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出胜负。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司马顾盼血液里的好胜与亢奋已经完全被唤醒,它们在纷纷叫嚣着战胜慕思容。
究竟是什么时候埋下的种子,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从来到妙音阁,看到慕思容开始,他就不顾一切的想要战胜他。
战胜慕思容。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如此强烈过。
淡绿色的刀光凛冽,照的司马顾盼紫色的眸子异常妖异。他一刀一刀的挥出,每一招都带着十足的霸道,慕思容一剑一剑的格挡,眉毛轻轻的蹙着,唇角却始终带着笑。
内力灌注,司马顾盼手中的刀光大炽,斜刹里猛地挥出,半途中撞上慕思容的长剑,一阵嗡鸣,浑厚的劲气瞬间荡开来,但司马顾盼的脸色却变了。
方才的那一击,他分明感觉到自己打散了慕思容剑上的内力——这一刀虽然下得实,却也没有尽到司马顾盼的全力,慕思容如果不是判断失误,来不及提升剑上的内力,就是根本招架不住!
司马顾盼为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堂堂断义谷主,怎么可能连这一刀都挡不下来?
那么一定是使诈。
司马顾盼面色一凛,手下再不留情面,冥夜诀真气暗自催动,刀光更加深幽,带着森然的杀意,一往无回——
剑光如织,刀影如魅。
南魅影刀,原本就是至阴至寒的上古神兵。淡绿色的流光如同拥有了生命力一般,瞬间破开了漫天的银白剑花,当空劈下。
慕思容的面色在刀光的映照下有些苍白,但是唇角的笑意为散。看着这无可避让的一刀,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眉宇轻扬,手中长剑向上格挡——轻飘飘的一剑,完全看不出什么劲势,但是下的位置却又极巧极妙,司马顾盼不禁有些犹疑。
但刀已挥出,不及多想,两兵相接,又是一阵刺耳的嗡鸣——
半空中光芒大盛。
司马顾盼蓦地回身撤刀,旋身退了两步,看向慕思容。
慕思容的一身白衣被此前慑人的刀剑之气震的有些凌乱,此刻安静的垂下来,却依旧气度不改。
周围其他的人纷纷看向二人,方才的刀光剑影太过夺目,众人都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自然无法理解此时两人过于异常的举止。
良久,司马顾盼忽然笑出声来,抬手指着慕思容:“原来是这样,我方才知道,原来是这样!”
慕思容微微侧着头,没有说话,表情清淡如水。
“这一战无须再比了,你我永不可能分出胜负。”司马顾盼侧身,眸子幽暗。末了,他又沉声道:“你竟然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当日莫非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你才没有出面阻止我?”声音里竟有一丝怆然。
慕思容听到这里,脸色方才变了变,轻声道:“不错。”
司马顾盼微微一怔,随即连声大笑:“……我明白了。”随即看向众人:“魅影四年前就在断义谷主面前承诺,甘心奉断义谷为尊,不再与司马家为敌,也不再触犯江湖道义。乐修律之死与在下无关,但是若各位一心要与我魅影为难,在下必定奉陪到底。”
言罢,司马顾盼再不看任何人,足尖轻点,身形一晃,顷刻间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妙音阁众人面色纷纷一变,看向慕思容。乐修文皱了眉:“慕谷主,这件事——”
慕思容轻轻抬手:“副阁主不必再说了,原本我就觉得这件事不是魅影所为,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流霜冷声道:“慕谷主这是什么意思?”
慕思容回身看他:“若是魅影尊主真的想要对妙音阁下手,染指江湖霸权,何必玩什么暗杀?倾巢出动,一举歼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以魅影尊主自负的性子,是他做的,他一定会承认。”
“慕谷主是看不起我们妙音阁了?”弱水的声音里明显带了怒气。
慕思容淡笑着摇摇头:“非也。只是你们也看到了,若他方才对你们出手,谁有把握能够拦得住他?”
慕思容说完这句话,收回长剑,负手走回了议事厅。剩下的众人皆沉默了片刻,随即也走了回去。
末了,步天歌忽然问了一句:“传歌怎么不在?”
“他?”弱水想了想,“好像刚才说,要去水落石出阵找阿离。”
妙音阁外。水落石出阵前。
枫林晚正在踌躇,却见眼前的景物似乎变了变,一阵树影婆娑之后,从暗影中走出一个人来——准确的说那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似乎是女子,被另一个横抱在怀中,缓缓的踏阵而出。
枫林晚直直的看过去,有片刻的失神。
白衣的男子面容有几分熟悉——的确很像慕思容,清淡的眉眼,卓然的气度,只是,并不一样。
并不一样。
枫林晚不禁笑了笑,这世间又有谁能够和他一样?自己方才,终究是看错了。
再次抬眼,男子已行至身前,目光落在枫林晚身上,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警惕。
“你——”男子轻轻皱着眉,终于开口。
枫林晚却早就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人——阿离。于是一抹淡笑浮上面颊,夜色里竟有有些许凄清。
“乐哥哥。”枫林晚轻声喃喃,听不出悲喜。
面前的人却猛然一颤,瞪大了眼睛:“你是,晚儿?”
十七岁的枫林晚。
十九岁的乐传歌。
她仍旧叫他“乐哥哥”。
他依然唤她“晚儿”。
这漫长的分别里,似乎什么都不曾改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枫林晚看着乐传歌怀中的阿离,惨然一笑:“这么多年不见,原来乐哥哥还记得我。”
乐传歌表情微怔,有些不明所以。他皱着眉头,想要上前,却无奈怀里抱着阿离,并不方便,于是只能说道:“晚儿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舅舅同我说,你并没有跟他一起来啊。”
枫林晚起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笑出声:“怎么,他没有告诉你我去了哪里?”
乐传歌摇头:“现在断义谷的令使不是尉迟薫吗?怎么你也可以随意出谷?”
枫林晚低头不语,唇角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慕思容并没有将自己离开断义谷的消息放出去,而司马顾盼更不会。在众人的认知里,她依然安静的生活在断义谷,有师父庇佑,有师兄师姐照看。
但谁会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虚假的谎言?
这样也好。枫林晚其实并不想拆穿。
她抬眼看向乐传歌,指着他怀中的阿离,明知故问:“她是谁?”
乐传歌愣了愣,反应过来枫林晚问的是什么,轻笑着:“她是阿离啊。你忘记了,当年你和舅舅在外面遇到她,特意让她来妙音阁,托我……和爹爹照看她的。”说到最后,乐传歌的声音明显的黯淡下去,似是又想到了乐修律的死。
枫林晚的心也微微一痛,暗暗责怪自己的鲁莽:“对不起,乐哥哥。”
“没事。”乐传歌勉强牵起一丝微笑,“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完乐传歌上前了一步,将阿离侧抱在怀里,空出一只手来牵枫林晚。
枫林晚看着乐传歌的动作,却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温柔握住自己的冰凉。
“怎么这么凉?”乐传歌有些诧异,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疼惜,“我们别在这儿待着了,你赶紧随我回去,我让厨房给你沏点姜茶,千万别着凉。”
枫林晚抬眼,迎上乐传歌的眸子。这样贴心的关怀,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微微有些动容,却又瞥见一旁阿离头上的簪子,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乐传歌见她不语,手上又握紧了一些:“晚儿,怎么不说话?”
枫林晚迟疑着,不知道如何作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句子:
“放开她!”
第三十二章
枫林晚的身子猛的一颤,她匆忙的回过头,正好迎上司马顾盼冰冷的眼神。
下一个瞬间,枫林晚就被欺身而至的司马顾盼一把拉入怀中,旋身掠过一脸诧异的乐传歌,踏入水落石出阵。
“晚儿——”
身后传来乐传歌的惊呼,枫林晚想要回头张望,却被司马顾盼禁锢在怀里。她有些愤怒的抬眼:“你干什么!”
司马顾盼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兀自加快了身法,倏忽就穿过了迷阵,回到他们来时的山路上。
方站稳身形,枫林晚就挣扎着从司马顾盼的怀中跃出,一把推开他:“司马顾盼,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马顾盼立在原地,表情略微有些异样。他看了枫林晚好久,直到她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才终于上前一步,伸手将枫林晚轻轻抱在胸前——
一瞬间枫林晚有些发愣,这样温柔的司马顾盼,她却是极少见到,身子一僵,随即贴上他温凉的身子,双手还不自然的垂在身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司马顾盼将头低下来,埋在她的肩上,双手轻柔的将她整个人环住,并不用力,却极尽缠绵。
尽管两个人早已有过更为亲密的接触,但从来都是司马顾盼强迫着枫林晚。此时此刻,他却异样的沉默,没有蛮横的禁锢,透露着少见的缱绻,让枫林晚的心莫名的一软,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两手有些不自觉的微微抬起,轻轻的搭上司马顾盼的腰,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枫林晚竟然有些意外的心疼。
“怎么了?”枫林晚小声的问,语调轻柔。
司马顾盼没有回答,只是抱的更紧了一点。枫林晚随着这稍微的加力,腰身轻轻向上提起,脚尖也不由得微微踮了踮,好像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附在了司马顾盼的身上。
枫林晚有些无奈,却又不忍心将司马顾盼推开。此刻的他,如同孩子一般依恋着她。
尽管两个人的体温都很低,却也依然在这紧密的相拥里,察觉到了一丝暖意。
枫林晚察觉到颈边司马顾盼温热的呼吸,心中轻轻一颤,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突然这样,好奇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司马顾盼轻轻抬起头,紫眸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那是枫林晚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极了某种深切的爱恋与凄苦,很清很淡,却触动人心。
片刻的失神,然后枫林晚听见司马顾盼低沉的声音:“晚儿,别离开我。”隐忍的沙哑,竟是别样的动人。
然而让枫林晚震惊的并非司马顾盼的语调,也不是那一句“别离开我”,而是开头的两个字“晚儿”。
从她遇见他,到他劫走她,他都从未叫过她“晚儿”。或者是从前的“丫头”,又或者是后来的“红叶”。
晚儿。
这样直呼其名的亲昵,枫林晚还是头一次从司马顾盼的口中听到。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莫名的暖流袭遍全身。
“你,叫我什么?”枫林晚颤抖着问,眉宇间还有一丝惊讶,是被司马顾盼此时此刻异常的举止激起的一抹诧异,却又带了淡淡的暧昧情调,轻轻缓缓的弥散开来。
司马顾盼的眸子暗了暗,轻轻侧着头,看向枫林晚:“晚儿,别离开我。”
深邃的紫眸,褪去了平日的妖异,此刻只剩下满眼的温情。
眼前的这个人,竟然不像真实的。
枫林晚有片刻的沉迷,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低下头去。
怎么可能忘记那铭心刻骨的伤害和折磨?枫林晚的心忽然一痛。
司马顾盼的脸上竟然浮起一抹紧张:“你怎么了?”声音很轻很低,仿佛小心的试探。同时,不远处的水落石出阵传出一阵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人正在踏阵而来。
枫林晚的注意力转移到那边,司马顾盼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他放开枫林晚,却依旧紧紧的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有人追过来了,我们马上走。”
枫林晚应了一声,跟着司马顾盼行至路边的林子,找到了之前拴在此处的马匹,翻身上去。
临行前枫林晚下意识的向后回望了一眼——此时如果真的有人从阵中出来,又会是谁?乐传歌,抑或慕思容?而那个来的人,又是为了什么?她,或者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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