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的时候不许你抽烟。”
“这个……”
他一挑眉,“不行?”
“不是不行。”她双手拇指对顶在一起,“我看其他的几个……”言下之意是他差别对待。
他缓了缓口气,“那几个司机都是老师傅,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是男人。男人抽上一两根没什么关系,别人看着也正常。可你——”他顿了顿,还是说下去,“你毕竟是个女孩子,看在别人眼里总是不太好。”
她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平常你也少抽一点,伤皮肤,对身体也不好。”
她的嘴巴咧了开来,“我可以戒掉。”
大概是觉得她笑得有些傻,他忍不住嘴角轻扯,“那再好不过。”
虽然叶行楚发了话,但是在调度安排时却总是她为他开车。
凭心而论她是个很好的员工,从不迟到早退,工作状态时精神抖擞充满激情。她也像和他保证的一样,做好本职工作,从不嚼人是非。她外向的性格很受人欢迎,不管同性异性都很喜欢她。而她也确实有能在极短时间里与人打成一片的本事,可他也注意到她也从不与人交往甚密,往往是点到即止。
他在满意的同时也隐约觉察到了些什么。
叶行楚抬起手搭在额前,这是他醉酒后的习惯反应。今晚这场席宴执行的是宝力新上任的总经理,宝力虽是长丰的重要供应商,但与他主抓的销售平日搭不上边。更何况采购与供应这一块素来水深链粗,他无意涉入。
“叶总,需要不倒金樽吗?”她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在车台上翻找着。
“不倒金樽?”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东西?”
“就是醒酒的,还不伤肝不伤肾。”她把一个小瓶子往他身上丢,“听人说效果不错。”
原来这不倒是喝不倒的意思,他拍拍头,把酒后突然冒出的猥琐想法压了下去。拧开小瓶子喝了一口,他皱起眉头,“这东西怎么和蜂王浆一个味道?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不会吧。”她的目光从后视镜滑过,“要不行的话我去前面的药店再买一盒。”
“不了。”他摆摆手,“没什么用的。”
她点点头,“说的也是。要我说啊,醒酒汤还是自家煮的好。前几年我去西藏的时候,高原反应啊睡不着。晚上就喝点儿牧农自酿的酒,烈得很,一壶下去人就软了一半,来劲啊。就是醒的时候不太舒服,得喝他们煮的醒酒汤,还得趁热。我想想怎么做的啊,记得是把羊眼球泡在……”
“呕——”叶行楚脸色发青地拍着驾驶座背面,恶心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酸腐的味道直冲喉咙。
静夜赶紧靠边停车,车身未稳他已经拉开车门连滚带爬地下去找地方吐开了。她垂手立在旁边,一直等到他吐完,才拧开瓶水递了过去。他额上冷汗连连,接过手喝了一口,喘着粗气说道,“你是故意的吧。”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她很认真地说道,“真是那样的。”
他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很明亮,即使是在黑暗中也清明而透澈。他有些恍惚,竟然不自觉地往她面前靠了靠。危险的冲动涌起,让他的理智有了片刻的模糊。但很快他便收敛心神,定住身体。抹了抹嘴,慢慢地向车子的方向走去。
她比他快一步,主动为他拉开了车门。他没有犹豫,身子一矮便坐了进去。她不再主动说话了,而是安静地开着车。他坐在侧后的位置,恰好能看到车外的浮光掠影在她脸上交错,青蓝紫灰变化无穷的光影面具下一片淡然。他闭起眼,尔后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洞的车厢内回荡,“静夜。”
“什么事,叶总。” 她的眼睛在后视镜上飞快地滑过,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闪过的那抹犹豫。
“……没什么事。”原本要问出口的话折没在喉间,他掩饰似地将手滑到身侧,指尖在光滑的真皮车座上轻轻地点着,“只是想起你的姓氏,玄这个姓,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她扬起笑容,“这姓是很少见。”
“玄……静夜,”他咀嚼着她的名字,像是起了兴趣,“是不是因为在安静的夜晚出生的,所以取这么个名字。”
“是不是在安静的夜晚出生的不知道,但肯定是在安静的夜晚被拣到的。”她把着方向盘溜溜一转,滑进了便道,“拣到我的孤儿院院长说我那时候都快病死了,命悬一线。”
叶行楚没料到自己玩笑似的问题会引出这样的答案来,顿时有些语塞,“……抱歉。”
“你和我道歉做什么?又不是你把我扔掉的。”她笑道,“不过倒还真没人问过我这个呢。”
叶行楚还未接话手机便响了起来,接起后电话那头的陆小少大呼小叫,“哥,猜猜弟弟我在哪儿?”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嚷起来,“我就跟在你后面!”说话间他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叶总,能让我发挥一下么。”静夜看着后视镜眯起眼睛,“我最讨厌别人跟在我后面轰轰轰了。”
叶行楚心头一紧,捂着话筒低吼,“不行!放慢速度,让他先过。”
她撇了撇嘴,松开了油门。
后面的车子撵了上来和他的并行,陆小少眼尖,很快便看到了叶行楚的新司机。他嘴角边泛起一抹笑容,带着若有若无的讥嘲。enzo慢慢地挪移靠近,大有将轿车逼停在路边的架势。
“小样儿的挺有胆啊。”静夜冷笑道,“跑老子面前卖弄来了,想抢劫么!叶总,您坐好。”叶行楚眼皮一跳,还来不及说话车身便一抖,直接从机动车道爬上了辅道。因为地势落差太大,他反应不及地往边上一呼,半张脸直接贴在车窗上,挤得他鼻歪眼斜。他亡羊补牢地紧紧地拽着安全带,感觉到身体呈60度倾斜,几欲翻覆。
他终于暴走了,吼道,“你给我停下!”
见他动了怒,静夜吐了吐舌头放缓了车速,将车子从辅道上开下,最后靠边停住,而陆南嘉的车子也在离他们四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还好吧。”她扭着身子看他,“没事吧。”
叶行楚捋了把头发,没好气地应道,“你说呢?”
她嘿嘿笑了两声,又往外看,说道,“你在这儿坐着,我下去看看情况。”她说得理所当然,可听在他耳朵里却格外不是滋味——他还不习惯被人这么□裸地保护。
静夜呼地拉开车门吼道,“这还没到点儿就敢明目张胆的截车,不想活啦!”她生来就是斗牛犬的脾气,这阵子装小串串装得烦了最经不得激,一激就炸毛,“看我不揍你一脸花。”
可还没等到她走几步,那辆车上就跳下一个看起来挺眼熟的男人,“嗨,玄静夜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静夜记忆力不算差,可在认人这方面却很菜。刚才见过面的人,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比如叶行楚,又被她打又让她破了财,她才勉强记得。陆南嘉与她不过在车上多呆了十几二十分钟,自然不会留下什么印象。所以陆南嘉一脸热忱地叫着她的名字迎上来时,她有了片刻的怔忡。
陆小少以为她是吃惊,更加热情地张开双臂,主动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你可让我好——啊!”
“不要——”叶行楚眼睁睁地看着陆南嘉的领口被她一把揪住,紧接着那胳膊往后提起再往下一掼,陆小少就和保龄球似地滚在了地上。
“南嘉!”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
嗯。具体动作拆解类似这样的,揪着衣领然后往地上摔,可能小夜子的动作更粗糙更狠一点~图片取自公主军团。哈哈,当年我可是很喜欢这部漫画的,现在看来很玛丽苏,可是哪个女孩子小时候不苏呢,hoho~~~~~~~~~~~~~~
矮油,像保龄球似地滚就是这样滚嘛,我示范一下~
南,南嘉!都说了不要靠近她!
哥,我还好,不疼……呜 呜 呜 ……
☆、aou!
陆小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摔打过,何况还是个女人。
他一会儿捂着脸,一会儿按着腰,哎哟哎哟地叫了一通。可偏偏不去医院,死活跟着叶行楚回了家。一路上他那双眼睛就死盯着玄静夜,只差没开口让她负责。叶行楚虽然觉得她出手太狠,可凭心而论这事却是南嘉做的不对。于是找借口先将她打发回去,再转回去安抚陆小少。
“这次可是你自找的。”他用毛巾包了冰块递过去,“这下受罪了吧。”
陆南嘉撇撇嘴,“我哪知道会这样啊。”
“我早就和你说离她远点儿,再说了,换了哪个女孩子遇见了都会有这种反应。”叶行楚说道,“你和她又不熟,怎么能直接上来就抱呢?”
“什么嘛,上次我们还玩得很high。”陆南嘉捂着脸,有些口齿不清地抱怨道,“哥你也是的……明,明明知道我在找她,人都在你,你跟前了也不和我说一声。”他是娇惯大的少爷,要个什么东西不但要头一份,还得是独一份的。倘若得不到,他便惦记在心上,非得千方百计弄到手不可。
叶行楚看着他长大的,自然知道他贪新厌旧的毛病。要是放平常他是不会说什么的,可这次与她有关,他不能不管,“静夜和你以前交往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样。”
“是不一样啊。”陆南嘉按了按眼角,“哪个能有她这种身手啊,真是辣得有够味的。”
叶行楚皱眉,“我劝你别打她的主意。”
陆南嘉笑了,“为什么?该不是你也……”
“你想哪儿去了。”叶行楚觉得好笑,“我是真觉你们不合适。”
“合适不合适我不管。”陆小少不以为意地往沙发上一靠,“她脾气对我胃口,搞不好就是我那碟菜,那杯咖啡。”
“你这话我听过几遍了,哪次成真了?让你别招惹她,你就离她远一点。”叶行楚有些烦他的花花公子作派,“况且她现在是长丰的员工,你就当是为我,稍微注意一下影响。”大概是刚才与她在车上的那番谈话所产生的影响,他现在觉得陆南嘉对她来说很危险。
陆南嘉脸上的笑意淡去,“啧,有必要说得这么严重么。不过一女的……哎,不碰就不碰呗。”
叶行楚听得出他话语间的敷衍,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鉴于陆小少以往的不良记录,叶行楚觉得自己有必要找静夜谈一谈。万一陆南嘉背着他搞什么小动作,她也有个戒备心。可人就是这么有意思,你不想见了她就一直在你眼前晃来晃去。等你真正找她了,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手机都关了。
去调度室翻了记录后才知道她今天送另一位副总去机场,调度室的人见他急着找人,便说道,“算算时间她也该回来了,哦,现在是吃饭的点,要是回来了她肯定会在员工餐厅。”可他在员工餐厅转了一圈却没看到人,正准备离去时却看到她的身影在门口一晃,颇有些鬼祟。他心下好奇,便悄悄地跟上。
她搭电梯到了天台,找了块阳光充足的地方盘腿坐下,接着就从袋里掏了一壶水和几块馒头吃了起来。
叶行楚愣住了。
长丰的员工福利很好,每个职员都有一张就餐卡,每个月餐费发到里面,到员工餐厅用餐刷卡。与其他公司不同的是,就餐卡里用不完的余额是可以提领的。但是鲜少有员工会这么做,因为员工餐厅美味实惠的声名在外,倒是有不少人天天刷卡打包回家。
他记得她也有就餐卡的,而且司机的餐补比普通员工还高一些,为什么她却跑到这里啃馒头呢?
静夜一边嚼着馒头一边用碎渣子引着蚂蚁玩搬家,冷不丁眼前一黑,头上的光线被遮去了大半。她仰起头来,逆着光看他,脸上笑容如常,“叶总好。”
“中午就吃这个?”他看旁边的袋子里还有四五个馒头,“馒头配开水。”
“省钱嘛。”她直言不讳,“能填饱肚子就好了。”
“你很缺钱吗?我记得你的工资不低,”长丰的司机除了基本薪水外,还有不少的补贴和奖金,“都花光了?”
“嗯,花光了。”她咬了一大口馒头在嘴里,双颊撑得鼓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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