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 全_分节阅读_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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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只能同意处罚。”

    “名声?要义?”月牙儿冷笑,“真可笑!为了这些东西,就要处罚自己最优秀的弟子,甚至还要赌上一派存亡,与尊主决胜?简直荒谬。”

    眼前的月牙儿眼神乖戾,枫林晚不禁皱眉。月牙儿看向她,声色稍微柔和了一点:“晚儿,你还太小,看不清这个江湖。你须知道,这世上许多东西都是明着一面,暗里一面的。断义谷一向自诩超然世外,与世无争,却偏偏要来插手这江湖纷争,说得好听是承担道义,惩恶扬善,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的虚名!”

    枫林晚闻言心中大乱,蓦地站起身,眉头紧蹙:“小牙,你怎么能这么说!”

    月牙儿没有料到枫林晚的反应如此激烈,心中也是一惊。仔细一想,尽管枫林晚比别的孩子都早慧一些,却毕竟才十二岁,又在谷中生活多年,对师门总有一些天真的坚持,心下责怪自己一时冲动说得太过。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我,一时口快,原本也是无心的。晚儿你别生气。”

    枫林晚深吸了口气,看了看别处,好一会才缓过来,摇摇头:“我没事。”

    月牙儿也不再开口,待枫林晚给自己换过了伤药,精神恢复了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月牙儿离开后的第二天,枫林晚决定去看一看薛恒。

    断义谷止戈堂的后殿北端有一处暗道,通往地下深处的暗牢,正是囚禁着薛恒的地方。

    枫林晚走进后殿的时候,尉迟薫正靠着门后的柱子小憩。听见枫林晚的脚步声,他没有睁眼就开口道:“丫头你要去哪里?”

    枫林晚无奈的叹了口气,回过身来:“尉迟师兄。”

    尉迟薫睁眼起身,看了看站在阴影处的枫林晚,又看了看后殿北边暗门的所在处,缓缓道:“你想去暗牢?”嘴角一抹笑意,讳莫如深。

    枫林晚腆着脸笑了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尉迟薫笑着叹了口气:“我就奇怪了,怎么你和薛恒那小子的关系会这么好呢?”

    枫林晚长长的睫毛扑腾了几下:“师兄师姐还不是,虽然嘴上总爱说恒师兄这不好那不好,其实心里还是很看重他的吧。”

    尉迟薫瞪她一眼:“就你聪明,什么都知道。”

    枫林晚“嘿嘿”一笑,做个鬼脸,又跑过来拉拉尉迟薫的袖子:“尉迟师兄,我就想下去看看恒师兄,就看一眼,马上就出来。放心,师父这个时候在午睡,绝对不会知道的。”

    尉迟薫看着枫林晚,眼前的少女摆脱了三年前怯弱的阴郁样子,过人的聪慧彻底显露,性子也越来越开朗,更难得的是,尽管慕思容一直对她冷冷淡淡,她却始终坚持着努力不懈,再加上原本就出众的天赋,武功进步神速到让所有人都侧目。

    对这个师妹,孟青子极为得意,而尉迟薫则满是心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枫林晚身上蕴藏着什么东西,让他隐隐的不安,总是不自觉的为她担心。

    长长的叹了口气,尉迟薫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我也在午睡,所以什么都不知道。”言语间竟然默许了枫林晚的请求。

    枫林晚大喜:“尉迟师兄最好了!下次青子师姐做芙蓉桂花糕,我一定偷出来给你!”

    尉迟薫笑了笑,挥挥手,示意她快去快回。枫林晚点头应了,踩出翩跹步法,脚下生风,到了北边的暗门前,打开机关,一个闪身消失在深入地下的通道里。

    一年多以前,枫林晚快十一岁的时候,薛恒回了一次断义谷。当时他虽然得知慕思容收了枫远斜的女儿做弟子,此前却从来没有见过枫林晚。

    在南谷东北的枫林里,薛恒看见小男孩打扮的枫林晚一个人练剑,一路春水流剑法虽然生涩,却隐隐显露开阔气势,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当下心痒,拔剑上去和枫林晚对起招来。

    枫林晚大惊,却猜不到来人的底细,只能使出浑身解数相搏。薛恒这才发现眼前的小人儿不仅会春水流剑法,逍遥游的内功也练得不错,翩跹步法也称得上精妙,一时好奇心盛,玩心大起,收了内力,只用剑招,缠着她斗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枫林晚终于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薛恒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问她是谁。枫林晚不回答,反问他是谁。两个人僵持了半天,直到尉迟薫和孟青子忽然出现。

    两人见状都傻了,孟青子连忙拉过枫林晚上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尉迟薫说出了枫林晚的身份,薛恒这才反应过来,面露欣喜,说了一句:“我瞧这丫头好得很,她还这么小,翩跹步子使得比青子还好,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孟青子怒,瞪了他一眼:“晚儿可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薛恒惊讶的看向尉迟薫,见后者无奈的点点头,便皱了眉:“那还真不容易。”又看向枫林晚,笑了笑:“乖丫头,要不要跟着二师兄学剑,我的武功比他们两个都好哦。”

    孟青子一把抱住枫林晚:“薛恒,不许和我抢!”

    众人笑成一片,枫林晚靠在孟青子怀里,打量着这个传说中武功卓绝的二师兄,素衣长发,容貌清俊,眼角的一抹睥睨竟然和慕思容有些相似,心中顿生好感。

    之后薛恒在谷中待了小半个月,就再次出谷游历去了。半个月之中,他时不时的来找枫林晚,指点她的剑招心法,教给她一些临敌的技巧。枫林晚很聪明,学的很快,一下子又长进了不少。

    时值冬月,谷中极冷,于是四个人几乎每天都聚在一起吃饭,围着一个大火锅涮肉,再炒两个小菜。枫林晚跟着孟青子学了些厨艺,也能帮着打打下手。几个人席间谈笑,薛恒说些江湖上的趣闻,尉迟薫和孟青子斗嘴,枫林晚时不时的追问,一派融融。

    感情就是那个时候结下的。薛恒再次离谷的时候,枫林晚特地去送,嗓音甜糯的说:“恒师兄要记得替晚儿去一趟妙音阁,告诉乐叔叔和乐哥哥,我现在很好,也很想他们。”薛恒爱怜的摸着她的头,笑着应了。

    没想到一晃一年多,再次回来的时候,连面还没见着,薛恒就被直接关进了暗牢。

    第十一章

    暗道中伸手不见五指,枫林晚拿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吹亮了,借着火光,沿着楼梯拾级而下。断义谷的暗牢她曾经偷偷溜进来玩过,所以方向还算熟悉。

    下了楼梯,又走了一会儿直直的甬道,再转几个弯,就看见了一排囚室。

    断义谷评断江湖善恶,谷中暗牢多用来关押那些为非作歹却又罪不至死的人。牢中虽暗,却还算干净,只是深处地下所以微微有些潮湿闷热。不过好在当下正值秋高气爽,牢中的温湿也还适宜。不过往后入了冬,天气一冷,境况自然就会差一点。

    薛恒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一张床榻,一床薄被,一方桌案,就是囚室里全部的陈设。牢门上了锁,枫林晚在门前站住,轻轻的唤了一声“恒师兄”。

    正在榻上冥想的薛恒睁开眼,看见枫林晚,嘴角竟是粲然的一笑。

    眼前的薛恒眉目依然清俊,却似乎瘦了许多。听孟青子说,每天送来的饭都没有吃几口,却总是要饮酒,意志似乎有些消沉。

    枫林晚有些心疼,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开口。

    薛恒却走过来,探出手摸摸她的头:“丫头,好久不见了。”

    一声熟悉的“丫头”,让枫林晚感触顿生。她默了默,随即开口:“我见过月牙儿了。”见薛恒脸色一变,枫林晚连忙继续说道:“她很好,你不用担心。她潜入谷中找你好多次,想救你出去,不过都被师父拦下了。”

    “师父是不是伤了她?”薛恒皱眉,面色稍缓。

    枫林晚点点头,又摇摇头:“师父下手很轻,应该也留了情面。我把她救了回来,上过药她就走了。”

    薛恒点点头,没有说话,表情有些怅然若失。

    枫林晚觉得气氛沉闷,便勉力笑了笑,说:“月牙儿是个很好的人呢,不仅长得漂亮,人也很有趣,恒师兄你的眼光真好!”

    薛恒看着她,也笑了笑:“你真的这样觉得?”

    “嗯!”枫林晚用力点头。

    “可世人都说她是心狠手辣的妖女呢。”薛恒眼神黯淡。

    枫林晚想了半天,不知怎么回答,却反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也觉得她是妖女吗?”

    薛恒一愣,随即笑了数声,看着枫林晚:“丫头,你可知道这世间最难的事情是什么?”

    枫林晚摇头。

    “是‘两全’。”薛恒闭了眼,怅然道,“除夕之夜,慕思容决战司马顾盼,以各自门派存亡为赌注。这倾世一战,你希望谁获胜?”

    枫林晚皱眉:“我当然希望师父能赢,但是,也不想看见月牙儿他们死。”

    薛恒摇头:“岂能两全?这世上从来黑是黑,白是白,没有中间的一条路可以走。”

    “师兄的意思,晚儿听不懂。”

    薛恒笑了笑:“我与月牙儿,从一开始就是敌对,她是恶,我是善,注定不能共存。我既不想违背师门祖训,又不忍心杀了她。丫头,若你是我,可有办法?”

    “这就是‘两全’?”枫林晚皱眉,“我好像懂了,又有些想不通。我不觉得月牙儿是坏人啊,既然你们互相喜欢,就一起远遁江湖,管他什么黑白善恶,自由随性一点,岂不更好?”

    薛恒眸子一闪,又笑:“你这丫头,果然和别人想的不一样。可是你还太小,你不知道‘自由随性’这四个字,多么难做到。”

    枫林晚不解,薛恒继续道:“你不懂,因为你还没有遇到让你真正左右为难的事情。所爱为世间不容,承诺却难守一生……什么都好,若有一天,你发现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心性和意愿,去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你就会明白。”

    枫林晚眨了眨眼,满脸费解的应了一声。

    薛恒叹了口气,似乎在后悔不该和枫林晚说这么多。片刻,他轻声道:“若你下次再见到她,让她不用来了。”

    “为什么?”反应过来薛恒说的是月牙儿,枫林晚有些惊讶。

    “司马顾盼一定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属下,为了断义谷的男人出生入死。”薛恒顿了顿,自嘲一般的笑笑,“我只是不想,她陷入和我一样的境地。”

    月牙儿为了救薛恒,三番几次潜入断义谷,不惜与慕思容交手,身受重伤。且不说她过不了慕思容的剑,就算能够救出薛恒,司马顾盼也必然不会容他。

    枫林晚想到月牙儿之前说起,自己是私下跑出来的,所以不能带着南魅影刀,若有所思。

    “你回去吧,以后还是少来看我为好。”薛恒道,“决战在即,师父和长老一定不希望派中弟子再出事端。你和我走得太近,当心受罚。”

    枫林晚想到月轮长老冷的能够杀死人的眼神,吐了吐舌头。

    “我知道了。可是恒师兄,不管怎样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能不吃饭,另外酒也要少喝。”枫林晚叮嘱道。

    薛恒淡笑:“丫头你好啰嗦,莫不是和青子待久了,性子也变得像她一样?”

    两人打趣了几句,之前沉重的心情稍微好转。又过了一会儿,枫林晚便离开了暗牢。

    “……所爱为世间不容,承诺却难守一生……什么都好,若有一天,你发现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心性和意愿,去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你就会明白。”

    走出止戈堂的时候,薛恒的话忽然又浮现在耳边。门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刺眼,枫林晚伸手挡了挡,却蓦地泛起一阵感伤。

    她没有想太多,与尉迟薫打过招呼,便匆匆回去了。

    所爱为世间不容,承诺却难守一生。

    十二岁的枫林晚并不知道,薛恒说的这些话,竟然真的在多年以后,一语成谶。

    论品性,看资质——断义谷收徒极严,因此也收的极少。谷中没有家丁、下人,更谈不上护卫——谁敢冒犯江湖最强武力的象征,除非是不想活了。

    可是连日来月牙儿的频频光顾,竟然让一向超脱放任的慕思容都有些头疼。在他手上吃过一次亏的月牙儿后来放聪明了许多,总是挑一些月黑风高、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谷中,直奔止戈堂后殿,一股不救出薛恒不罢休的架势。

    起先还能差使尉迟薫和孟青子轮流守着,后来两个人实在招架不住,某一天早课的时候顶着一对熊猫眼齐齐跪在慕思容面前,连声说“师父您就放过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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