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 全_分节阅读_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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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近三十年间,曾出现过两位冠绝一时的回春妙手,其一是苏浅沫,其二就是苏卿。

    苏浅沫是苏家上一任家主苏吟啸的胞妹,苏卿则是苏吟啸的长女。按照辈分,苏浅沫是苏卿的姑姑,苏卿的一手医术又是苏浅沫亲自传授的,因此也称得上师徒。

    武林历一百一十八年,苏家原定的下一任家主继承人、苏吟啸的长子苏珩身死,长女苏卿失踪一年杳无音讯,家主苏吟啸因悲恸以致弥留,一度如日中天的“岐黄苏”由盛转衰,不得不与江北司马家联姻,将家中次女苏昙嫁与司马桐音,并由次子苏旭接任家主之位。

    十二年后,枫林晚被慕思容带往神农谷,苏浅沫以忘魂花为其续命,半日后才转醒。

    眼睑微颤,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下一个瞬间枫林晚睁开眼,眸子里一片迷茫。

    红木床榻,轻纱薄帐,满室温香。

    枫林晚抬手——还是有些使不上力气,轻轻的撩开纱帐,打量着眼前陌生的房间。

    简朴的布置,却在墙角门边挂了些精致的装饰,窗棂上还雕刻着重瓣的桃花纹样,栩栩如生。

    枫林晚疑惑着坐起身,胸口还有些闷,但是已经不疼了。尝试着运气,发现经脉还算畅通,只是丹田内隐隐有一些寒气郁结,久滞不散。

    “你醒了?”一道慈祥的声线,仿佛在哪里听到过,隔了屏风悠悠传来。

    枫林晚想开口说话,一张嘴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穿着深紫色缎袄的苏浅沫从屏风后走出来,缓缓行至床边。枫林晚怯怯的看着她,虽然上了年纪,眉目里依然能够看出当年的风华。

    “你是……”止住了咳嗽,枫林晚轻轻开口,嗓音沙哑。

    “你叫我婆婆便好。”苏浅沫淡淡一笑,伸手探了探枫林晚的体温,放心的道,“看来已经好了。你师父就在外面,要不要我叫他进来?”

    枫林晚闻言面上一喜,连忙点头。苏浅沫转身绕过屏风,打开了屋门,轻轻唤了一声什么,枫林晚并没有听清,然后是慕思容快步的走进来。

    此时的慕思容换下了白色的衣衫,只穿了一件素净的袍子,面容有些憔悴,一双眸子却格外晶亮,熠熠夺目。

    看见他,枫林晚从心底笑出来,迷茫的眼中终于找到了焦点:“师父!”

    慕思容迎上她的热切眼光,心中竟是一宽,走过去沿着床边坐下,舒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苏浅沫早已掩了门退出去,屋内只剩下两人。枫林晚牵起了嘴角,望了望周围,问道:“师父,这里是哪里?刚才的那位婆婆,是什么人?”

    慕思容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淡然道:“这里是金陵城外的一个小山谷。你受的内伤太重,师父只能带你到这里,请高人救治。”

    “这么说,是那位婆婆救了我?”枫林晚一派欣然,“那她的医术岂不是很厉害?”

    慕思容点头,枫林晚又笑了几声,促狭的道:“原来还有师父都治不好的伤。”

    “为师又不是无所不能,当然会有做不到的事情。”

    枫林晚凑过去,触到慕思容的手,一片温润:“可我一直都觉得师父是最厉害的,什么都会。”

    “是吗?”慕思容不自觉的牵起嘴角,被枫林晚触碰的手并没有挪开,只细细的感觉到一丝若即若离的温暖。

    “嗯嗯!”枫林晚郑重的点头,用的力气太大,顷刻又有些头晕。抬手抚着脑门,她笑的无比天真:“在晚儿心里,没有什么人能比得上师父!”

    慕思容摇摇头,无奈的笑笑,随即沉声道:“现在身子感觉如何?这一次我们在路上耽搁太久,回去了长老一定又会说你。”

    枫林晚做了个鬼脸:“我又不是故意受伤的,耽搁时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说完又往慕思容身上凑了凑,就快整个人都贴进慕思容怀里:“师父可以作证,千万不能让长老罚我啊。”

    馨香的发丝拂过面颊,慕思容的脸色微异,却没有动作,只是轻声道:“若不想受罚,就赶快好起来,和为师一起启程回谷。”

    枫林晚仰起脸,甜甜一笑:“我已经好了,马上就可以走了!”

    慕思容笑着叹气:“刚醒过来,怎么可能马上就好?你再休息两日,然后我们就回去。”

    于是又在神农谷中住了两日,枫林晚却再没有见过那位婆婆,只是总在睡梦中,感觉有一双年迈的手,为自己针灸推拿,温暖的手心轻轻摩擦的皮肤,耳边有时还会断断续续的传来一些句子,却听不清,醒来之后也再记不得。

    两日之后,慕思容牵了匹马,拥着枫林晚坐上去,沿着官道往断义谷去了。

    马背上枫林晚裹着厚厚的大衣,被慕思容小心的拥在怀里,颠簸着渐渐睡着了。慕思容低头看着她的睡颜,一瞬间有些恍惚,耳边却回想起临行前夜与苏浅沫的一番对话:

    “……这丫头体内的无常蛊太过霸道,就连忘魂花也只能压制一时。要不就将她留在我这里,总能想出别的法子……”

    “……将她留在神农谷,只怕总有一天会被其他人发现,苏家、司马家,还有魅影尊主,都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她必须跟我回去……”

    “……可是忘魂花的药力一过,她必死无疑。除非你将她交给司马顾盼,让她修习冥夜诀……”

    “……我必然不会让她受那样的折磨,修习冥夜诀的弊病,又岂是常人可以接受……”

    “……但你没有办法救她……”

    “……逼不得已,也还有最后一招……”

    “……你是说卿儿创下的‘过血术’?那一招过于凶险,思容,你千万不要……”

    “……我,自有定夺……”

    怀中的枫林晚脑袋微微动了动,脸颊在慕思容的衣襟上蹭蹭,又睡熟了,于是慕思容轻轻牵起嘴角,放慢了速度,缓缓徐行,终于在年初十的晚上,回到了断义谷。

    “放回去,放回去!还没有开饭呢就馋成这样!”孟青子一勺子扣在尉迟薫头上,一声惨叫应声响起。

    “疼啊!”尉迟薫捂着头,瞪着孟青子。

    枫林晚“噗嗤”一笑:“师兄活该!”

    尉迟薫转过身,看了端着盘子的枫林晚一眼,龇牙咧嘴。

    孟青子一面往锅里下菜,一面说:“你看看人家薛恒,倚门赏月,多风雅,多高洁。再看看你,就知道嘴馋偷吃,没出息。”

    尉迟薫横她一眼:“薛恒哪里是在赏月,他是在等月牙儿的飞鸽传书。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了好几天,他那双眼睛啊,就快望穿了。”

    “又是谁在我背后嚼舌头?”薛恒淡淡一笑,走过来站在旁边,抱着双手看向尉迟薫,好整以暇。

    “我说错了吗?你上一只鸽子放出去也半个多月了,是只蜗牛也该爬回来了吧。”尉迟薫调侃着。

    枫林晚眸子一暗,走到薛恒身边:“恒师兄,除夕之夜我无意中伤了小牙,兴许就是这个,她才不能及时回信给你……”

    薛恒的手抚上枫林晚的头发,眼角一抹疼惜的笑:“我并没有在意这个,你无须多心。话说回来,你回谷已经几日了,内伤好的如何?”

    枫林晚欣然笑道:“师兄放心,我早就没事了。只不过偶尔还有一些真气受阻的现象,不过并无大碍。”

    “那就好。”薛恒点点头,“我看师父和长老都有意将这一次的试剑日提前,毕竟断义谷不能长时间没有令使在外,或许开春以后就会进行弟子试炼了。”

    枫林晚眼中一派跃跃欲试:“真的吗?那我更要加紧修习了,试剑日上绝对不会输给师兄的!”

    薛恒瞥了一旁的尉迟薫一眼:“我大概不会参加,你只要赢过他就可以了。”

    尉迟薫正要发话,孟青子就凑过来:“没错没错,晚儿,别忘了我们还打过赌,你一定要把这个坏蛋打败,也不枉师姐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栽培啊!”

    枫林晚一阵好笑,看着尉迟薫脸都气绿了,掩着嘴偷偷乐道:“好啊,师姐就放心吧。”

    尉迟薫瞪了枫林晚一眼:“鬼丫头,你居然和他们伙同来对付我?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你们几个沆瀣一气……”正说着,忽然停下来,惊讶着看向门口:“师父?”

    众人齐齐转头,白衣的慕思容披了一件深色披风,托了一坛酒,站在门口。容貌清雅,眼角带笑,如墨的青丝和披风一起安静的贴着身形垂下,仿佛凝固了一切美好。

    枫林晚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慕思容,直到慕思容也将目光投向自己,才慌忙的低下头去,唤了一声“师父”。

    慕思容看着枫林晚,淡然一笑,随即收回目光:“今天是元宵节,为师特地过来和你们一同庆祝,不知道你们欢不欢迎?”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又齐齐的开口:“欢迎欢迎。”随便乱作一团。慌乱中孟青子碰掉了锅铲,尉迟薫撞翻了椅子,薛恒打碎了盘子,只有枫林晚绕开他们,走到慕思容身边,促狭的一笑:“师父终于决定,走出北谷,投入我们温暖的怀抱了?”

    慕思容轻笑,刮了一下枫林晚鼻子:“不好吗?这可是你先发出的邀请哦。”

    “当然好,”枫林晚抓着慕思容的袖子,“这样才有一家团圆的感觉啊。”

    慕思容颔首,将手中的酒坛递给枫林晚:“这是为师亲自酿的‘桃花醉’,埋在地下好几个年头了,今天特地带了来,给你们加菜。”

    枫林晚喜滋滋的接过去,入手一阵清润的酒香,还有一股浓烈馥郁的桃花香气:“好啊,今天我们师徒,不醉不归!”

    “……”

    “……”

    “原来尉迟师兄怕鬼的啊?”枫林晚一脸诧异的问。

    “哈,偷偷告诉你哦,他七岁的时候,胆子小,但是又刚入门,一个人住一间屋子,半夜怕得要命,非要拉我去陪他一块儿。”薛恒贴着枫林晚的耳边,小声说。

    “薛恒你又在胡说,我什么时候怕过鬼?”尉迟薫大声抗议着,耳根却有些发红。

    “还逞强,小时候我装鬼吓你,你忘记了?”孟青子揭短。

    “哈哈……”枫林晚大笑,转过头看慕思容,“那师父最怕什么?”

    慕思容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清冽的酒液一饮而尽。

    枫林晚也没有再多问,继续和尉迟薫等人说笑。慕思容也不时的□来,抖出一两件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便又是一番哄笑。

    一坛酒早就见了底,众人都有些微醺。待到热气腾腾的元宵端上来,孟青子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尉迟薫拿了勺子去舀,却总也舀不到,于是笑着倒在桌上:“师父你这酒厉害的紧,我现在看东西都看不真切了,哈哈。”

    慕思容淡然一笑,似乎并无醉意,只是颊上两片淡淡的红晕,更加衬托出他的面冠如玉。他端起面前的元宵,吃了一口,说道:“甜而不腻,青子果然好手艺。”

    孟青子脸一红,摇摇头,指了指慕思容身旁的枫林晚:“这可不是我做的,是晚儿亲手包的馅儿,亲自下的锅。”

    慕思容微微有些诧异,看向枫林晚,却见她早已经伏倒在桌上,似是睡着了,小脸因为饮酒,泛着莹润的红色,嘴巴却微微开合,好像还在说着什么,却听不分明。

    慕思容疼惜的一笑,放下手中的碗,看向孟青子:“晚儿还小,怕是已经醉了。我先送她回去,你们也喝了不少,尽早回屋歇息吧。”

    孟青子点头应了,转身就去推醒尉迟薫。薛恒则倚在窗边,抱着一盏酒,闭着眼小憩,唇角带了一抹醉人的笑意,却不知是不是因为梦见了月牙儿。

    慕思容系上披风,伸手揽过枫林晚,抱入怀中,走出门外。突如其来的寒冷让枫林晚微微皱眉,小小的身子动了动。慕思容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将枫林晚拢起来,施展身法,向着她在南谷的红叶小屋而去。

    怀里的枫林晚蹭了蹭,似乎十分享受这片刻的温暖,微微牵起嘴角,轻声喃喃。

    慕思容低头去听,满溢的酒香里,枫林晚轻轻唤着“师父”,似是最甜蜜的梦境,沉醉不愿醒。

    第二十一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甜糯的嗓音念出《诗经》里的句子,月光下,淡紫色的长裙翻飞,剑光灼灼。

    一片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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