不承认。
只要一遇到路少非,明远往往……没了理智。
我表示甚为忧心。
明明我的好日子没几天的了,为什么明远还要和路少非一起眉来眼去啊!难不成我的男闺蜜也要跟我的爱人上演一出断袖情深了么?
我摸摸肚子,原来在他们眉来眼去的时候,我已经厚颜无耻的往肚子里胡吃海塞了不少东西了啊……
这一摸可不得了,二人再没有眉来眼去了,眼见着明远的眉宇间即将冉冉升起一缕喜气,路少非的脸色越来越僵,我方才知道此举的意义十分的不寻常。
可是,口胡啊!明远,你当昨晚才种的种子今晚就会结果子了么!!!不能因为晴天的事就这样误导了你们这些红旗飘飘的好男儿啊!
明远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我的小腹,半晌之后,他总算气馁的别过头去,相信了我:其实,我真的是吃多了。
眼见着我三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不过是眼神犀利、柔情、不可置信、惊喜、无奈等等情绪的转换罢了,孰料西王母竟像是在看戏一样,捂嘴无声地笑着,另外两位岛主却是很奇怪地盯着我瞧。
我只能表示,我三人方才,当真有些放肆了。
原本我就是个有罪的人,现下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
因为西王母三人原本就是前来助明远一臂之力的,他们自然不会在凡间等一年之久,于是只能靠西王母的仙术,将一年的时间压缩到一日,因为被施法的人数众多,西王母也只能将一个皇宫的人的时间压缩了。于是,我亲眼目睹了晴天是怎么生孩子的,女人生孩子当真是要去了半条命的。晴天有武功底子,却整整嚎了一日夜——虽然在西王母的催生下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生下一个小圆球,却是一个胖乎乎的小人儿。
我原本想,趁着人乱,将那张写了命格的条子交给晴天,让她死都不能离开皇宫,却不料有此等变数。不过半日,就见小圆球在一点一点长大,他一岁的时候,秦宇登基,封晴天为皇后,后宫三千归零,子嗣也只有小圆球一个。小圆球三岁那年,他的母后却好端端的消失了,没有半点预兆。
此番,不是晴天要离去,而是西王母的仙术,将她困在了皇宫外头。她捶着城墙,可是上面的人却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漂浮在半空中的我们。而我眼睁睁看见她哭着捶着城墙,手都破了,城墙比什么都坚硬,她是捶不开的。城墙上那一抹鲜红比什么颜色都来的震人心魄,我无声地就滑下两道清泪,不忍再看下去。明远伸过手来,缚在我眼睛上,我没有反抗。
如果对于修真者来说,修仙就是拆散别人的姻缘来换取自己的正果,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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