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没有。”胤禩摇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往旁的方向引过去:“只是前几日在二伯府上做客,二伯因为大哥的事情,提点了几句罢了。”
胤禛却不愿将话题岔开,反转手腕将胤禩拖到自己面前,皱眉道:“二伯看出来了?”
胤禩连忙摇头:“二伯说这几日总有朝廷大员向他私下打探皇阿玛择储的意向,二伯让我们都当心些才好,大哥的事情……指不准下回出在谁身上。”
胤禛听罢,上前圈住胤禩:“我说过你再推开我,便不要再回来……但方才你不说话的时候,我却后悔了,怕你真就这样走了不回头。”说罢把头闷在胤禩肩膀处,自嘲道:“小八,四哥很高兴。”
胤禩见过登基前三十年隐忍不发的胤禛,也见过当了皇帝刻薄冷情、只对十三弟兄弟以待的胤禛,却从没见过这样示弱的胤禛——哪怕是几年前他步步紧逼自己的时候,也从未示过弱。
胤禩忍不住就慢慢回抱住了胤禛,此前的犹豫都不知所踪。
有时候,冷面心硬的人服软,最让人动容。
胤禩也抱着那人,有些失神的想着。
四哥,宗人府的西苑,真是太冷太冷,弟弟不想一个人再回去了。
……
太子刚刚被圈禁之时,形状疯癫成狂,昼夜不分,几次都做出欲要自尽的举动,幸而被宫人拦下。说也奇怪,自从自毓庆宫搜出数十件镇魇器物之后,废太子的神智当真一日清醒过一日起来。后来康熙曾经询问过毓庆宫的宫人废太子如今每日都做些什么,下人回复说,废太子如今没人看些经书,抄写孝经,每日都会参禅打坐一两个时辰,有事想起之前的逆谋之事时,会忽然感觉头疼欲裂,晕倒在地,醒来便什么也不记得了。偶尔看着康熙赐下的东西,会忽然涕泪交加,伏跪于地,口称愧对皇父。
康熙闻言,面上不露什么,但心终归是软了。毕竟是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全心栽培的继承人是个忤逆不孝的,如今更是将一切罪过都推到了早已伏法的索额图与另一个被圈禁的大儿子身上。
胤禩仍旧借着将弘时弘旺大格格他们送到四贝勒府上玩耍为由,同胤禛喝茶打棋谱,偶尔论论朝堂上的动向。这半个月来,康熙已经渐渐流露出悔意,私下里时常提及太子身体渐渐好转,如今罪魁之大阿哥已经受了惩戒,这件事也该就此揭过。
于是便有了朝臣闻风而动、顺承上意,开始为废太子“条陈保奏”。这些人里有的是太子余党,指望着能借此翻身,有的自然是看老爷子脸色行事。
但为太子保奏的不过是极少一部分人而已,几个位高权重的满臣都不曾复议。自从上次康熙大病之后,三阿哥便隐隐有了长子的风范,一改往日的低调,在朝堂上也渐渐显露头角来,再加上他身后多年经营起来的一干文人臣子,隐隐约约也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时常引经据典,与太子余党对立。
福全早已不再办差,选了个时间进宫,给康熙请过安之后,说起了给胤禩做媒的事。
康熙此时因为自己多番暗示复立太子却几乎无人响应而烦躁着。听见福全说起胤禩看中了汉军旗的女子做继福晋,第一个年头居然是这是下面人的试探。
如今撇开太子不说,谁都知道三阿哥与八阿哥呼声最高,朝中又隐隐有了结党之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老八忽然说要娶汉军旗的女子为福晋——这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亦或是一种变向的试探?
康熙冷笑了,如今在他看来,谁都在谋算着这把椅子。而这把椅子到底归谁,只有他能说了算!
不过因为前番几次的误会,逼得老八远走边疆一事,另康熙终归是有所顾忌,再加上是福全出面,康熙不好发作,只不露声色地敷衍了几句,并没有说准了或是不准。
如今的福全也不是之前那个一条肠子通到底的裕亲王了,有了上次发作胤禩的事情做铺陈,裕亲王如今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暂时作罢。
四贝勒府上也是表面上的平静罢了,出了戴铎之外,另一个颇受胤禛信任的门人李保也偶尔流露出‘要当心八爷’的意思来。因为时局敏感异常,两人宫里宫外也只是点头之交,只是自从胤禛与胤禩那日挑明了之后,两人虽然面上没露出什么,但心底却是存了一份默契。
这样有过了一个月,一件小事终于打破了这朝廷表面上的平静。
刚刚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劳之辨,上书保奏废太子再为储君。劳之辨是汉人,一来是引经据典以嫡长子即位为辩,只是众人皆知他这是求功心切,在老爷子连番暗示之下,想要做这个顺承天意的臣子。谁知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康熙勃然大怒,当庭斥责劳之汲汲钻营,更是“将朕下旨已行之事作为己功”,下令将劳之辨革职杖笞,逐回原籍。
过了两日,康熙下了明旨,命满汉文武大臣畅所欲言,议立皇储,于除胤褆之外的诸皇子中,保举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见缝插针挤出来了一章 加班就是累啊
四四温油了一把,亲们说得好哇,先动心的就输了。小八也终于正视这个问题了,之后两个人的心结小多了,只要护住小九他们就搞定了。
小八也有弱点啊,心软、重感情,敏感又缺乏安全感。就算他一开始是利用小九弘时他们,后来也有了真感情。所以这次和四四的情况也类似,一开始是有目的的,但素后来自己就栽进去了。。。
下次更新不知道啥时候哇。。泪
正文 廷议
议立皇储旨意一下来,大臣们纷纷嘀咕起来,这八王议政推举新君之习俗由来已久,早在太宗皇太极时就有了,也算是有惯例可循。【虾米文学 enxue.]只是当年二阿哥不到两岁便被立为太子之时,也没见皇上说起推举储君的意思,如今怎么废了才又想起议立一事?
不管心下如何生疑,大臣们也私下里借由公务为名,开始了小动作。胤禩托了病,在内务府告了三日假,躲了起来。
胤禩躲到别庄之前,先是将胤禟胤俄敲打了一番,让他们别借机生事,又去了一趟四贝勒府,将几个孩子托付给那拉氏看管几日,也给弘晖做个玩伴儿。
胤禛虽然有些舍不得,但如今十三被被圈在府里,没了差事,每日都有些郁郁的,他也有些放心不下,这些日子顶着风头去看了几次,已经被人参了。胤禩出城避避风头,也好。
只是胤禟终究是心气高些,兼之宜妃受宠,他不服废太子已久,与胤祉年岁相差太大,也没什么交情,自然一心巴望着自己八哥能借机上位。胤禩如今大半心思都放在撇清关系上,倒是忽略了胤禟的性子里的固执劲儿,只当他如同前世一般好酒、好美色、好金银黄白之物,也听自己的话。
对于胤禩的规避,胤禟颇不以为然,暗道这个八哥真是当年被皇阿玛几句话吓怕了,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还在瞻前顾后。因此胤禩说的话他没听进去多少,但他也知道胤俄此番怕是不会同他一路了,便趁着八爷养病的这些日子,背着八爷与十爷遣了门人四处活动。他心中只道,横竖皇阿玛让众人畅所欲言,他自然也要试试方可,若是能帮八哥一把,那储君之位可是风光无限;即便是不成,那也是他一个人的注意,皇阿玛总不该怪到八哥头上去吧?
殊不知,他这番‘好意’差点害了自家哥哥。
……
廷议之前,康熙去了一趟圈禁废太子的咸安宫。
朱墙飞檐黄瓦金漆犹在,只是朱颜改,红色的宫墙像是染过了残血一般。
康熙自行宫中将太子压下之后,便再没见过这个儿子。起先是怒不可遏,后来渐渐冷静下来又不免处处帮他找些借口,到了“镇魇”之案之后,更是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大儿子头上,如今……居然生出些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发了一阵呆,康熙叹了口气,却没急着进门,而是找了咸安宫的总管太监问了太子如今的日常用度、每日用了多少膳食、都用过些什么,以及平素除了诵经还做些什么。
随侍的梁九功听见康熙口中仍唤那人为太子,看来复宠也怕是指日可待了,便心中默默盘算着看来还得对着那位客气些。
问过了琐事,康熙只身入了殿,与胤礽密谈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连梁九功也被支开了在外守着。后来听说康熙回乾清宫之后,又传了太子的脉案来仔细研读,晚膳多用了小半碗饭。
三日之后,廷议。
康熙面上不露表情,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阅着诸位臣工们递上来的请立帖子,一丝莫名的焦躁浮满心间。
自他八岁登基之日起,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那时他面对的是鳌拜一党、是台湾、是三番;而如今,他要对抗的是整个朝堂。
如今他已年近五旬,若无意外,下一任储君便是出自面前这厚厚几摞折子里的某一个名字。十五以下的阿哥都还太小,而自己长大的这群儿子,却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成了豺狼虎狼,个个不是心怀不轨,便是惹是生非。
想起早年他读唐书之时,还曾嘲笑那唐太宗李世民,连立个储君这样的家事都要听取长孙无忌的意见,甚至还曾被儿子们气得差点拔剑自刎——如今想起来,自己也许连他还不如呢。
“众爱卿还有人出班请立太子吗?”康熙半抬着眼皮,扫过下列一众大臣宗室皇子。【虾米文学 enxue.]
几个拿不定主意的大臣,微微将视线瞄向殿前列站着的直隶巡抚李光地。这次是皇上特意将他召回,据说日前曾将他留在乾清宫,君臣密谈了一整晚。
不知这个老爷子的心腹大臣,推举的是谁?
又有些人揣测着,这李光地曾经做过太子的授业师傅——皇上这时召他回京,明显是想给太子增加分量啊。
康熙的目光在李光地头顶上停留了几瞬,却没有叫他的名字,而是移到了一旁不远处的一个空位上,微微皱了皱眉头,开口道:“马齐人怎么没来?”
阿灵阿出列奏报道:“富察大人旬前坠马伤了腿,如今已有十数日未能下床了。”
康熙哼了一声,心道这老家伙倒是伤得及时。【见注释】
佟国维心中七上八下,他那日听了胤禩的话之后思来想去多日,也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在折子上写了八阿哥的名字,但却没递上去,如今那烫人的薄本子仍在他怀里揣着,方才康熙在上面问话之时,他几乎忍不住要站出来。听见康熙问了马齐之后冷‘哼’了一声,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刚刚挪出去一丝的脚又收了回来。
康熙环视一周,忽然点名道:“李光地,朕怎么没看见你的折子?”
李光地躬着身子出列奏道:“臣以为,这立储一事,虽是国事,但也是皇上的家事。微臣离京已久,不敢置喙。”
康熙闻言面色冷肃下来,他日前与李光地密谈之时,多番示意欲复立太子胤礽为储君,更想借着他的口,将自己的圣意传达下去,谁知这人却是个软硬不吃的。不过这番话虽然漏洞百出,但至少有一点是他想听的:立储也算是爱新觉罗家的家事。
众大臣心中腹诽起来,暗骂李光地这个老油子,若是家事,那还让大家议立做什么?
“臣以为,李大人此言不妥。”刚刚升任刑部尚书不久王掞出班奏道:“皇上,臣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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