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伺候的何嬷嬷却有些担心,凑过头悄声问:“夫人,若是她腹中孩子真是王爷的,那该怎么办?毕竟是王爷的骨肉啊!”
均云佳若眼眸微眯,唇角轻扬蛮不在乎地说:“以后瞻儿还会娶妃纳妾,到时候还愁没有儿女相伴?况且,就算她腹中孩子是瞻儿了,那又如何?”说完,她厌烦地看了何嬷嬷一眼低声说:“以后少在我面前提她!”
她的天性凉薄,何嬷嬷之前已有所领教,只是没料到多年的庵中清修并没改变她分毫,反正更添怨毒。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复而想起在靖王府中,柳飘絮对她说过的话,果真她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五日后,面色憔悴的楚瞻终于回到王府。几日来,他一直在京郊的那家幽静怡的酒馆过着醉生梦醒的日子。
耒浑浑噩噩的时候,脑中什么都不用想,一片空白,眼前不断涌现出各种各样的人影。悲伤凄楚的母亲、捉摸不透的云卿、还有何嬷嬷声泪俱下的表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已经分辨不出,难得清醒的时候,他便不由自主地将何嬷嬷所言与暗线所报相比照,摆在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对云卿产生怀疑。
“如果我说这孩子就是你的,你能信吗?就算现在你信,明天你信,可是这个问题会永远在你脑海里,成为你永世的梦魇,也成为我与孩子一生的诅咒!”
那日她所言仍在耳边萦绕,那样决绝的表情、那般冷静的头脑,她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着清醒?难道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事情会发生?
看着府中下人见着自己心惊肉跳的模样,楚瞻不由好奇。这情形,似乎以前也曾发生过……
“王妃人呢?”他隐隐感到一股不祥之意,踏入碧琳殿后,果真四处看不到云卿的身影。
萌黄两眼无神,怏怏走上前背书似地答道:“回王爷,王妃已然失踪多日,府内众人遍寻不着!”
楚瞻闻言二话不说,疾步转身出门,召来李全质问了一番。
李全倒是不慌不忙地答道:“回王爷,两日前王妃无故失踪,奴才们已将能找的地方全都找过了,并不见她的踪影。而且听门子说,那日并没有见王妃出门,会不会是由其它地方……”
“沐府找过没有?还有南郊沐家的旧宅,也就是现今平儿他们住的地方?”宿醉多日的楚瞻尚算清醒,心中虽急,但想着她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孤身一人并不会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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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爷,这些地方属下早已派人寻过多次,都说并未见到王妃的踪迹!”李全见他有些发急,忙提心吊胆地回道。
楚瞻不愿见他一脸忧虑的样子,转过头朝他挥了挥了手,命他继续寻找。而他忽然想到了府中秘道,既然门子没有见到她出门,那么她必然是由秘道出府的!
山道盘旋悠长,车夫小心翼翼地驾着马车缓缓而行。约摸走了半日,才由山底行至山顶。极为凑巧的是,这车夫还是云卿回京时遇到的那一位长者。因有些相熟,路上便闲聊了起来。听闻车上的妇人已然寻到中了进士的相公,不由爽朗地笑着祝贺。
“既然你家相公在京中谋了差使,也该让家中的人陪你前来上香,想来他也真放心得下!”见她这次仍孤身一人,那位年长的车夫倒为她鸣起不平来。
车内的云卿早已经过乔装改扮,听他这么说,心头涌上浓浓的酸楚,仍朗声回答:“我也是一时兴起才要过来,他才刚谋到了差使,每天很是忙碌,我也不忍给他添麻烦!”
车夫听后,沉默一片刻向她竖起了拇指:“不是老夫唐突,你相公娶了你这样的娘子,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二人没聊多久,车驾便行到了山顶的青柘寺,云卿付完车费,小心翼翼地下了车。见四周没什么,便悄悄地向不远的那处破败房屋走去。
到了房前,她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并无任何人跟踪,这才放心拨开蜘蛛网由侧面的暗门而入。幽暗狭长的甬道阴森潮湿,泛着股淡淡霉味,估摸着自那日与楚衍离开这里后,便再无人来过。
那天丢入轿帘的那团素帛正是楚衍手下的人所为,上面写着简单地写着云佳若的目的与指给她最后的退路。没想到,身处战事之中的楚衍仍惦记着她,或许是,他所期待的,正是这一天的到来吧!
拐过几条小道,终于摸到了暗门,云卿靠着墙壁喘息了好久这才稍觉好些。她从未想到过,竟能再次回到这里,也未曾想过,也许下半辈子就在这里度过。
“也好,虽不能踏入佛门,至少在这里每日也能听着青柘寺敲钟诵经的声音!”她倚着墙,抬眼望着对面的那扇暗门,在心里默默描绘着未来的生活。她所求不多,只要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便好了,希望以后,再无人来打扰,也希望楚衍不会再回到这里!
她正暗自想着,忽听“吱呀”一声,暗门被人轻轻推开,刺眼的光线透过门缝直直地照在她身上。
正文 事乱如麻(2)
那逆光而立的窈窕身影,云卿觉得有些熟悉,抬手遮住射进来的阳光,仍是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忘-尘 &
“娘娘!”来人上前搀扶着她,声音悦耳清脆。
“玖央!”云卿如至梦幻地叫了一声,直到她走近身旁,这才看清她的面貌。
昔日的清幽小院被打扫得极为干净,好似早就在等候着她的到来。玖央搀着她在布置得淡雅清静的房中歇了,这时见一位三十上下年纪的妇人提了食盒款款走来。
均“奴婢瑞清拜见王妃!”她大大方方地见了礼,利落地将精致饭食摆上了桌。先是捧着茶盏递到她面前:“王妃,这是特制的牛乳酥酪,您一路赶过来,先饮些润润喉!”
云卿接过轻啜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萦绕不绝,令人回味。比起在万安宫中太后赐下的,并不显逊色。她讶异地望着面前的妇人问:“这酥酪是……是打哪来的?”
“回王妃,这酥酪是奴婢往日在靖王府与厨子学着做的。手艺不精,还请您海涵!”瑞清躬身一礼朗声答道:“以后您的伙食便由奴婢来伺候了!”
耒云卿虽觉得惊奇,奔波了近两日的她觉得疲惫不已,用了些饭食,便由玖央伺候着洗漱安歇了。这一睡由午后直睡到半夜,睁开眼,却见屋里仍亮着灯,玖央仍坐于窗前的矮榻上整理衣物。
“离家这么远,一定很想家吧?”云卿见她面带忧色,便轻声问道。
“娘娘,您醒了?”玖央见她发问,忙起身走到身旁。
云卿拉过她的手,命她在床边坐下,淡淡地笑着说:“这里又不是靖王府,你不必拘束,我也是醒后闲来无事,找你聊聊天!……他大老远将你送到这里,一定不太习惯吧?”
玖央往日在府中与她很是亲厚,见她还如往日那般亲切,便打开了话匣子:“其实王爷也是好心,现在颖州战乱,朝廷派了重兵前去,好似志在必得。估计是少不了一场恶战了!”
云卿本以为那边的战事只是楚衍的计划之一,没想到朝廷竟不动声色派兵前往。这一次楚瞻没有前去,想必是皇帝考虑周全,怕自己沿在楚衍手中,会让他乱了方寸。颖州虽说仗着天险难以攻陷,若是打持久战的话,楚衍被俘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了。想必这一次,皇帝所动用的便是他手中的暗骑吧!
“你来了多时了?想必一路上行了一月有余吧?”云卿很想知道战状,便想从玖央口中得知些消息。
“您离府没多久,王爷便命人护送我与瑞清姑姑赶到这里了,一路紧赶慢赶,也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那时候,颖州城尚未开战呢!”玖央一想起战事,难免担心远在颖州的家人,又暗暗庆幸靖王如此安排,才让她们避过一劫。
“算起来战事也持续三月有余了,估摸着也该分出胜负了!”
云卿靠于软枕之上,想着处心积虑的楚衍,心头忽然涌上一丝悲凉。到现在,她还是恨不起来,当年那个飞扬不羁的少年,对她如兄长一般关爱备至。所以,到了最后关头,她还是选择相信他,因此事发之后,她义无反顾地来到这里。虽没料到他会安排得如此妥贴,但也深深地相信,至少在这里,她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瞧人脸色、受人迫害,即使他真的带有什么目的!
幽长的秘暗昏暗不堪,楚瞻取了火烛照着,疾步而行。无意间触到凉意森森的墙壁,令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找遍了秘道每个一角落都未曾发现蛛丝马迹,直到在秘道尽的那间石屋门上,发现了一个娟秀的字迹。
——
一个篆书的“缘”字,被人用利器生生划成两半,让他看了心惊。
“云卿,你到底是心虚了还是放弃了?至少你也让我见上一面再做决定吧?”他抚摸着门上的字迹,心头五味杂陈,强烈的痛意由心间散至四肢百骸,比当年她落崖时的更痛。因为他知道她还活着,因为她是主动选择离开,因为明白她对他死心了……
李全着带着众人在秘道中找到他时,天色已经昏暗。他跌坐在门边哑然失语,紧抿的双唇已被咬出血来。在城郊酒馆醉生梦死的那些日子,他迫切想见到的人是她,可是内心浓重的惧意令他犹豫不定,隔了好久,这才鼓起勇气选择回来与她面前一切时,她却已经失望离开。
说到底,他当时还不能打心底里信任她,前几日在酒馆时对她还心存怀疑。一想到当年眼睁睁地看着她随楚衍离开,他就无法自制。弄不清她离开的目的,不明白她心底所想,所以他免不了猜忌。或许她所期盼的信任,他目的还无法给她吧?这正是她离开的真正原因。
回到碧琳殿中,他终于恢复了理智,见萌黄跪于下首泪流不止,便耐着性子问道:“王妃她是何时离府的?”
“回……王爷,王妃她是两日前傍晚时分不见的!”
“两日前?”楚瞻更觉心中沉甸甸的,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他心头。若是两日前,那么,她在府中等了他三天吗?若是换作她以前的性子,只怕当晚就会走人吧?
“王妃走之前并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突然消失一般。”萌黄见他面带疑惑,慌忙解释道。
楚瞻飘忽不定的目光无意中掠过妆奁上的锦盒,一眼便觉与往常有异。顾不得跪于下首的萌黄,一个箭步冲到铜镜前,取出钥匙打开一看,果然那枚“冰晶”不翼而飞。
“若不是为了腹中孩子,恐怕你连这个也不会带走吧?”他颓然坐于镜前,低声呢喃着,心中却更加笃定她腹中的孩子是自己的。
事乱如麻(3)
正文 事乱如麻(3)
夜半,天幕重垂,何嬷嬷在房里心神不宁地徘徊着。( )颖州柳飘絮那边已有多日没有消息了,听闻那边果真是发生了战事,万一她有什么闪失,那自己身上的毒可怎么解?当年的她并不畏惧死亡,可是现在,她尚有未完成的心愿,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当时所谓的夫君、女儿全是她杜撰出来的,正如柳飘絮所言,其实她不过是云佳若手中的一个棋子而已。当时云佳若与楚衍联手设下这么一计时,早就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到了,因此她当仁不让地成为了他们计划中的一步棋。
当时云佳若为了确保自己能够脱身,表面上与楚衍联手,暗地里又说动了柳飘絮。云佳若觉得身边带着她碍事,便刻意将她安排在柳飘絮身边,告知楚衍若是那位瞻王妃一直不肯驯服,届时便可动用她这个棋子。于是便设下了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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