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狗屎。”她用银质的餐叉轻击瓷盘，“不过，我考虑好了，我答应。”见他脸上浮出惊讶的神色，她又补充道，“答应当你的女朋友，但和契约无关，是真正的女朋友。”

    这家伙趁火打劫！

    叶行楚顿时措手不及，刚要开口便被她扬手止住，“我要当你女朋友有两个理由，一是你确实没有女朋友，二是你要带回去给老爷子看的人只能是我。”

    “可是……”

    “现在没有可是了。”她整好以暇地看着他，“刚才把你捏绵了就是想争取点时间冷静下来好好考虑，现在决定已经出来了，我不打算改变。”

    “静夜，我们……”

    “我知道我和你心中的理想类型……可能就是两个星球的生物这样的区别，但是你要知道理想的类型不一定就是命中注定的。你所预想的，不一定是最合适你的。人生这么长，又这么多变，有很多可能性会影响到你的最终选择。……所以不要和我扯理想，扯梦中情人这一套。事实上呢——啊，我说句粗话你不介意吧。男人呢，有时候就是喜欢胸脯四两而不要贤良德淑。当然啦，我不会那么厚脸皮把自己当成贤良德淑，这纯粹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叶行楚觉得她这话里破漏甚多，可竟然无从辩驳。但他现在必须要说点什么，不然真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只是她现在已经占了先机，怎么可能会留一点机会给他？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性格差太多了，所以真没办法。”她唇边泛起一丝笑容，“如果你想从我嘴里听到‘我会努力配合努力改进’之类的话，那是不可能的。正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才会喜欢你。我想，你也不会为了迎合对方去改变自己的性格，压抑自己的感情。那对别人来说是欺骗，对自己是残忍。”

    见他不说话，她用一种平静而缓慢的语调说道，“我不会和你提什么交换条件，说真的我也没什么能拿出手和你交换。只能站在平等的立场上，你尊重我，我也尊重你。我给你时间，让你现在能慢慢考虑。”

    现在这情况，哪有可能慢慢考虑，又没她那本事可以把人给捏绵了。他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扫过，原本要拒绝的话卡在喉间死活吐不出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连原本小心翼翼的呼吸都有些听不见了。

    不知道这僵凝的气氛持续了多久，她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你不需要觉得为难，我也不是一定要今晚听到答案。”

    他终于开口了，“这样可以吗？我是说，这样的开始，你愿意接受？”她确实是个很率性的人，但并不代表她没有女人应有骄傲。倘若是他站在她的立场，不仅会觉得受到侮辱，还会觉得委屈。

    “为什么不接受？况且，现在是我向你提要求啊。”她态度极为坦然，“要求试验我们是否能在一起的‘可能性’。”

    “在一起的可能性……”

    她十指交握置于桌上，食指的指尖对成一个尖锐而稳定的三角，“对。人与人相遇也不过一瞬间的事，不要一直认为只有第一眼的感觉最真。人生有无数的可能，你可以不去设想不去尝试，但不能一口否决。再说了，在王八没遇见着绿豆的时候，不也是眼睛长顶上么，这都说不好的！”

    她之前话说得掷地有声又费人琢磨，他听着几乎以为面前坐的是披着玄静夜外皮的女文青。可偏偏是最后那句漏了馅，又是简单地快切大白菜的腔调。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她的坦然直白从来都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他从不曾猜错。这个女人，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他的神经，挑战着各种‘不可能’。南嘉说的没错，她身上确实有一种很特别的魅力。如同一只凶猛而又充满着野性魅力的猛兽，让人不自觉地被魔魇住，继而被它掠攫在爪下，再逃不了。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地愣怔许久，慢慢地，他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有些无可奈何，有些忍俊不禁，可眼中分明闪烁着熠熠的神采，很温柔的语调，“你说得对，这世上还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她的脸瞬间就明朗起来，掩不住的兴奋。

    “但是静夜，以后能不能不要用爬行动物来打比喻啊，特别是乌龟，王八，鳖……之类的。”

    “……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转折的一章，也极具决定性的一章。

    神马，你说神马？姐听不清，再说一次！（好胆再说一次契约，好胆麦走！）

    这个，趁火打劫的家伙……

    ☆、yin！

    叶行楚活了三十多年，倒也谈过几场恋爱，但都无疾而终。他是个性格平和的人，相较于轰轰烈烈更喜欢细水长流。这种态度放在婚姻上是很正确的，但是对于热恋中的女人来说，总觉得有所欠缺。

    记得某任女友分手时和他说，“我感觉不到你在爱我，我们应该是处于热恋中的人，可你却从未给我一个热情的吻和一个充满暗示的拥抱。这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平平淡淡地开始，平平淡淡的过程，甚至连结束都这么平淡！”后来陆小少宽慰他说，女人就是这样，即使知道恋爱的归途是婚姻，而婚姻的本质就是平淡如水，但还是希望这水能先沸腾一阵子。

    不知道玄静夜是不是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如果是，那她会不会失望呢？他尚未深想，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两下，屏幕上闪出一条信息：午饭了午饭了，我带了好好吃的香蕉蛋饼哦～～～地下党成员天台见啊！

    地下党成员形容他们确实很贴切，办公室恋爱大多见不得光，他们也不例外。原本还怕她不同意，哪知道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他还以为她是为了照顾他的立场手委曲求全，可仔细一问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当时她是这么回答他的，“你想啊，你是老总，我是为你开车的。要是让人知道我们在谈恋爱，那他们会怎么想？”

    他以为她是自卑身份上的落差，觉得有必要安慰她两句顺便表达一下自己对于职业贵贱一视同仁的态度。但是她下一句话立刻将他给雷翻了，“要是公开了，以后你坐我的车他们肯定会想歪，觉得我们就是开出去玩车震的。”——亏得他血管坚强才没爆掉，只是望天长叹。有这么个人在身边，日子想平淡也特么地平淡不起来啊。

    静夜在天台找了块阳光充足的地方铺开了报纸，刚把袋子里的饭盒拿出来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下来。”

    “下去？下去会暴露的！公司里每个角落我都摸过底了，天台是最安全的，几乎没有人会上来。”

    “废话，这么冷的天哪个脑残会上天台？讨感冒啊。”他忍不住吐槽了，“快下来，到员工餐厅！”

    “员工餐厅？你个脑残，不行的，那里太暴露了！”她低吼，“而且我也带饭了。”

    “让你下来就下来。”他说道，“饭也带下来。”

    没等她回话他抢先一步挂了线，静夜瞪着电话半晌，还是怏怏地收起报纸提着饭袋下楼。到了员工餐厅却没见到他人，这个时候正是用餐高峰期，人多得和插蛏似地。（嗯，蛏是一种长条状的贝类，一般都是竖着放进罐子炖的。插蛏是mo这里的惯有形容词，就是挤得不像话的意思。）好不容易才在角落不起眼处找了个位子，刚一坐定眼前便有黑影晃动，男人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果然，人还挺多的。”

    她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估计真是因为人多，没地儿坐了才觉得正常。要是人少位置多，他们一坐对面肯定被人怀疑。男人的小聪明啊，总是用在歪处。

    她立刻就入了戏，“叶总好，叶总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打回来。”继而压低声音，“我带的饭也不错哦。”

    “我怕不够，”他侧过头看向点餐台上方的招牌，挺认真地想了想，“再加份a餐好了。”说着转正身子，冲她笑，有样学样地装傻，“a餐，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领导服务。”她一溜烟地跑去买饭了，回来的时候却见自己的位子被别人坐了，当下就变了脸色。她阴沉着脸走近，发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是c区营销部新上任的美女经理黄茵茵。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叶总，a餐。”叶行楚一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坏菜了，和之前的比起来差多少啊。可黄茵茵没发觉，还很热情地说起自己对新盘的营销想法，完全将一旁的站着的玄静夜当成了空气。他不得不提醒她，“黄经理，你的想法很好，可以在营销会议上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他示意似地往边上看看，“我要用餐了。”

    黄茵茵更热情了，“叶总，您可以去我们那边坐，我们可以接着讨论。”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我们点了炒菜的。”

    叶行楚下意识地看了看玄静夜，只见她瞪了黄茵茵一眼又看向自己，似乎在说，‘你不是这么没出息一看到美女和好吃的就要飞奔过去吧’。他微微抿唇，说道，“我已经点餐了，不好浪费。”

    黄茵茵说，“那就给小玄吃嘛，小玄一向吃得多。”

    静夜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可她与人斗争的经验从来就是用拳头说话，还真没和这种白骨精对战过，一时心急便脱口而出，“我最近减肥！”

    黄茵茵掩口笑道，“小玄，你可真是长身体的时候，别学人乱减肥。”说到长身体这三个字，目光有意无意地滑到她的胸前。

    这要是悬崖老子一脚蹬她下去！！！静夜在心里怒飙道。

    叶行楚一脸平静地看了看她，像是在说‘你挺标准的，不用减了’。

    她憋住气，挤出一个笑容重复道，“a餐。”

    “叶总，您还是过去和我们一起吧。”黄茵茵犹不死心地劝说。

    叶行楚微笑着再次推辞，并且暗示他已经很饿了。黄茵茵不笨，她知道自己再勉强的话只会闹笑话。况且男人更喜欢矜贵的女人，一味地贴上只会令人反感。于是便浅笑地站起来，姿态优雅地退场。只是在临去前看向玄静夜的目光里充斥着不满，似乎在怪她不顺水推舟。

    静夜看也没看她，迳自坐了下来，埋头便吃。待到黄茵茵走远了，才听到头上丢来一句，“真难看。”

    她立刻举双手赞同，“就是，好好的眼睛非得画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真是丑死了。”

    叶行楚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说，你刚才的表现太难看了。”

    静夜的脸黑了一半，“什么？”

    “你刚才那表现只要有心人稍加留意就会看出不对劲来的，”他吓唬她，“还说要装着和没事人一样，太失败了。”

    她含着筷尖，有些犹豫地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的。”

    她的肩膀耷拉下来，“早就和你说过这里不安全，上天台吹个风又没什么。我吹了这么些天也没事，你太弱了。”

    “前次从上面下来，我回家就开始头疼了。”他舀起一勺米饭，“要知道你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的差别，请不要歧视普通人。”

    平白无敌被他数落，她连吃饭都无精打采了。叶行楚看在眼里，突然就想起她那天在天台啃馒头，正打算问她工资都花哪儿去了，冷不丁她的筷子指着自己餐盘，低声问道，“你不吃青椒吗？”

    他有些尴尬地回答，“不太喜欢。”她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你要不吃的话，给我好不好？”他开始挑拣起青椒来，“你喜欢？”“不是，就是觉得没人吃的菜挺可怜的，而且就这么扔了很浪费啊。”他挑拣的动作停了下来，尔后将盘子里的青椒和肉分开，接着把肉铲到她盘子里去。

    她不明所以地问道，“你干嘛啊。”

    “没道理我不吃的东西由你来吃。”他说道，“你是我女朋友，又不是垃圾桶。”

    “那青椒……”

    “我是不太喜欢，不是不吃。”

    静夜咬着勺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出息啊没出息，就几片肉把你给收买了。”单太太摇头叹道，“阿衍，你来看啊，这个死没出息的。”

    单先生从书房出来，看到抱着软垫盘腿坐在地上的玄静夜，颇有些怒其不争地叹气，“真是鬼迷心窍了。”

    静夜一个扑腾就跳了起来，“喂喂，别说的好像你以前都不干蠢事似的。你也不想想当年是谁把人带上山又xxxxx到人发烧了还半夜打电话求助，说起来你更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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