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这样的身份,你还觉得,慕思容会喜欢你,会真心的对你好吗?”
司马顾盼妖冶的紫瞳仿佛一口深井,要将枫林晚生生的吸进去。
盯着那一片晶莹的暗紫,枫林晚可以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脸。面无表情,苍白的一张脸。之前的泪水早已经干涸,微凉的夜风里,轻轻的扯着脸上的皮肤,微微生疼。
但这一点疼痛不算什么,更大的痛苦出现在心里,说不清的感觉,却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所有的真相被司马顾盼用轻蔑的语气残忍的揭开,原来那一切美好的表象下面,都是鲜血淋淋。
胸口仿佛开了一个大洞,什么也吸不进去,什么也吐不出来。
应该难过,但她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要难过。
应该愤怒,却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要愤怒。
一瞬间,她像骤然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觉。眼前一片空荡,耳边一片空荡。再看不见任何,也再听不到任何。
她想要努力的去想慕思容的样子,却什么也回想不起来。想要回忆曾经的片段,却发现过去的三年时光,彷佛从来不曾真实的存在过。
司马顾盼看着枫林晚,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吵着说不相信,但是什么都没有。枫林晚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全无表情。
许久,那张苍白的脸上竟然绽开了一抹淡笑,不是凄艳,也不是悲苦,不带任何情绪的一个微笑,却让司马顾盼眼前一亮。
这个丫头,果然很有意思。
司马顾盼正要开口,远远地袁嵩和飒景奔过来,在他身侧驻足停下,唤了一声“尊主”。司马顾盼点点头,上前一步拉过枫林晚——这一次她没有反抗,轻声道:“我们走吧。”
枫林晚没有回答,任由司马顾盼带着她飞身纵跃。一旁的袁嵩和飒景微微怔了怔,并未多想,快步跟上,四道人影瞬间消失在夜幕里。
已是三月中旬,断义谷北谷满院的桃花在这一夜忽然盛开,如火如荼。
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再无人知道枫林晚究竟是怎样离开的断义谷。当尉迟薫和孟青子不顾一切地闯入北谷的桃花小院时,只见到满地的缤纷落英,以及慕思容委顿在地上的白衣,和着一地的鲜血。
(第一卷完)
第二十四章
北倚秦岭,南屏巴山,这就是魅影所在的汉中。气候温润,四季分明,被山岭环绕的一方盆地,有着与世隔绝的富饶清明,却又是历朝历代的兵家必争之地。
这一年是武林历一百三十五年,枫林晚离开断义谷,已经四年之久。
飒景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很久了。
庭间花落,流水潺潺,枫叶红透。这是司马顾盼专属的别院,建在魅影总坛的东侧,因为司马顾盼不喜被人打扰,所以寻常少有人来。
然而这一次,他却早早的差了人唤来飒景,让她在院内门前候着。原本以为尊主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了半天连人影都不见,飒景不免有些疑惑。
司马顾盼的脾气她是知道的,沉沉的舒了一口气,她在院子里小心的来回踱步,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更不敢上前去叩门,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犯嘀咕。
又过了片刻,飒景站的腿都快僵了,忽然听见“吱呀”一声门响,转头看去,司马顾盼只穿了白色的中衣,微微敞着领口,青丝凌乱,紫眸迷离,推了门走出来。
看见司马顾盼的这副样子,飒景忽然面色一红,不敢再抬头看,匆匆的垂下眼睑,躬身行礼,低声唤了一句“尊主”。司马顾盼随意的一挥手,示意她不必拘礼,却在抬手间又扯开了半截领子,露出线条优美的右肩,苍白的肤色上隐隐有红色的抓痕。
没有理会飒景眼中的诧异,司马顾盼掖了掖领口,淡淡说道:“那丫头在里面,你进去帮她收拾收拾。”
一句话将飒景惊得愣在当场。
“尊主!”飒景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看向司马顾盼的眼神里带了一丝难以置信。
司马顾盼扬起唇角,没有理会飒景,将目光投向午前的阳光,眼神慵懒:“还不快去。”
飒景眸子一暗,躬身领命,然后绕过司马顾盼,快步走向屋内。即将进门的时候,司马顾盼忽然又叫住她:“记得给她上药,沐浴的时候也要小心。”
飒景脸色沉了沉,低声应了。身后司马顾盼牵了牵嘴角,看向院中新栽的几棵枫树,笑得风轻云淡。
刚刚踏进屋内,飒景就倒抽了一口冷气。眼前开阔的房间内,只在正中摆了一张巨大的床榻,四周缀满了轻纱,微微荡漾,满室旖旎。空气里散发着糜烂的甜香,却透着飒景极为熟悉的淡淡血腥味。
门在身后被轻轻掩上,飒景上前几步,撩开眼前的轻纱,却只看见满床凌乱的红绫,不见人影。
飒景微微蹙眉,抬手扯了一段红绫,就要抽出,忽听一声轻微的抽气,从那满床的凌乱下传出来。
那一声轻且浅的低吟,让飒景的面色瞬间一变。没有丝毫的疑虑,飒景绕到床榻的侧边,伸手掀开了满榻的殷红,一张苍白的脸露出来,还顺带着半边光洁的身子,衬在柔软轻薄的红绫上,耀眼却脆弱。
飒景的眼神一荡,不禁惊呼出声:“丫头!”
床榻上的人感觉身上蔽体的红绫被掀开,又听见声响,缓缓睁开了双眼,身子却如同僵死一般,依旧一动不动。
大睁的双目空洞无神,直直的看向屋顶,却没有焦点。长长的睫毛因为流过泪,有些许黏在眼角。脸上泪迹斑斑,下唇还印着深深的牙印,唇角的血已经干涸。
飒景不忍再看下去,却只能狠心伸出手,将枫林晚从满榻的红绫中拉出来。
枫林晚一动不动,像是任人宰割。身子一寸一寸的被拖出,罪恶的印记也一点一点被曝光。紫红色的咬噬痕迹遍布全身,爬满了枫林晚苍白细嫩的肌肤,飒景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手都在颤抖,一不留神就托不住枫林晚的身子,整个人往床下滑去。
接触到冰冷的地面,枫林晚的身子轻轻一颤,又像是牵动了什么伤口一样,疼的直抽气。眉毛皱成了一团,眼睛也重新闭上,直到飒景惊慌的过来将她扶起,又随手扯了一件白色的亵衣披在她身上。
“丫头,你……”飒景欲言又止,话说到一半,还是吞了下去。方才在门口,听见司马顾盼说的那些话,她就有了隐隐的猜测,也做足了心理准备。然而看到枫林晚的这番样子,还是免不了一阵心疼。
亵衣只能遮到大腿,飒景伸手去拢衣服的下摆,目光触到枫林晚腿间那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不自觉的搂紧了怀里的人。
“丫头……”只能说出这两个字,从进屋到现在,她反反复复说着的,都只是这两个字,却一次比一次沉痛。
怀里的枫林晚安安静静的靠着她,没有说话。呼吸清浅而微弱,表情自始至终的凝重着,看不出悲喜,飒景却在上面读到了绝望。
淡黄色的晶亮膏药轻轻涂抹在遍布噬痕的皮肤上,飒景忽然难过的想哭。这么密这么多的伤口,她无法想象眼前的枫林晚究竟承受了怎样的一夜。
指下的身体,是十七岁的枫林晚。飒景记的很清楚,四年前从断义谷带回来的时候,她还分明只是个孩子。
倔强,反抗,不愿屈服。
尽管承受了许多打击,却从来没有绝望。
然而这一次……飒景不敢多想,静静的抹完了半盒药膏,抱着枫林晚走到浴池边上,扶着她轻轻下水。
热水触到伤口,又是一阵抽痛。枫林晚两弯秀气的眉毛一颤,眼睛闭得更紧了。双脚刚刚触及池底,却站不稳,一个打滑,向后一倒,往水下沉去。
边上的飒景惊呼,正要下水,却有一道人影先行跳了下去,托着腰将枫林晚一把捞出了水面。
紫眸,皂衣,正是司马顾盼。
“你先退下。”司马顾盼淡淡的吩咐飒景,却没有看她。飒景应声退了出去,临走前无不担忧的看了枫林晚一眼,却终于不敢违逆丝毫。
池中,司马顾盼托着枫林晚,面带嘲讽:“不说话?”
枫林晚没有动,眼睛依旧闭着。睫毛上沾了水珠,随着呼吸轻轻的颤动。
司马顾盼伸手拂去她面上的水迹:“你就这么不愿意睁眼看我?”
话音刚落,枫林晚猛地睁开眼睛,眸中惊现的寒光让司马顾盼一凛,面色一滞,随即又满意的笑了:“这个眼神很不错。你很恨我?”
枫林晚死死的盯着司马顾盼的紫眸,良久,才缓缓的吐出了四个字:“刻,骨,铭,心。”
一字一顿,嗓音虽然沙哑的不像话,却咬的异常清晰。
司马顾盼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愈发开心:“很好,我很喜欢你的这句话。”
枫林晚没有搭理他,兀自闭上了眼睛,将头侧到一边。
司马顾盼托着枫林晚,身子贴着她倚靠在浴池边上,空出一只手来,摆正她侧偏过去的脑袋,拨开她额前濡湿的头发。
此时司马顾盼的一身衣衫早已浸湿,颀长的身材立刻凸现,而自己全身上下更是被他尽收眼底,两人又贴的如此之近,场面暧昧,难免惹人遐想。
枫林晚惊觉的睁开眼,充满敌意的看着他。司马顾盼却淡笑着摇摇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俯身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
这一吻极轻极快,仿佛刚刚触到就迅速的离开,细微的枫林晚几乎没有察觉。
“不要在水里泡太久,力气回复了就上去。当心不要再滑倒。”轻轻吐在枫林晚耳边,司马顾盼的声音低沉动听,不带一丝戾气。
身子轻颤,枫林晚抬眼看他,紫眸中笑意依旧,脸上却带了轻微的红晕,一瞬间枫林晚认定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下一刻司马顾盼就放开她,手扶着池边一个跃身跳出了水面。
当着枫林晚的面,司马顾盼毫不顾忌的脱下湿透了的衣服,只留了一件中衣,然后从一旁的架子上扯下一件素色的袍子披上。
枫林晚下意识的侧过头不去看他,司马顾盼却丝毫不以为意。蹲下身,司马顾盼将脸凑近枫林晚,轻声道:“今天我看到院子里,那几棵枫树的叶子红得很好看,我就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以后不再叫你‘丫头’了,我叫你‘红叶’好不好?”
枫林晚没有答话。司马顾盼继续道:“‘停车坐爱枫林晚’,和你原本的名字也很贴切呢。”
枫林晚依旧没有做声。司马顾盼也不生气,自顾自的笑了:“既然你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说完起身欲走,忽的又驻足停下,回望了枫林晚一眼,说道:“过一会儿我就让飒景把你的东西都搬到我的院子里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魅影尊主的‘红叶夫人’,我还要昭告天下,江湖皆知。”
司马顾盼轻笑出声,缓缓离开了。池中枫林晚睁着双眼,表情微怔。
昭告天下,江湖皆知。
方才司马顾盼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却只有这一句,触到了她的心底。
昭告天下,江湖皆知。
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个人也会知道?
如果那个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过来找她,会不会带走她?
细碎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顷刻间又有另一个声音跳出来:
别傻了枫林晚,四年了,整整四年,那个人可曾出现过?他可曾来找过你?
就算这一次他真的来了,你如今这个样子,还怎么见他?
是啊,我还怎么见他。枫林晚下意识的抱紧身子,靠着池边,静静的蜷成一团。身体又开始发冷,池水很热,但依然驱不走她体内的寒气。
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体内的冥夜诀在作祟。
枫林晚瘦弱的肩膀轻轻的抽动,双手环在胸前,心口却依旧一片冰凉。眼前的雾气蒸腾,枫林晚的目光涣散着,眼前不断浮现过去四年的画面。
惨痛的画面。
被司马顾盼亲手化去全身逍遥游内力的画面。
被司马顾盼强行灌注冥夜诀真气的画面。
被冥夜诀的寒气折磨的无数个日夜。
被体内翻腾的真气反噬的无数个日夜。
被袁嵩用夜魔剑刺伤的那一幕。
被飒景缚在高台上修习魍魉舞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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