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 全_分节阅读_8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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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举止,恐怕只会让对方心寒吧?枫林晚不禁有些懊恼。

    她扶着额角,轻声喟叹,正在寻思如何开口,却听见一旁的乐传歌说道:“床头有热水和伤药,还有干净的衣裳,既然你醒了,就自己换上吧——我来,总归都是不方便的。”

    说完,乐传歌就从床边站起,背过身往门口走去。

    “乐哥哥,”枫林晚叫住他,微微蹙眉,“抱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反正你也遮了眼睛,横竖都看不见,我也没什么好介怀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乐传歌微怔,停在原地没有动。枫林晚只得又加了一句:“你就在那儿等一会儿,我换好了衣裳,你再过来吧。”

    “好。”

    这一次乐传歌倒是答应的很干脆,继续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

    枫林晚看了他一眼,纯白的衫子下摆尽是血污,斑斑驳驳,好不骇人,再低头一看,自己的又何尝不是如此?随即想到司马府的那一场厮杀,眼神瞬间暗了暗。

    仿佛猜得到枫林晚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乐传歌忽的开口道:“那只木盒,还有你娘留下的簪子,都放在桌子上。我仔细的看过了,应该没有损坏。”

    一句话,说的枫林晚微微有些发愣。

    下意识的转头,看见两样物事果然如乐传歌所说,安静的放在桌案上,枫林晚心里涌上一丝暖意。

    床边拉过来一张椅子,放着热水、毛巾、伤药和用来包扎的干净白布,床头则摆了一套素净的妃色衣裳。每一件用得上的东西,都被乐传歌早早的安排妥当,这一份贴心关怀,细致入微,却又在枫林晚的心头卷起轻轻的惆怅。

    明明知道,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无法一起去南疆,无法坦然的接受你,甚至在看着你的时候,都不确定是不是在看另一个影子。

    明明知道。

    无声的叹了口气,枫林晚抬手将巾子浸湿,小心的擦掉肩头的最后一处血迹,然后开始上药、包扎。

    “乐哥哥,”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司马府?”

    那边传来乐传歌的轻笑:“你离开妙音阁的时候,我就在你身上下了‘青蚨血’。青蚨虫母子连心,青蚨血被炼化用来千里追踪,所以我知道你去了哪里。”

    顿了顿,乐传歌又怅然道:“看到你去了江北司马府,我就担心会出事,好在我及时赶到了,否则……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枫林晚听到此处,面色微微一变,回想起司马玄衣当时祭出的蛊虫,以及自己蔓延全身的刺痛,心有余悸。

    她皱了皱眉,低低的开口:“……我为什么,会中了司马玄衣的蛊?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厉害?”

    听到枫林晚的问题,乐传歌一下子沉默了。

    他默默的低下头,良久没有开口。

    “乐哥哥?”

    身后传来枫林晚试探的追问。乐传歌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那锥心蛊,怕是早就下在了你的血里……”

    “锥心蛊?”枫林晚低头寻思,“可是我不记得我有——难道,是当时歃血为盟的时候……”

    乐传歌听到这里,了然的点了一下头:“如此说来,便是了。你曾经和司马玄衣饮过同一碗血水,这蛊,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种下的。”

    枫林晚的怒火一下子窜上来,却奈何伤势太重,发作不得。她蓦地冷笑一声,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司马玄衣,如此说来,你倒是给了我一个非杀不可的理由……可惜我没多少时间,否则必定让你死的很难看。”

    枫林晚的喃喃自语,却让乐传歌轻轻皱起了眉。

    依照枫林晚的情形,她根本不知道锥心蛊是什么东西,自然也不会了解,这一记血蛊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与司马家难以言说的关系,她所能被锥心蛊影响的程度——无论哪一点,如果真的说出来,都是莫大的打击。

    想到这里,乐传歌忽然什么都不想告诉她了。

    不要说,只要安静的陪着她,然后想办法将身上的血蛊破解了。

    乐传歌不由低低的叹了口气。

    枫林晚并未察觉,料理好了伤口,开始更换衣裳。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簌簌声,听上去颇有些暧昧。乐传歌微微一哂,开口道:“晚儿,你身上的血蛊未清,如今我虽然能暂时将其压制,但只要司马玄衣不死,就还有发作的一天。不如你跟我回妙音阁去,我会想办法救你。”

    身后的动静忽然停下来,乐传歌有些担心:“晚儿?”

    “……非得,去妙音阁不可么?”枫林晚的语气犹疑,喑哑的声音里听不出其他情绪。

    乐传歌应了一声,继而道:“锥心蛊虽然厉害,操纵起来也有限制。宿主距离母虫越远,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你跟我回妙音阁,既可以远离司马玄衣,又能寻求破蛊之法——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不算坏。”

    身后沉默了好一阵,乐传歌隐隐有些不安。

    枫林晚默默的系好了衣衫,扶着床头坐起,又慢慢穿好了鞋,走到乐传歌身后,抬手解下他用来缚住双眼的白缎。

    “乐哥哥,”枫林晚迎上乐传歌问询的目光,幽幽的开口,“我恐怕没有时间,跟你回去。还有三天就是清明节,师父回来红叶司与我决战。我答应过他,甘心受罚,所以绝对不会提前离开。”

    又是……慕思容。

    乐传歌的眉梢轻颤,目光一下子深邃起来。

    心头微微有些刺痛,并且愈演愈烈,毒药一般,大片大片的蔓延开来。

    “……我知道,清明一役……可是他如果要杀你,你也甘愿去送死?”声音里明显带了颤抖。

    枫林晚眼神暗了暗,却又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我的决定不可理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可是乐哥哥,就算他不杀我,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你知道我练了冥夜诀,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总有一天我会陷入疯魔,或者遭受内力反噬,疼痛而死……”

    说到此处,枫林晚又淡淡的笑了笑。

    “总归都是这么一个结果,还不如让师父清理门户,让那些希望我死的人都如愿……再说,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呢。我替乐叔叔报了仇,看着你成为妙音阁真正的主人,然后救了小牙,这样她和薛恒终于能够在一起了……我甚至,还让袁嵩和飒景救出了司马顾盼,抢回了我娘留下来的遗物……”

    枫林晚看向桌子上的木盒,神情温柔:“我虽然,不曾信守过当年对乐叔叔的承诺,但是我不后悔。”

    “……你不后悔?”

    听完她说的一番话,乐传歌愈发的心痛了。“可……我却后悔的厉害。”

    枫林晚不解。“你后悔,什么?”

    乐传歌往前一步,靠近了枫林晚,伸手抚上她略显消瘦的侧脸。“……当年我就不应该让你离开妙音阁,不应该让你去断义谷……”乐传歌的声音微微透着苍凉,“你不走,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你不会喜欢上他,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心如死水。”

    “乐哥哥……”

    枫林晚瞪大了眼睛,当场愣住,看着乐传歌深邃的眼眸,不知所措。

    他居然知道……他居然都知道?

    枫林晚脑中一片空白,听见乐传歌一声无奈的叹息,心头忽然莫名抽痛起来。而下一个瞬间,乐传歌就微微俯下身,紧紧的拥住了她。

    枫林晚顿时全身僵硬,身前的这个怀抱如此温暖,像极了某个追寻了许久,却总也无法得到的美丽梦境。

    “晚儿……我该怎么办……”

    耳边传来乐传歌低声的呢喃。

    “……明明,是我最先遇到你,最先,喜欢上你的啊……”

    听到最后一句。

    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第七十七章

    在她的生命里,曾经先后出现过三个男人。

    乐传歌,是少年时的青梅竹马。几句简单的承诺,一支莹白的忘忧,散落在短暂时光中的体贴与关怀,化解了那一颗幼年失怙的心里,孤僻自闭的阴霾。年少的誓言,青涩美好,最易轻许,只是漫长的岁月风沙洗涤,白驹过隙后的苍白回忆,再也支撑不起往昔的爱恋。

    司马顾盼,是闯入她命里的魔障。从最初的相遇起,掩盖在华丽面具下的妖异紫眸,就成为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血腥与暴虐,自他而始,然后再也没有终结。他以鲜血为代价,在她的生命里刻下烙印,深入骨髓。

    慕思容,是她长久以来唯一的精神依赖。家毁城亡,她却要背负“绝不复仇”的承诺,四下流离,直到他成为她的师,而她是他的徒。这原本是她藏在心底至美至纯的恋慕,却被命运拨弄成了笑话。

    站在故事的末端往回看,她明明是先遇到了乐传歌与司马顾盼,却最终爱上了慕思容。

    仿佛最后出现的那个人,才是她生命里的第一个唯一。

    只是爱情从来没有先来后到。

    故事早在开始的时候,就设定好了一切。

    所谓命运,大致便是如此。

    彼时的枫林晚,被乐传歌紧紧搂在怀中,手足无措,思绪茫然。

    如果那一年她不曾离开过妙音阁,此时此刻,是不是就能坦然的回应这一怀的温暖?

    枫林晚的眸子黯淡,心头酸涩,郁郁的说不出话来。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下他,才肯跟我走?”乐传歌的声音响在耳边,字字煽情,“我不想失去你啊……”

    枫林晚眉梢一颤,胸口蓦地一痛。

    “乐哥哥……”近乎呢喃的轻呼,嗓音哽咽。

    乐传歌微微放开她,目光里饱含了太多的深意。遗憾,心痛,后悔,不舍……所有的情感复杂的交织在一起,却又是欲语还休的惆怅。

    最后,他轻叹一声,唤着枫林晚的名字,低头温柔的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剑锋交汇处,火星四溅。

    司马顾盼与司马桐音又齐齐击出一掌,劲力相接,强大的真气震荡开来,空气里竟然一阵低低的嗡鸣。

    司马桐音后撤了一步,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长剑横挡,冷漠的勾起嘴角:“这便是冥夜诀第七层的威力?不过尔尔。”

    对面司马顾盼轻轻一笑,提剑上前,直取司马桐音的下腹:“只恢复了三成而已,但是对付你,绰绰有余。”

    话音甫落,寒光乍现,宛若银蛇,长驱直上。

    司马桐音面色一肃,回剑抵挡,又暗中提了三成内力灌注在长剑上。一时间剑影交织,难分高下。

    一旁的飒景面露担忧之色:司马顾盼刚刚脱离桎梏,闭塞已久的血脉刚刚打通,就要面对司马桐音的强势攻击——无论他的冥夜诀多么厉害,也断然不可能支撑太长的时间。

    念及此处,飒景一阵焦躁,下意识的往墙角瞥了一眼,却见阿离拖着长长的铁链,从角落里站起来,身子紧贴着石壁,一只手不住的在上面敲敲打打,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飒景微讶,却没有多想,所有的注意力都汇集在囚室中间争斗的两人身上。

    司马顾盼肩上的几处伤口因为剧烈的牵扯被重新撕开,方才粗略抹的药已经止不住血,看得飒景一阵心寒。

    而另一边,司马桐音深知司马顾盼的伤势,心头早已有了算计,手中剑锋一转,专门向着司马顾盼受伤的关节刺去,算准了他难以回防,勉强为之,必将力竭。

    这一剑又是向着司马顾盼的左肩刺去,后者不得不侧身躲避。剑身贴着皮肤堪堪划过,凛冽的剑气却在接触的一瞬间骤然袭入体内,身子不由得微颤。

    司马顾盼当即就皱了眉。

    经脉受挫的时间过长,以至于夜魔剑难以灵活施展,司马桐音又处处针对自己的弱点,继续缠斗必然逃脱不了失手被擒的后果——念及此处,司马顾盼的紫眸闪烁,一丝微不可察的绝决稍纵即逝。

    右手长剑反手一挑,用力的荡开司马桐音的攻势,然后左手手腕一翻,俨然已将三成功力汇聚在手——胜败在此一掌!

    乐传歌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枫林晚眼角的泪终于滑落。

    清亮的液体,滑进两人贴合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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