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果然她准时来了,没有精心刻意打扮。依旧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领口松开一颗纽扣,看得到喉间微微的下凹。她的个子不算高,可站姿笔挺有型。她的眼睛很亮,偶尔现锐利。尖尖的下巴总是习惯性地略略抬起,小小的骄傲模样。
凭心而论,她真的非常帅气。
大约是觉察到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往他的方向看来,再平淡不过的一眼。他却觉得如芒在背,各种不舒服。
当晚他当嘉宾,负责抽出二等奖,巧的是居然抽中了她。奖品是最近很热门的ipad,她从他手里接过来,道了声谢转身要走。边上的司仪却叫着要她敬酒,她没有半句废话,接过酒杯就敬。
叶行楚受了三杯,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每年的圣诞晚会都要到了凌晨一点多才结束,而到了后半场几乎所有人都会忘了形。他以前便不爱凑这种热闹,一般过了十二点就走了。今年也不例外,可等他走到了车前却吓了一跳,车前盖上分明就趴着一个人,白衣黑裤的很眼熟。走近一看,果然是半途溜得不见踪影的玄静夜。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摇她的肩膀。她睡得熟了,一点反应也没有。车场原本就空旷,恰逢子时便犹如死般地宁寂。突然背后有阵冷风吹来,扭头看却什么也没有。可待他回正身子时却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她醒了,还盘腿坐在车盖上和他大眼瞪小眼呢。
她眯着眼慢吞吞地说道,“我要回家。”
他有些无奈,“你先下来。”
“送我回家。”
“你不下来我怎么送你回去?”他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不禁蹙眉,“你喝了多少?”
她定定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你喝了一瓶?!”仔细闻还不是啤酒的味道,他颇有些恼火,“又不是尾牙宴,搏什么命!”说着就把人拖下车盖,塞到了后座。可是还没等他关上门,却见她开了另一边的门溜了下去。
他赶紧绕到另一边把她拽住,“去哪儿啊?”
“去尿尿。”
叶行楚的脸蛋顿时涨红,“你……你…………”你了半天才续了下半句,“快去快回。”老实说,他很担心她醉得厉害了直接找个地方就地解决。但事实证明她还不算醉得过份,至少还能走个直线。
等她回来上了车,他坐回驾驶座上,一摸额头竟然都是汗。等车开到路口等红灯,他习惯性地往后视镜上摸,冷不丁吓了跳——人不见了。
该不是半途跳车了吧,以她的身手倒是不难办到,可怎么会没一点动静呢?顾不得在等红灯,他跳下车拉开后座门。人还是在车上的,不过从车后座滚到了中间的夹缝处。她的身材娇小,光线不好所以一时没发现。
他松了口气,将人半拖半抱地弄回原位。她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不怎么配合可也没捣蛋。快到她家的时候突然听见后面在叫,“停车,停车!我,我要——”
他赶紧转了方向盘,“要吐是吗?等等等等。”
“我还要尿尿啊!”
他恨不能一头撞死在方向盘上。
“快停下来,我憋不住了!”
“够了,你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塞到油桶里灌上水泥再扔河里去!”他彻底黑化,“现在给我闭上嘴!”
她果然安静了几秒,可很快又开口,“再忍我膀胱就要爆了。”
他面红耳赤地将车子靠边停下,“你到家了。”她几乎是在车子停稳的一瞬间便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看着她那张惶的背影,顿时无语凝噎。
次日再见面的时候,静夜显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她酒后便没什么记忆力,只隐约记得是坐他顺风车回家,其他的便再想不起来。而叶行楚呢,回去的当晚就做了恶梦,竟然是梦到了自己小时候急着方便找不到厕所,提着裤子满街跑的情景,凌晨四点半就被吓醒了。
而她依稀记得他昨晚的态度不错,觉得也该缓和一下关系了,便规规矩矩地向他问了声早。他绷着脸应了一声,转身就进了电梯。她觉察到他的疏远中略带着点敌意,便有些摸不着头脑。早上闲来无事,她便溜去电脑部请人将ipad刷了刷,下了不少游戏与电影。作为交换,中午她便请这几个技术宅在员工餐厅里围了一桌,聊到兴起时不免喧哗。
不远处的邵仲华用胳膊肘碰了碰叶行楚,“嗳,看那边。”
他都懒得抬头,“有什么好看的。”
“啧,这家伙最近风头很足啊。”
“这家伙?哪个家伙。”他怎么听都觉得邵仲华的话里透出几丝嫉妒。
“就是那个啊,玄静夜。”
“她怎么了?”
“啧,明明是个女孩子嘛,怎么会长得这么帅呢?”邵仲华摸着下巴,“看着还真有味道。我那小秘书可喜欢她,连和男朋友打电话都要唠上她两句。我本以为是和李玉米似的人物,专招女孩子喜欢。现在看来,倒像是男女通吃啊。”
他放眼看去,果然有些众星捧月的感觉。
“你说说这年头是怎么了,雌雄颠倒了都,卖腐都成了潮流。”邵仲华叹道,“我那小表妹,天天yy着哪个帅哥和哪个型男搅基。我倒想知道要是以后她的老公和人搅基,她还会不会兴奋得两眼发光。”
他扯了扯嘴角。
邵仲华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听人事部说她连学历证明都没有,完全文盲一个。是开了后门进来的,听那口气后台还挺硬的,你知道是谁吗?”
叶行楚一勺子将盘子里的土豆块压扁,答道,“不清楚。”
他下午的行程是去代理公司谈新楼盘的前期代理,原本安排的司机小苏因为太太早产而请了假,调度室便临时抽调了玄静夜来替班。
自从上次‘去我家喝一杯’事件后,两个人便没怎么说话。再加上圣诞晚会那么一出,他觉得面对她都有压力了。一路的沉默让车内的气氛沉重而压抑,于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便有些突兀。印象中,她的手机从没响过。他格外留意了一下,见她的目光滑过手机时有片刻的停滞,紧接着就从后视镜看他。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回了句,“你接吧。” 车子的隔音很好,她的手机又像是山寨的,所以能听见对方的声音,是个男人。撂了电话后她问他,“叶总,我有件急事要办,想请个假。”
“那你是要我自己开车去了。”他的声音有点冷,“你把工作当什么了?”
她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因为是急事所以才向您开口,我保证不会耽搁太久,肯定会在您开完会前赶回来。”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除非他是十分不通情理的人才会坚决地拒绝。
和代理公司的谈判很顺利,会议结束后他下到地库却没见到人和车。等了近十分钟后才看到车子开回来,滑到他面前时一个漂亮的小甩尾,顺势调了头,“叶总。”
他心里恼火,也不应她,迳自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她看他一脸不快,便解释说自己是掐着原定的会议时间回来的,却不知道会提早结束,很抱歉云云。可说了一通他却还是不哼不哈的,她也就没了声音。
快到公司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你手机号码多少?”
“嗯?”
“我不希望下次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我想找人却找不到。”他加重语气,“给我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这阵子事多,所以放晚上更新了。
=3=
祝大家心情好。
嗷嗷,赶着去尿尿~~~
尿……尿尿……这都什么人呐!!!
☆、chi!
“真过份,不过迟到几分钟他就凶你,”单太太将香蕉剥皮准备切成薄片,“胆子可真肥啊。”
“不怪他,是我迟到了。”静夜搅着蛋液闷闷地应道。
“才几分钟啊,真是的……”
单先生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出来,“当然该骂,当员工的在上班时间溜去办私事,不但要骂,还要罚。”
单太太不满地看了丈夫一眼,“那也太不通情理了。”
“当老板的情理就是不欠薪水,按时发饷,这才是硬道理。”单先生撇了静夜一眼,“像你这样的,换成我就直接扣光你的当月奖金。”
单太太隔空吼了一句,“你能不能别插嘴?”
单先生哼了一声,“不是我说你,又不是第一次追男人了,怎么这次就畏缩成这样。当司机不说,还要被人吼,丢不丢脸啊。”
静夜很无奈,“不是畏缩,是含蓄。”
“你也知道含蓄啊。”单先生嗤笑,“我敢说他是你看上男人中最差的一个,可也是最费心哄的。”他将报纸抖得哗哗响,“明明连鸡蛋都煎不好,还学着做蛋饼。”
静夜低下头,“我这是为撒谎买单。”
“你以前要是被人训了,非找机会扳回来,现在呢?居然这么乖。”单先生的语气有些不满,“以前直着脖子和我争的劲头去哪儿了?没出息。”
“行了行了,就你管得宽。”单太太赶紧打圆场,“静夜别理他。”
被单衍修这么一说,她便想起‘去我家喝一杯’这茬,和单太太说了后单太太笑道,“他说的对,你做的的确不妥。大晚上邀请一个男人到你家‘喝一杯’,何况你还是独居。就一般人的理解,都会觉得你举止轻浮。”
“可我真没那意思,是他想太多了。”
“嗯,可他有这种想法却是很正常的啊。”单太太掩口笑道,“男人嘛,总是会想歪一些。不过呢,他知道避嫌却是正确的。只是……”
静夜有些沮丧地问道,“只是什么?”
“他对这样的邀请做出的反应,只可能说明两件事,”单太太缓缓说道,“一是他是个正人君子,二是,他真对你没兴趣。要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还不如放手去追。老实说我觉得这种潜伏的行为,真的不合适你啊。还是放手一搏比较痛快,像以前一样,能点头最好,不点头的打到他点头。”
“哪能那样。”静夜有些胸闷,“他是挺耐揍的,但人家不愿意了,咱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啊,还是走感化路线比较好。”
一旁的单先生刚喝到嘴里的茶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就你还感化?霸王硬上弓的事你又不是没干过,以前哪个不是啊!越强的你就越顶着干,现在好了,遇见这么个弱的,你倒千依百顺的……你是不是,你是不是……”
“咳咳,静夜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嘛。”单太太赶紧打断丈夫的话,“再说了,这个叶行楚是斯文人,还是走柔情路线比较好。”
“你刚才还说打到他点头的。”单先生吐槽太太,“转得可真快。”
“你——”
眼见单家夫妻又要开始斗嘴,她赶紧拖住单太太学摊蛋饼,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后才弄出几个比较漂亮的成品。单先生凑趣地尝了一个,点头,“不错,难得你能弄出人吃的东西来,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我每次都很认真。”
“认真却都没结果。”单先生戳了戳她脑门,“总是半途而废。”
静夜耸耸肩,“没办法,总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可阿衍你知道,问题不全在我身上。”
单衍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的问题最大。”
年关前的大小宴请对于叶行楚来说不啻是种折磨,待结束出来时,他的胃早已经不堪重负。他步伐不稳地出了酒店,等待已久的车子缓缓滑到跟前停下,一旁的门童很机灵地将他搀了上去。
他一坐到车上就歪歪地倒下,呼吸时急时缓。静夜刻意放缓了车速,车子停到他家门口后,她也没叫醒他,而是下车捻了根烟抽。少年时跟着东忙西跑打打杀杀,和男人们混一处久了难免沾上些不良习气。不过她并不上瘾,只是偶尔抽一根权当放松。
“你不是说要戒烟吗?”后座车窗摇下,露出他大半张脸,脸上没什么血色,在月光的衬映下显得更白了。
她闻声回头,顺手将抽了大半的烟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醒了。”
他开门下车,眉头微蹙地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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