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会摒去杂念,不再有任何让步。”
“那晚儿岂不是——”
“嗯,”尉迟薫看向孟青子惊慌的眸子,“输的,一定是晚儿。”
剑锋横扫,春水流的绵长剑意贴着皮肤划过,引来身体一阵本能的颤栗。枫林晚仓惶的撤剑回身抵挡,两剑相接,刺耳的嗡鸣让人一阵心寒。
枫林晚对上慕思容淡漠的双眼,笑的颇为凄凉。
这张脸,魂牵梦萦,而今近在咫尺,却要做着如此残忍的事。
枫林晚摇着下唇,轻轻笑出声来:“……慕思容,你果真要杀我?”
长剑被架住,慕思容逼视着眼前神似的容颜,眼底有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我,可以不杀你——只要你答应跟我回断义谷,洗心革面,不犯杀戮。”
枫林晚又笑:“跟你回断义谷,是不是就要废去我的武功,将我关入暗牢,从此不见天日?——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慕思容面色一滞,眉梢轻轻颤了颤:“……晚儿,不要逼我。”
一声熟悉的“晚儿”,让枫林晚有瞬间的失神。
长剑骤然间被荡开,慕思容的掌风逼过来,枫林晚侧目投去冷冷的一眼,没有避让。
慕思容面色一凛,又连忙撤回内力:“枫林晚!”
——不避不让,是真的想死吗?
枫林晚却依旧在笑,右手剑锋顺势一挑,轻松化解慕思容应变的一剑。“我没有逼你。你想我死,动手便是,何须留情?”语气平淡,又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慕思容皱眉不语,枫林晚好笑的凑近一些,直直的看向他沉静如水的眸子。“还是,就像我猜的那样,你根本舍不得杀我?”
慕思容猛然转头瞪着枫林晚,手中长剑用力的一挥,将她震开丈许。
“不要再说这些无谓的话了……没有意义。”
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抽搐的疼痛。
枫林晚笑的有些僵硬,魍魉舞展开,再度凑上来,夜魔剑一招一式都逼向慕思容,果断狠绝,但就是下不了杀手。
“铮”的一声剧烈碰撞,枫林晚贴着慕思容的剑,欺身上前。
清冷的剑锋就在身前,再往前一寸,就会割开胸口。但她无惧无畏,仿佛不惜耗尽一切,也要获得这片刻的亲近。
爱意绝决。
“慕思容,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声音哽咽而颤抖,枫林晚的眼里依稀有水光。
仿佛猜得到枫林晚会问什么,慕思容的目光闪躲,一面后退,一面谨慎的让开剑锋,以免她被误伤。
两个人,足下轻功绝妙,一个拼命的往后,一个拼命的上前。
长剑凝滞,只差分毫。
耳畔风声呼啸,眼角余光里,所有的景物都在不断的倒退。
而慕思容在逃,她在追。
“……慕思容,那天在断义谷,你究竟为什么吻我?”枫林晚的眸子晶亮,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你为什么吻我。
你到底。
有没有喜欢过我。
有没有。
喜欢过。
我。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穿行,耳边一下子嘈杂不堪。
瞬间。错愕。
然后是慕思容愤怒的扬起剑锋,高声的呵斥着她的名字,再决然的刺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在慕思容的这一剑刺入枫林晚的胸口之前,是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呼声,而那些声音的内容,竟然都是不同的名字。
枫林晚。
慕思容。
司马玄衣。
司马顾盼。
乐传歌。
薛恒。
月牙儿。
除了枫林晚和慕思容,其他的人仿佛都是同时出现,然后又同时被人认出。呼声清晰,分不清孰先孰后。
或者首先是枫林晚看到司马玄衣挟持着阿九,远远的出现在场边。她有一刹那的失神,却还不至于躲不过慕思容的长剑。
——因为原本这一剑,就不是杀招,仅仅是慕思容恼羞成怒之后的反应,只要微微侧身,就能轻易闪过。
然而司马玄衣却轻轻勾起唇角,手中握着锥心蛊,银白的蛊身上一点心头血,殷红异常。
血咒骤然间催发,剧烈的痛楚从心脏深处蔓延至全身,又是那种从血脉里涌上来的锥心刺痛,又是忽然的失力,以至于,再也躲不开慕思容的剑招——
一切都像是一瞬间发生的。
就在那几个名字被依次喊出的同时,慕思容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刺出一往无回的一剑,看着枫林晚胸前开出的灿烂血花。
万分妖冶,如同她唇边决然的笑意。
一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耳边只有风声,眼前只有枫林晚凄凉而诧异的眼眸。
眼中的隐隐水光,都是他曾伤害她的证明。
他一直以为,自己为她做的够多,然而却不料,他却依旧是这世上,伤她最深的人。
“慕思容!你居然敢伤她!”
直到司马顾盼邪魅的嗓音清晰的响在耳边,慕思容才恍然回过神来。
眼前迅速的闪过一道人影,宽大的衣袍,麻布本白的颜色,略显苍白的皮肤上,衬出一双妖异的紫瞳。
慕思容颓然着,往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手里的长剑,从枫林晚的血肉里抽出来一些。
艰涩的手感,和着枫林晚低哑的的痛呼,让他的心蓦地狠狠一痛。
“放开她!”司马顾盼控制不住沙哑的嗓音,看向慕思容的眼里满是狠绝。
慕思容微怔。
他看着司马顾盼一掌逼退自己,然后伸手握住尚留在枫林晚胸前的剑锋,用力的折断。
他看着司马顾盼不理会自己满手的鲜血,一脸心疼和后悔的将枫林晚打横抱起。
“晚儿……不怕,没事的……我带你走。”
是司马顾盼,许诺一般的喑哑说话。
“……司马,顾盼……真的是你?你没事,真好……真好……”
是枫林晚,断断续续的轻笑嗓音。
眼前的一切都好像与自己无关了。
所有的人都很模糊,眼前只有枫林晚和司马顾盼的身影,还是清晰的。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感觉他们距离自己那么远。
慕思容忽然想起,这一步,似乎是自己退开的。
倒在司马顾盼怀里的那个人,也是自己亲手推开的。
他恍然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中空无一物,然而就在片刻之前,就是这只手,曾经紧握着剑柄,深深的刺入了她的胸口。
他伤了她。
他居然真的,伤了她!
很多东西,不听,就以为听不到,不看,就以为看不见,不知道,就以为不存在。
直到有一天听到了,看见了,知道了,才意识到从前的自己有多么可笑。
枫林晚不止一次的问过慕思容,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每一次,他都会愤怒的推开她,斥责她,然后用自己惯有的那一套原则衡量一切,将她完全的抽离于自己的情感之外——
是啊,他怎么可以爱她?她不仅是他的徒,还是苏卿的女儿啊。
所以所有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像默认一般,被他悉数的抹掉。
像是双眼健全的人,却要用一块黑布蒙上双眼,然后安慰的告诉自己,这是天生目盲。
——盲目的,从来不是固执的枫林晚,而是慕思容自己。
盲目盲眼。
盲魂盲心。
直到他终于要看着她,倒在自己的面前,终于要看着她,在自己的手中涌出鲜血,才肯正视这许多年来,潜滋暗长的爱。
爱,从很多年前就开始。
他看着她为自己的一次次付出,也同样眷恋着她在自己身边的温暖。
他曾经那么的迷恋过桃花,迷恋那与生俱来的万种风情,所以面对同样殷红的枫叶,他总是将其视为秋后神似的倒影。
然而枫林晚,这个从九岁开始就阴郁非常的孩子,有着和名字一般的飘零命运,却甘愿的要将每一次温暖,都赋予自己。
而他,却非要等到亲手推开她的那一刻,才猛然意识到,她对自己有多重要。
第八十一章
司马顾盼将枫林晚紧紧抱在怀里,紫眸深邃,仿佛眼中再也没有任何人。精纯的内力源源不断的注入枫林晚的体内,帮助她压制体内正在发作的血蛊。
看着枫林晚越来越苍白的面色,司马顾盼一阵阵的揪心。
耳边骤然间又回响起,司马玄衣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与她达成合作之时,曾经歃血为盟,可是事后我忽然想起来,当时的那碗血水里,好像被我不小心的,加了一点“锥心蛊”……
……那是什么东西,你应该很清楚吧……
……当然,锥心蛊对我是没有什么害处,却不知道,它对枫林晚有没有影响呢……
怎么会没有影响!
司马顾盼恨恨的想,心头浮起一阵悲凉。
那一日,地下暗牢,司马顾盼猛然抬眼看向司马玄衣,眼中透着凌厉的凶光:“你对她立下血之契约,是什么意思!”
司马玄衣看着他愤怒的反应,满意的勾起唇角。“啧啧,发火了呢。”
“司马玄衣,少卖关子了,你到底要不要说!”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司马玄衣略微一点头,转身往后走了两步,边走边道:“司马顾盼,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枫林晚是天生的纯脉,为什么,她一个外姓人,居然能将冥夜诀练到和你一样的境界?”
司马顾盼的心蓦地一寒。“……你,在暗示什么?”
“你可知,枫林晚的父母是谁?”司马玄衣回身,目光对上深邃的紫眸。
司马顾盼冷哼一声:“枫远斜和苏卿——这种问题,还需问我么?”
司马玄衣故作神秘的摇了摇头:“不对,她的母亲虽然是苏卿,但父亲,却不是枫远斜。”
心头的不安愈发的强烈,司马顾盼隐隐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一阵难以抑制的恐惧蔓延全身,手脚都冰凉起来。“……真可笑……不是枫远斜,难道还是别人不成?堂堂守诺城主,还会养一个野种?”
“别说的这么难听,”司马玄衣装模作样的皱了皱眉,又忽的笑出声来,“她可是你我如假包换的妹妹呢。”
妹妹。
去他娘的妹妹。
司马顾盼下意识的搂紧枫林晚。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明明比谁都厉害,却总是一再的受伤。
明明可以再狠毒一点,又要处处手下留情。
……真的是,一点也不像我……
“……司马,司马……”
怀里的人小声的呢喃,声音颤抖的不像话。
司马顾盼心疼的托着她的身子,将耳朵凑过去。“我在……”
“我是不是,快死了……”枫林晚半眯着眼睛,唇角微微扬起,仿佛在笑。
“不会的,”司马顾盼用力的摇头,“我不会让你死的。”
枫林晚又笑:“……嗯……你不怪我了?”
司马顾盼眸色黯淡:“怎么会怪你……”
怎么会怪你——分明,就是我伤你太多。
从你九岁的时候起,就一手搅乱了你的生活。
从妙音阁到断义谷,再到魅影。逼迫你叛出师门,废去武功,修习冥夜诀。强迫你委身于我,百般折磨。
“枫林晚是司马家的血脉,毋庸置疑——她与冥夜诀极高的契合度,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不要忘了,到底是谁逼她练的冥夜诀,又是谁让她一鼓作气练到了第七层?”
“如今我给她种下锥心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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