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自家爷毫无反抗的被拽着进了屋,心道何时见过他家爷这样仍人摆布过……哦不是,是还从来没看见谁敢这样摆布他家爷过……
苏培盛还愣着,背后被人一拍,另一个随同胤禛前来,做寻常赶车人打扮的汉子对他到:“爷都进去了,你还愣着做甚?”
苏培盛连忙收起思绪,与那人一同进了屋子。胤禩刚拧了一张湿巾递给胤禛,这几日为了救灾,衙门里人手全部都派遣了出去,院子里除了一个烧火丫头加一个做杂活儿的,几乎没有留人,胤禩凡事都有亲自动手惯了,眼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胤禛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眉毛微不可见的扬了扬,伸手接过了布巾。
胤禩转头看见苏培盛和另外一名做赶车把式的人一道跟了进来,便知那人绝不只是个车夫把式,恐怕只是做乔装而已,便转头问胤禛道:“四哥,这位是——?”
胤禛净了脸,抬头看了一眼,道:“这是福三哥,我从府里带来的侍卫。”
胤禩无比自若地接过胤禛用完的布巾,重新放回木架之上,苏培盛继续张大嘴巴,这回连那位福三哥也有些发愣——这八阿哥怎么肯屈尊降贵做这些本该下人们才做的活儿啊。
胤禩扫了两人一眼,不着痕迹地解释道:“这些日子大家都忙着赈灾,府里人手不够,凡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幸好四哥来了,这下我就放心了。”
一边胤禛没回答,抬手去拾书桌上的茶壶,发现茶壶一空,只有胤禩桌上喝了一小半的杯子里还有些茶水。胤禩留意到胤禛的举动,连忙解释道:“四哥可是渴了?这里连热茶都没有,是弟弟我疏忽了,冬青丫头已经去烧水了,想必很快……”
胤禛不说话,只伸手端起那喝了一半的茶盅喝了一口。
苏培盛又傻了,他的这位四爷素来爱洁成癖,最不喜欢他人靠近,怎么如今倒不嫌弃别人喝过的茶水?怎么就连他们这些常年侍候的人,也从来不知道这两位爷关系如此之好了。
胤禩也生生将另外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心道看来这个棺材脸在路上真吃了不少苦,竟然连平素那些讲究都不顾了。不过只一瞬间他便恢复了平静,转头对苏培盛与福三哥道:“我听说官道被水冲塌了,想必路上吃了不少苦吧,你们是……?”
苏培盛也回过神来,将路上详情讲与胤禩听。原来老爷子听闻黄淮告急的消息之后,立即下了三道命令,一是让太医院全力救治陈潢,否则全体陪葬;二是着人去靳辅家传旨,若是还动得了便立即任命他为安徽按察使,即刻启程前往安徽与于成龙会合;三是委任胤禛为钦差,着户部调集粮食五百担,等陈潢身体好转之后立刻启程。
因为有了胤禩的书信,胤禛早已悄悄派人去看望靳辅,等圣旨到达的时候,靳辅的身体刚刚好转一些,接旨之后便即刻上路了。而京城这边陈潢的伤势倒是拖延了些时日,幸而他正值盛年,在太医院全力救治之下,一能下地便立刻复了原职,被胤禛塞进马车里出发了。
等他们赶到蚌埠的时候,刚刚碰上因为官道被毁之后滞留在那里的靳辅。只是胤禛放心不下胤禩,不肯留在原地等待当地官府将道路修好再上路,坚持绕道阜阳再南下,众人劝说无效,只能由着他,但因为靳辅与陈潢一个是风烛残年另一个又是大病未愈,这样的长途跋涉已是勉强,实在撑不住更多折腾,便被留在原处将养着,押运的五百担官粮也不便走小路,因此大部分官兵都留在了原处护送赈灾粮,胤禛只带了苏培盛与福三哥只身兼程赶了过来。
胤禩听后自己也不知该做何反应,良久才道:“……让四哥费心了。”
胤禛此时已经坐下,正是之前胤禩坐过的凳子,顺手拿起胤禩方才正看的书随手翻阅,并不接话,只道:“这是你最近看的书?”
胤禩正要回话,这时冬青刚刚把热水准备好,胤禩忙出去招呼,让下人把水抬进早早便给钦差备下的西厢。忙完之后,胤禩回头对胤禛笑道:“四哥不如先做休息,等晚上振甲回来了,我与他再一道来寻你。”
将苏培盛与福三哥留下侍候着,胤禩一个人回了书房,关上门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半靠在门扉上闭了眼,似乎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一般。片刻之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自言自语道:“十三,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
于成龙这次倒是来的快,大概是听说钦差来了,巴望着那几百车赈灾粮吧。于是便见一个做民工挑夫打扮的人旁若无人地冲进了官衙——其实他穿得倒是上好的布料,只是旧得连颜色都洗掉了,又满身污泥的样子,任何人晃眼也会认为这只是河堤边随处可见的挑夫工头一类罢了。
“八爷!钦差大人何在?!”所谓人未到,声先至这类事件,在此处随时上演。
“……!”胤禩刚抬头,便见书房的们‘嘭’得一声被踢开打在墙上又弹了回去,想必是来人出脚力气过大,以至于让反弹回去的门扉正好打中了来人的鼻子与额头。
胤禩来不及救他,只赶得及过去扶起他,瞥了眼犹自颤抖着的门板,忍着笑道:“于工,今天倒是来的快啊。只是今天这脚力气太大,门踢坏了这修补的费用只能从你的俸禄里扣了,唔,对了,再加上请大夫的银子……”
于成龙听到此处怒极,一抹脸,道:“我何时说要请大夫了!还有,门不是没坏嘛!”
胤禩憋得辛苦,他知道于成龙廉洁,俸禄本来就少,每月除了用度之外都拿来周济灾民去了,因此平时斗嘴的时候只要往这银子上面带,一吃一个准儿,每次都能把于成龙激得跳脚。
两人还在斗嘴,这是西厢的门突然开了,胤禛冷着一张脸站在屋子门口。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亮光,就这么冷冷得看着书房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和胤禩扶着于成龙的那只手上。
正文 逃避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胤禛胤禩二人不愧是前世斗到死为止的一对宿敌。对于像胤禛这样喜怒无定之人,能真正做到一个眼神便解其意的人,除了自小与雍正亲厚的十三之外,剩下的便是胤禩了。
因此在外人看来不过同是一张棺材脸,在胤禩眼中,还是能判断出此人眼下心情不太好。顺着他的眼光,发现似乎那个老祖宗的眼神盯着于成龙来着,胤禩心下了然了——想必这位极重规矩的四哥,是见不惯于成龙这样不合规矩的做派罢,于是不着痕迹的松了手,外侧边挪了一小步,与于成龙拉开距离。
于成龙不懂这些察言观色,他本以为来得钦差至少会有靳辅或者陈潢,才如此焦急,而此刻一见那阴沉着脸的那位,哪能不知道是谁呢。
“微臣不知钦差大人在此,惊扰了四爷,臣该死。”于成龙整了整衣衫,给胤禛规规矩矩行了礼:“河道总督于成龙给四贝勒请安,四贝勒吉祥。”
胤禛脸上缓和了一些,道:“无妨,我也是刚到。进来说话罢。”转身进屋的时候,看似不经意的横了胤禩一眼,惊得胤禩后背微微发凉。
于成龙在四爷强大的气场下,也规规矩矩站起身来,同胤禩一道往胤禛的屋子走去,他一边拍着身上干涸的泥块,一边小声问胤禩:“怎么只有四爷?是不是靳辅他……”说到此处突然刹住,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恐慌。
胤禩故意沉吟片刻,欣赏了于成龙一番失态,才轻声道:“还活着。”
于成龙闻言愣了一下,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那陈潢他?”
眼看就要走道西厢房门口了,胤禩也不再卖关子,道:“没死成。”
这下于成龙整个人才放松下来,抬起手用袖子试了试额头的冷汗,规规矩矩跟着胤禩进了屋子。
大门开着,这两人嘀嘀咕咕说话胤禛怎么看不见,见两人一脸正经进来的样子,胤禛脸色愈加不好起来,看到一旁候着的苏培盛心惊胆战,直向着进屋的胤禩使眼色。
胤禩心思何等剔透玲珑,自然接受到了苏培盛的暗示,朝他感激的一笑,不过他眼下却不把那人的怒气放在心里,大概是他潜意识始终认为‘自己没什么地方惹着这位爷,而这位爷不满的是于成龙’的缘故。众人都在这位四爷阴沉沉的脸色下惴惴不安,唯有胤禩依旧不受影响,想他前世就这么与老四大半辈子斗下来了,若是有一天老四突然笑眯眯的对自己和颜悦色起来,恐怕那才会让胤禩如坐针毡。
不过,他似乎忘了,前世两人关系水火不容,是从太子第一次被废之后才开始的。那时太子之位悬空,两人各自对那个高高在上的椅子,有了,开始扶植培养自己的势力,关系急转直下。
而眼下,情势还远远没到那个地步。那么此刻胤禛的态度,便值得推敲一番了,可惜胤禩在心里对胤禛成见颇深,以至于没能及早发现其中不寻常的地方。
三人坐下来谈公事,倒是一板一眼有问有答,将老爷子返京之后京城与江淮梳理了一遍。胤禛办事公正,于成龙虽然之前在治河策略上有过失误,不过总的来说,也是个清官,少了徇私的部分,公事办起来自然顺利许多。
胤禛赶路赶得急,又只带了两个随从,因此随车只备了他们几个七八日的口粮,因此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幸而蚌埠的水势在他们离去之时已经基本退去,官道也已经着手修葺,想必短则两三日,多则六七日,赈灾粮与靳辅他们便可以赶到了。
……
第二日胤禛刚起身,窗外天刚蒙蒙亮,便见胤禩带着高明从外面快步进来。
胤禩与胤禛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只隔着一个书房,因此他一进院子,便看见胤禛的屋门大开,便知他已起身。
示意高明将手里的竹篮拿到前厅,胤禩自己抬脚走入西厢房中,笑道:“四哥连日赶路辛苦,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胤禛接过苏培盛捧上的布巾,扫了他一眼,道:“习惯了。八弟不是更早?”
胤禩笑着不回答,只四周打量几圈儿,问道:“四哥昨夜休息的可好?”
胤禛点点头,道:“尚可。”
胤禩道:“这里不比京城,四哥病体未愈,这几日还是多休息罢。”
胤禛此时已经收拾停当,看了他一眼,道:“你方才从何处回来?”
胤禩‘啊’了一声,道:“看我都忘了,我方才去了小厨房,帮四哥带了早点回来。四哥若是收拾好了,不如同我一道去前厅罢。”
胤禛点点头,心情似乎不错。
胤禩领着胤禛来到前厅,高明已将两只瓷碗三只小碟摆好,垂着手退至一边。三只小碟子非常小巧,里面盛着腌渍的姜片和蒜瓣一类的小食。胤禛过去一看,他面前的瓷碗里盛着半碗黑糊糊的方小说西,没见过。
胤禩笑着坐下来,兴致勃勃地解说道:“四哥没吃过吧,这是面片儿汤,这里的家家户户的妇人们都会做的。这玩意儿看着马马虎虎,吃着倒是挺顺口的。眼下这场大水过后,大半儿时间,都靠着这方小说西哄饱大家肚皮。前些日子险些断粮,幸而昨日四哥来了,大家才有这口福。”说着一边亲自递上调羹,一边道:“我听大夫们说,大水之后最怕时疫,大家都要多食些姜蒜,因此我让厨房多放了些姜醋儿进去,这些天百姓们也大多喝这个。四哥你来尝尝罢。”
胤禩倒是真没说谎,只不过百姓喝得更粗糙些罢了。
像这样一碗乌漆麻黑毫无卖相的方小说西,若是别的皇子来此只怕看都懒得看一眼,比如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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