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亡故多年的母妃,竟然还活在世上,看到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时,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滕云佳若要返回京城的消息,皇帝早已派了暗骑查清。事情发展的与他想象的有些不同,之前还抱有的一丝希望终究落空。
太后闻言,心中感慨万千,却吩咐下去,此事不可让别人知晓,就算是他们母子相认,也不可为她正名。若她要呆在瞻王府中,只能以乳母的名义,到时随意封个什么夫人之名,暂居于王府。
楚衍与云卿一路风尘仆仆赶至颖州府邸,已是蜡月下旬。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楚衍虽然落败,但在颖州已是根深蒂固,手下又豢养了一批死士,退守此处,俨然是一方之主了。
昔日他府中姬妾并不算多,除了正妃已逝,尚有三名姬妾。其中除柳飘絮登上的侧妃之外,剩下两名也只是侍妾身份,平日里也不受待见,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卫菁去后,柳飘絮为楚衍产下一子,当初令她倍感压力的卫樱已然离府,而正妃留下的一子,没有了人庇佑,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早晚,这偌大的家底会被她收入囊中。
虽说朝廷早晚会除掉楚衍,可是她早就为自己铺好了后路,有了那人做幕后主子,令她备觉心安。
正当她如意算盘打得精妙的时候,却见这位靖王带了一位不可思议的人入了府。她虽知楚衍有两个假扮之人,却未料平日深居府中的那一位是个假的,而他的真身,却不远千里,费尽心思将那人带了回来!
“真是个麻烦的人物!”一想起当年她那冰冷的眼神,柳飘絮就觉全身寒毛直竖。她这一来,那个大王子楚裕,想必是有了靠山。而她又是楚衍挂念多年的人,这一下,王府之中,完全没了她立足之地了。
“看来得想个办法了,我可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呢!况且,也是时候为我那苦命的堂妹报仇了。暂且,静观其变吧!”柳飘絮让乳母带了孩子歇息,自己则一个人坐于房内暗自谋划起来。
云卿被安排住于王府后院的丽晴居,院中植着几株碧竹,墙上绿萝环绕,蜿蜒伸向青石修葺而成的花圃。虽说院落不如碧琳殿那么宽敞,倒也是清幽怡人。
“如何,这里虽比不得京城繁盛,城中灰瓦白墙,风景秀美,也别有一番风味呢!”楚衍将她领入院中,又亲自挑了两名妥贴可靠的丫鬟跟在她身边伺候着。
云卿微微颔首,唇角终于上扬,露出难得的笑容说道:“嗯,偶尔到此来小住几日倒也不错!”
楚衍闻言,略微一怔,却又故作轻松地笑道:“此处小住得当,长居更为相宜。这里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才真正适合你。”
说罢,他抬手指着她颈间的绯色挂坠,别有深意地说:“到这里,这个宝贝便再无用处了!”
云卿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感受着挂坠传来的暖意,心头略感欣慰。
“云卿,无论如何,你再也回不去了,该忘记的还是早些忘记吧!”楚衍望着面前佳人,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雪色面庞。
“这么多年的时间,最应该学会忘记的是你!”毫不客气地打下他伸过来的手,云卿斜睨了他一眼,颇为嫌弃地说道。
楚衍倒是很有耐心地与她斗嘴,轻扯唇角笑说:“我也曾尝试了,总是以失败告终。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等到有一天你把我的耐性磨光,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若论起武艺,我并不在你之下!”
“那你可以试试,之前我故意输给楚瞻,为了是给你表现的机会。还算好,你的演技果真是精妙,说出那般绝情的话,换谁听了都会伤心!”楚衍倒是不毫不在意,抬手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况且,你自那次在姜国落崖之后,身子大不如从前了吧?”
“是啊,大不如从前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我也累了,你也赶紧歇着去吧,免得让你府上的那群姬妾等急了。还有,若是我因你而成了她们的眼中钉,你也别怪我不守信用了!”云卿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殿门走去。
暗潮汹涌(2)
经过一路奔波,病入膏肓的云佳若终于在云搏海的护送下到了京城。楚瞻虽早就听闻母妃要来,惊讶之余,却又有些慌乱。
一直以为她故去多年,现在她突然出现,令他难以接受。况且,不知为何,皇帝近日交于他太过事情去办,连日忙得脚不沾地的他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前去云州接她。而他也并不知晓,云佳若还活着的消息,早已传入了皇帝耳中!
楚瞻没到料,好不容易盼来母妃入府,却见她已然奄奄一息的模样。无奈又不能暴露她的身份,只得以为乳母治病的名义,派人前往宫中请了医正来瞧。
经过医正尽心尽力的救治,总算暂时保住了性命,只是依着她孱弱的身体,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爵深夜寂寂,位于王府后院最为偏僻的幽兰殿,楚瞻在已门外徘徊良久,仍是没有勇气推门而入。
傍晚她被轿子抬入府门的时候,已然是意识不清,是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入早已安置好的幽兰殿中。当时为她的病情倍感焦急,并未注意打量她。现在存于他记忆当中的,仍是当年那温婉美丽的形象。多年来,他无数次在梦中遇她,她都是那般模样,带着悲悯的微笑,一直是那么美丽。
犹豫了许久,他终究没有踏入殿门,不为别的,正因为他心中有些疙瘩没有解开。当年她诈死远遁,狠心抛下他,由他在那黑暗重重的深宫中自生自灭,天底下,没有这样狠心的母亲,打内心里,他不能原谅这样自私的母亲。不管有什么再理由,丢下孩子的人,不配做母亲!
滕“王爷,这是云大人留下的书信!”楚瞻回到书房,心烦意乱地翻看着手中的卷轴,忽见李全缓缓走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
楚瞻眉头紧皱,接过信笺往桌上一放,挥手命他退下。那个云搏海,忝为云卿的舅父,让他保护云卿、守卫琼华山庄,竟然连人带庄子都没保住。现今将自己母妃带回,想必是意图将功赎罪吧!
良久,他还是忍不住拿起书信细细看了一遍。看罢,他在房内徘徊了多时,终于大步向幽兰殿走去。
颖州温暖的气候确是怡人,云卿在此住了几日,也觉通体透着暖意。带了些微湿气的清风拂过她的面颊,轻柔小心,如同昔日楚瞻的触摸,百般的疼爱呵护。
楚衍在府中忙着打点诸事,隔了两日才踏入丽晴居,见她坐于樱树下的长椅上,双眸微眯,表情甚是慵懒,虽没了往日的神彩,却添了些雍容之气。眼角下那一朵梅花,因她凝白如雪肌肤更显鲜艳。微阖的眼睫,纤长浓密,暖暖的日光在她眼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
云卿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冷眸扫过他清俊面庞,轻哼了一声,算作是打招呼。
“今日天气晴好,你初来乍到的,不如我们去郊外踏青吧!”
楚衍疾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面上带着不自然的淡笑,微皱的眉头显示了他的不耐。自打胁迫她跟自己回来后,他整日里见到的,都是这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若是在京城,此时还应是寒冬吧,没见过有人大冬天的还外出踏青!”
“这里是颖州,郊外鸟语花香,正是踏青的好时节!”楚衍揽上她的肩,大手轻拍了两下,好似在哄着她。
云卿抬眼望着着他,淡淡地说了句:“我向来不喜鲜花的香气,鸟鸣更显聒噪,听着心烦意乱!”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楚衍压抑着心中的不耐,语气渐渐变得生冷。
“人总是会变的,我没必要像你府中的那些姬妾,讨好你、奉承你,我不开心也没必要装作高兴的样子。那样虚伪的面孔,你见了不觉得恶心吗?”
云卿察觉到他的不悦,言语更为尖酸刻薄,不让她顺心,她也不能遂了他的意。
“走吧!”楚衍不再多言,用力拽起她往院门边走去。
颖州的小道皆用灰色石板铺就而成,衬着灰瓦白墙的民居,显得朴素淡然。车驾的帘子一直是掀开的,为了方便云卿四处探看。
“这颖州好是好,可是你就不怕皇帝斩草除根么?你以为你犯上作乱,他会这么轻易饶了你?这满城百姓,又将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云卿甩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忿忿而言。
“放心,就算他们攻陷这里,我自然会保你无虞!”楚衍说着,试图吻上她的面颊,却被她倏然一避,落了个空。
云卿暗暗觉得他今日有些奇怪,返回颖州的一路上,二人居于一辆马车之内,他并未有过什么越矩的动作,而今日,他的小动作,似乎太过频繁了。
“楚衍,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为免继续被他***扰,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
楚衍唇梢微翘,透着冷冷笑意:“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不过,为期仅是半年。这半年时间,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他给忘掉吧,否则,痛苦的只能是你自己!”
言罢,见她垂眸不语,放于膝盖之上的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已然泛白,楚衍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想着做那些玉石俱焚的事情,除非你真想生不如死!”
靖王府内,柳飘絮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绣活,暗想着要给自己的儿子的外袍绣什么样的图案才好。蛟龙出水、祥麟踏云,还是……
她忽而起楚衍那一身四爪升龙的玄色王服,心头潮涌阵阵。如今她除了儿子与这侧妃之位,此外,所剩无几了。她不甘心日后连这侧妃都没得做,更不愿眼睁睁地看着楚衍被朝廷毁掉,虽然她已找到了后路。
可是,跟着那人,怎么比她在此处做靖王的侧妃更为风光?思及此,她眸光一凝,顿时计上心来。
暗潮汹涌(3)
柳飘絮款款走到靖王府柴房附近的一处小小院落内,在门边站了许久,看着院中花圃杂草丛生,不由对着身边的丫头吩咐道:“你去让王管家派人来修剪修剪,千万别怠慢了贵客!”
丫鬟虽有些讶异她的态度,但还是乖乖领命去了。
柳飘絮见其走后,理了理衣袍,穿过月洞门往正中的花厅走去。不待她抬手叩门,全见一面貌秀气地妇人开了半扇门,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问道这:“府内人多口杂,娘娘还是少到这里走动为妙!”
柳飘絮斜睨了她一眼,笑道:“您老不便担心,王爷一早便携了昔日的瞻王妃外出踏青去了。我过来找您,只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爵说着,她上前搀扶着那妇人往厅内的左侧雕花花梨木大背椅上坐了。
“你……你……”那妇人只觉臂弯传来一阵刺痛,甩开她的手掀开宽大的袍袖一瞧,便见手臂上插了一枚银针,创口处已然泛黑。
“怎么,你真以为你是她身边的人,就能在我面前趾高气昂拿大了?再怎么着也不过是个下贱的使女。”
滕柳飘絮笑得极为怨毒,这些天来,这个自以为是的妇人一直被府上的人奉若上宾,也只能楚衍才能这么由着她的人在府中作威作福。
她得意地望着那人惊惧的表情,看着她抖抖索索地瘫倒于椅上,杏眼一瞥,举止优雅地落了座:“你也不必担心,这是慢性毒,十天半月内是伤不了你的性命的。只要你肯乖乖地听我的话,往后有你的好处。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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