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丽的光芒以肉眼可捕捉的速度划破黑暗,为精制的松林添上一份温度,同时,也照亮了棋盘左右两边人的脸。
雪发男子淡定含笑,青衣男子不急不缓。
静默一直在延续。
直至青衣男子率先一声轻叹打破沉寂,“啊,又是新的一天呢。”
鞋角是一夜间新凝的露珠,点缀在棋盘上,发梢间。
“我们已经下了一夜呢。”惊涛隐人风淡云轻。
“前辈可知,这也意味着,您那徒儿消失在我们视线中半天了。”青岚笑。
“是啊,半天了呢。”惊涛隐人也笑,心满意足。
举手落下一子,青岚眉宇不抬,“您说,他现在会在哪里,干了些什么。”
“……我那徒儿虽说话少,但主意很正,既然有事能让他如此急躁,那说实话,老朽也是相当好奇啊。”惊涛隐人继续笑。
顿了顿又补充,“而且,从小徒失踪开始,老朽不都是在陪帮主下棋吗?有老朽在,你又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呵,前辈所言也甚有道理。但,虽然青岚对于此处结界与布置都很有信心,凡事都还是要以防万一不是?”青岚抬首,眉宇间没有丝毫疲倦。“而且,前辈不怕万一令徒不小心惹上什么麻烦吗?”
“不怕,小徒自有分寸。”
“前辈倒是一点也不慌张。”
“还好,人该豁达的时候就要豁达,免得死后再后悔不是?”惊涛隐人话外有话。
青岚垂下眼帘不语,继续悠哉哉下棋。
许久默然道,“话虽这样说,但能不能豁达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
惊涛隐人笑,不语。
一月前,他二人初到此处时,除了当晚的那场宴会,之后倒真像是被人遗忘般,无人搭理。
虽心中似雪镜般明白,对方等得无疑就是自己两人的投诚与发誓效忠,但两人却就是对此只字不提。这样一来,双方倒是耐下了性子,互相等待,谁会是最先提起的人。
反正他们不效忠也只能被困在这不算是大的地方,翻不起大的风浪。
然,谁知,一直让青岚是以为傲的口令与结界,竟然在短短一月期间就被破解,更让他感觉没有面子的是,对方只走了一个人,却留下了一个,看似像是挑衅,一个漏洞,但他却知,那黄面少年骨子中对这长者的尊重,既然留下一人,就自有他的理由。
故,他自黄面少年消失后,便寸步不离惊涛隐人,纵使在身边的帮众都出来做任务也是一样。
总感觉,总感觉他们似乎知道他藏在内心的某些秘密,从他们偶尔的话语间……
话说慕天恺,从夜间趁着晨雾初起时,就已顺着人流进入枫都,原本是想趁着慕齐通与那位娇滴的索特公主祭天地时,远远见上一面。然,直至顺利进入枫都之后,心中却是有了几分后悔。
认真的检讨自己,想象面上现出几分自嘲。
虽说惊涛隐人说自己大限将至,但,自己为何又要非去看他?
可能潜意思中想,死也要死在离他近一些的地方吧。
神识一阵恍惚,衣角带着晨露,眸中透着酸涩。
没有忘记那人眼中的冰冷温度,也没有忘记他当时隐约间透露出的恨意。无论有意无意,心中的痛始终无法消除。
脚步稍稍驻足,转而改变方向。
无论这事是不是他的错,他都想要他后悔,只有让他后悔一辈子,他才能够一生一世记住自己。
让程卫峰帮他,并不代表原谅他,只是……只是放不下这个国家吧。
心中说服自己,脚下不停,向程卫峰暂住的荷花苑而去。
前世作为杀手的经验,让他成功在众多暗卫影卫的监视下,隐藏掉自身气息,潜伏院中。
原想与程卫峰简单见上一面,却在发现周围的暗卫也有不少属于黑幕时,打消主意。
正在他琢磨如何行事时,见程卫峰已起身,推窗叹气。
一月未见,看到这人此刻摆出这张似忧国忧民的脸,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到亲切,虽然这人他眉宇间透着掩不住的疲倦。
直至最后他看到那飞镖、那熟悉的气息、那纸条以及程卫峰有意对程卫阳撒谎时,才让他做下最终决定:
尾随他!
保护他这位前世今生的朋友。
当日渐升起,熙攘的一天随之而来。
枫都祭坛,易朗栖身于角落,默用精神力与各个负责队长联系,确定有无异常。不时抬眼看向那在众目睽睽下,与索特公主一同拜天、听着圣殿冗长祝福的君王,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人,还是这样的冷酷,不将内心情绪外露半分。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的对手对他忌惮三分。但对于已跟随在慕齐通身边十多年的他而言,他知道,慕齐通现在虽表面正镇定聆听,然心思不稳。
注重大局,就必须抛弃小节,所以这一月来他没有亲自动身寻找慕天恺,但,这也不代表他忘记。人没少派,但消息却全无着落。
从晨起知道程卫峰没来,以及他有可能的去向开始,他就一直在强自镇定,然即使如此,这位骄傲的君王,也不会放弃这块主战场。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祭天,会不会进行的太顺利了一点……
毕竟就和亲所有细节而言,最有漏洞可抓的时机,也只有现在……
心中正这样想着,一道精神力对话立时传入心中,“总管,青儿失踪。”
“怎么可能?她明明已失心、没有了神志。”
“这个……不知,但确实失踪,没有看到任何人出现,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易朗拧眉,正待出言安抚、下达命令,却又听到北军统领汇报,“黑斗篷现身,位置曲阳宫南门。”
“顶住,立即派军支援。”同时,立即向其他印有自己精神力印记的人道,“曲阳宫南门,黑斗篷,启动第一方案,拔出天甲、地戌两队前去支援,其余人继续严加防范。”
曲阳宫,没有什么重要物品的宫殿,为什么会选在那里?
一时间,易朗陷入迷茫。
拧眉立即默用精神力向慕齐通禀报……
离午时尚有一个时辰,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已站定在追思崖边。
追思崖,在一片大红的枫林尽头,崖下是波涛汹涌的礁石海水。
于是寒水宫第一代宫主感悟:太过热烈的尽头,将是走向毁灭。
崖下不远,便是寒水宫,慕天恺五岁被绑架的地方。
迎着风的方向,他极目眺望,却是无果,找不到方向。
枫林中,有一座寺庙,即使现在站在强劲的崖边,还是会听到偶尔那边的敲钟声。
那里,是慕天恺母妃出事的地方。
对于慕天恺身边的每一件事,巨细靡靡,他都掌握指尖,也包括,他与慕齐通之间的关系。
因为,他是真正的关心着这个朋友,不单单是想要巴结这个贵人。
关心他,所以每段时间都会与他煲电话粥,聊着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话题,有时,那便是一种心灵上的宁静。
但……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出口,从方才就倍显压抑的气息因这一句话,完全摊开在阳光底下。
第三卷 第38章 事实真相
一身雪衣,倒是少见的装束。淡淡挑眉,便听对方先行自我介绍,“黑斗篷下属第三分舵长。”
“幸会。”
“六殿下久仰。”
垂下眼帘,程卫峰笑,“哎,原以为我今日能够有幸得见贵帮头头呢!现在看来,在下区区一紫程皇子,人家还是不放在眼里。”
“六殿下过谦。”雪衣人倒也没有被绕倒,淡淡虚应。
“今天似乎我们都早来了一个时辰。”程卫峰挑眉,转移话题。
“不,我等早在为六王爷送信前,就已在恭候大驾了。”
“哦?你等?这么说来你们一群人,却要求我只带自己过来,会不会太过分?”背手迎风,他笑的坦然。丝毫没有因为对方言外所表达的此处早已有埋伏,而生丝毫慌乱。
“呵,六殿下说笑,您也并未按要求只带自己来,又怎么会存在过分一说?”
“呵,可现在也没有到你们所规定的时辰,所以本人倒也不算违约。”
“那殿下是说,时辰一到,您就让人退下?”
“我倒也从未这样说过。”
雪衣男子笑,没有出言反驳。
风过,衣飘,寂静无语。
两人一袭白衣,迎风烈烈,立于崖边望海,面上皆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倒是有着难得的和谐感。
直至一盏茶功夫过后,程卫峰率先打破沉默,“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六殿下但问无妨。”雪衣男子彬彬有礼。
“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有个疑问?”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又怎知这疑问非得你们解答不可?”
“因六王爷对鄙帮得穷追不舍。”雪衣男子笑笑。避重就轻。
“那也有可能是本人气量小,为报上次之仇也不一定啊。”
“若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大可不必回答您待会所要提出的疑问。”
“呵,当我没说。”程卫峰笑,再次转移话题,“那为何是在午时?”
“不是有句话,午后的亡灵好投胎吗?”
“啊,原来如此,你可真有远见。”
雪衣男子淡笑不语。
程卫峰亦笑,但心中知晓,这次可能是真的凶多吉少。
按周围气息而言,对方至少十人,而自己加上自己带的影卫,却只有六人,差距太大。
不是没有想过此行会不会有危险,只是在来之前,自己用了一部分人来甩掉慕齐通的暗卫,不知等到他们甩掉人再赶来,会不会来得及。而且最棘手的是,对方很看得起自己,面前这一男子,实力竟是出奇的强悍。
手指无意滑过胸前挂心,脑海中不禁想起,若程卫阳在举杯喝酒时,突然发现挂心碎裂落地,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人亡,则挂心毁。
希望,他不要太悲伤……
枫都祭坛
“又撤退了?”易朗开始有点摸不着头脑。
适逢此时祭坛的祈祷告一段落,慕齐通与索若零携手起身,走至凭栏处向士兵护卫圈外的百姓招手示意。
在百姓的欢呼声与祝福声中,易朗垂首默然上前,跟在慕齐通一侧,暗用精神力向慕齐通汇报宫中的最新情况。
祭坛下百姓兴奋不减,雀跃依旧,祭坛上,冷酷的俊朗君王与温婉的索特公主携手示意,好一对郎才女貌的碧人。
欢呼声中,两人携手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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