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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药端上来的时候,胤禩几次想要掀了药碗,他是怕自己如此行事会害了福全,倒是福全笑着说道“成事在天”端起碗来一口喝了。胤禩之后惴惴不安数日,几剂猛药下去,福全难受了一阵子,但他的病情却是一日一日渐渐松快起来,原先被汤药都快要浸坏了的肠胃也能用些易克化的吃食了。
康熙听说裕亲王病情转危为安,顿时大悦,阴沉了数日的脸也有了一丝暖意。没多久,便又下了一道口谕:
「听闻索额图虽被圈禁,但尚有人图谋营救,事关重大,着皇三子与皇八子,一同前往,查明真相。」
许多朝中大臣顿感头晕目眩,他们还未从之前皇八子巴结裕亲王被斥责的消息中走出来,一时弄不清皇上的意图。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八阿哥处理,谁不知道总理宗人府事务的安郡王马尔浑是其妻舅,左宗人苏奴更是几次在朝政上与八阿哥站在一边,苏努是太祖废太子褚英之后,身份不同一般,老爷子这样安排,是摆明了对八阿哥的信任与肯定啊。
胤禩对此无感,裕亲王病情转轻的事情让他无暇旁骛,因为前世最后圈禁至死的关系,他此次前往,对索额图倒是温和了不少,没有咄咄逼人的大声斥责,也没有询问为何不见九条锁链加身一事,所有问话,大多都有三阿哥胤祉捉刀,胤禩不过做个见证罢了。
夜审之后,胤祉胤禩便向康熙上折子密奏了查访过程,胤祉自然在细处连敲带打地暗示了胤禩的无所作为,康熙看过密折,暗叹一声老八这人就是心太软了些,回复一句“既然尔等亲自严审后,并无其他缘由,此奏知道了。”便将此事揭过。
半个月后,康熙在看够了各方表演之后,终于下旨,将索额图处死于幽所。
满朝皆惊。
就在众人觉得太子一党即将覆灭失宠,太子将自己锁闭于毓庆宫里三日不吃不喝之后,康熙却想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一般,将赏赐流水般地赐入毓庆宫。
墙头草们顿觉心力憔悴,无力再去揣度这位帝王的心思。横竖之前有明珠索额图这两大榜样在前,于是众人难得老实了一把。
……
裕亲王病情转轻,这个消息让胤禩异常振奋,一扫几日之前那满腹心事的模样,如今闲了下来,便想起了弘晖这小半年来反反复复的大小病症。
寻了个机会,胤禩让下人递了拜帖给四贝勒府上,约了他改日带着弘晖过府一聚。弘晖月前那场大病来的凶猛,但几幅药下去之后好得也算快,也许小孩子本就是这样,被乳娘们拘着不让吃这个不让吃那个的,一日三餐规规矩矩得必须吃完,不然就不给百福让他玩儿,半个月之后,弘晖便能跑能跳了。
胤禛带着弘晖过府的时候,却见着胤禩身边还坐了两个面生的人,一个不及弱冠,周身都是江湖匪气,另个一年纪不小,在他一进门就盯着弘晖看来看去。
胤禛心中不喜,便也没开口寒暄,只低头对弘晖道:“你带着百福去找弘旺玩儿罢。”想了想又道:“不许胡闹,否则回去罚你背书。”
弘晖却是不怕胤禛的,他是如今胤禛府上唯一长大的阿哥,老四对他素来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因此闻言只是眨眨眼睛,装作一副害怕被罚的模样,规规矩矩得给自家阿玛与八叔请了安,但见着一边坐的两人都在打量他,也有些懵懂的样子,只好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八叔。
胤禩眼中笑意闪过,一边随口将两人介绍与胤禛,一边拉着弘晖的手,指着陈祖衡低头对他道:“这是八叔府上的客人,最是喜欢给小孩子吃糖的。来,弘晖过去叫声陈伯伯给他听听。”
弘晖被拘了大半个月都找不着他的零食荷包,如今听说有糖吃,既然是八叔怂恿的,连阿玛的脸色都顾不得看了,扑到陈祖衡面前张开就叫:“陈伯伯~”
陈祖衡立马想起了自家大孙子,一张老脸笑得颇为开怀,从身边的茶几上摸出一把松子糖来,递给弘晖,一边嘱咐道:“大阿哥聪慧,只是这糖虽甜,但一日却不可超过三颗,否则大阿哥的牙可得蛀啰。”
胤禛看见那老头状似无意得搭在弘晖手腕子上的手,眉毛不由地皱了皱,扔了个白眼过去给胤禩看。
弘晖卖了乖,见糖以到手,才想起自家脸黑得一塌糊涂的脸,眨眨眼睛,跑了。
胤禩这才笑着拉着胤禛上了主位上坐下,胤禛见他没在这两人面前避讳与他亲近,脸色缓和了些,这才走到红木交椅上坐下。
胤禩这才对他介绍在座二人,小飞胤禛是知道的,只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人而他,不知怎的,就是心中不喜,倒是在听说那陈姓之人便是改了方子治好裕亲王的人,眉目才略微动了动。
陈祖衡祖上便是吃了皇室倾轧的亏,不敢怠慢,连忙与小飞一起给胤禛行了个全礼,这才坐回去。胤禛不去看那小飞,只看向那陈祖衡道:“原来这位便是八弟时常提及的杏林妙手,失敬了。此番裕亲王能转危为安,陈大夫出力不少。”
陈祖衡连道不敢居功。胤禩转头对胤禛道:“医术相通,陈大夫虽不是儿科圣手,但想来也差不了,弟弟是见弘晖总这么反反复复时好时坏,也是心急,正巧陈大夫今日在弟弟府上,就请四哥带了弘晖过来让陈大夫瞧瞧。”
胤禛微微点头,对陈祖衡道:“如此甚好,有劳陈大夫了。不知陈大夫方才瞧出些什么没有?”
陈祖衡与小飞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对胤禛与胤禩道:“四爷、八爷,这幼子的脉息弱且系,非得静下心来号不可,方才草民号得时间太短,看似大阿哥的确是脾胃受损,身子有些亏损,不知可否让大阿哥……”
胤禩看向胤禛,胤禩点点头,让苏培盛去寻了大阿哥过来。弘旺与大格格自是跟着一道进了屋子,大格格被娇养惯了,一进屋就扑棱着小胳膊一头冲进胤禩的怀里,口中软软糯糯地叫了声:“阿玛~”弘旺倒是记得先给自家四伯行礼问安。
胤禩逗着家里两个虚岁不满三岁的孩子说话儿,弘晖也才渐渐安静下来,乖乖得在自家阿玛的示意下,做好有这个陈伯伯给自己号脉。
……
陈祖衡越诊越心惊,连带着脸色都难堪了起来,他花了比平时长许久的时间才收回了手。胤禩一开始也没抱多大希望,小孩子脾胃失调是常有的事儿,何况弘晖的确爱吃甜食,都是些伤脾胃的东西。
但是这一刻……胤禩与胤禛对视一眼,心下都有惊疑,但此刻人多口杂,兼之几个小的也都在,也只能耐着性子不开口。
陈祖衡为难许久,顶住了四贝勒压倒一切的冰冷目光,对着脾气温和不少八贝勒道:“四爷、八爷,大阿哥这脉息草民一个人说不准,不知能否让这位于兄弟也帮着看看?”
胤禩狐疑:“振飞兄也通岐黄之术?”
小飞道:“习武之人,尤其是修习内家功夫者,多少通些医理。”
胤禛不置可否,由着胤禩折腾,自己倒是端正地坐在一旁喝茶,心里却在思索着方才那陈祖衡面上神色是个什么意思。
小飞不动声色得也帮弘晖号了脉,胤禩唤了丫鬟嬷嬷将三个孩子兼一只圆滚滚的百福小狗带去院子里玩,又寻了借口将屋内的奴才们都打发去拿茶水点心,只留了心腹在内,这才正色对陈祖衡道:“陈大夫,眼下没有外人,你只管说来。四哥与我,自会斟酌行事,你不必太过忧虑。”
那陈祖衡所惧怕的正是宫闱阴私,他可没忘记自己祖上如何败落,自己又是如何在安徽基业全毁的,只是如今两个贝勒在前,其中一个又于自己一家有恩,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回四爷、八爷的话,这脉息、以及大阿哥面色舌苔上看,确是脾虚胃弱之症。”
胤禩知他还有下文,便点头道:“可是有什么用药不妥之处,陈大夫但说无妨。”
那陈祖衡把心一横,闭眼道:“草民观大阿哥脉息薄,数而柔软、时而易变,因为大阿哥年纪尚小脉象不易把,但这脉象晦涩,却颇似——”说到此处又停住,似乎是在斟酌遣词。
这时小飞却忽然在一边开口道:“——这分明就是中毒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处理弘晖这小包子的问题,有亲妈在,死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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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只听‘咣当’一声脆响,便见四贝勒手中的茶碗碎了一地,而他本人面上更是黑气升腾,一片铁青。
胤禩在短暂的呆愣之后,也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这是内院阴私,谋害皇嗣!虽然如今老四尚未登基,也不是储君,只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贝勒而已,但弘晖却是他的嫡子——
此时胤禛咬牙对陈祖衡道:“你接着说。”
横竖已经这样,陈祖衡也没了顾虑,陈祖衡便将自己的疑虑一一道来,他虽知中毒之事大概是不离十了,只是是何种毒却需带查证,若是能找着那被下毒之吃食器物,自然事半功倍。
“四哥……”胤禩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一件内院污糟之事来,有些担心地看向闭目沉思的胤禛。
屋内诸人谁也不敢说话,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四阿哥。
将近日来嬷嬷丫鬟们所说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须臾之间,胤禛睁开眼,黑漆漆的眸子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口中吐出冰锥子一般的话来:“苏培盛,你去将大阿哥平素常用的零食荷包、连同里面剩下的东西一并取了过来,别让人看见。”
苏培盛早已汗流浃背,闻言立时低头衔命而去,心中隐隐猜到:这四贝勒府的后院,看来是要变天了?
……
那零食荷包自从弘晖上次大病之后,便由福晋收着,也是不放心那些奶嬷嬷们藏不住东西,被那小子找着了,因此东西到没被人动过。不到一刻,苏培盛便取了胤禛要的东西回来,直接递到了陈祖衡手里。
那陈祖衡被胤禛的目光冻得手脚僵硬,抖着手让下人取了药箱过来,从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案上,将一枚蜜渍青枣放置其上,又自药箱中取来柳叶刀一片,小心翼翼地片下薄薄几片果脯来,细细查看,片刻之后上前几步,将果脯薄片呈给胤禛看,道:“四爷请看,这果脯之上似有细小空洞,看似有人用极细小的针头刺入造成。
胤禛细细看了,微微点头,其实早已心急如焚,便微抬下巴道:“可验得出是何种毒物?”
陈祖衡道:“四爷稍待片刻。”之后退后座位,用手摁着果脯,将其于纸上用力一划——再细细去看那划出的浅黄色痕迹,才开口道:“四爷、八爷,这毒唤作藤黄,在药材铺里也是常见的外用药材,也是寻常的书画颜料,很容易寻得的。此物毒性不小,幸而大阿哥用量不大,但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不出一年光景……”
原来陈祖衡祖上便是因为宫闱阴私被人扔出去顶罪才下狱抄家的,而那次的事件,恰巧与这次类似,因此他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惊疑到确定。这大阿哥是中了一种名唤“藤黄”的毒,又名月黄,也算是一味止血杀虫之药材,不过大多外用,且用量极少。除此之外,那些书画作品中的黄色也大多都是此物,因此这药材才唤作藤黄。
此物若是少量服用,便会有诸如头晕呕吐泄泻之类的病症,很容易与脾胃失调混淆起来,如今弘晖中的计量非常轻微,没经历过此症的大夫不易查出也属寻常,只是弘晖中毒断断续续已经有些时日了,大约前几日计量忽然增加了不少,才发作得猛了些。
书画颜料?
胤禩与胤禛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了然。胤禛此刻心中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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