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室内布置无变化,但墙壁上所布阵势的晶石能量,却明显比出门前弱了许多。
合上房门,慕天恺凝神皱眉对屋内的每一寸物品进行探查,完全没有异常,不禁心中又添上了一份疑惑。
坐在桌前,径自为自己斟上一杯茶,垂眸,额上滴滴冷汗不自觉滑落。
惊涛隐人叹息,“你冒失了,他酒杯中的酒,是在场所有酒中,毒性最烈的。你怎可冒然与他换酒?”
“……无碍,师傅,反正徒儿百毒不侵。”
为什么要换呢?
慕天恺不禁回想,最终却只是得出一个结论:为了说出那句“强者不问出处”吧。
为了一个人而说……
那眉,那眼,那熟悉的面容,让他知道,他,就是青岚!
有九成可能就是杀死赤承顺、并带走赤承顺尸身的人!
没有恨,真的没有,虽然他很喜欢那个赤流王爷,但是,鄙夷与怒气,他还是有的。
“虽说也是,但这毒,恐怕你今夜会受不少折磨。”淡淡的声音夹杂着心疼,最终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师傅,你道他们今晚这场宴会为何要请我们去?”任由冷汗滑落,手中松松捏茶,面上并未表现出半分痛苦。
看情况,今晚的宴会,只是他们的内部宴会。
“当然是试探试探、搜查搜查、斟酌斟酌、威慑威慑了。”惊涛隐人淡道。
参加了这么一场晚宴,以后恐怕就基本没有可能脱离这个组织了,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啊……
“眼见”少年不语,依旧定坐桌前,手中茶水不泛半丝涟漪,叹息:这个人,有时总有那许多固执。
没有再出声打扰,独自盘膝于床边,入定而眠。
直至天色将明,他才听桌边那人轻呼出一口气,脚步虚浮至另一张床边,卧于其上,稍顷即眠。
雪发男子动了动手指,但最终未起身上前。
冰室中,青衣帮主痴痴望入那樽华美的冰棺。
棺内一英俊男子似陷入安眠,一身白衣,胸口卡着一片绿叶,面容安详,似幸福陷入于美梦中,嘴角尚挂笑意,眉梢亦沾喜意,只是那双眼,只有他知,已永远不会再次开启。
是他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亲手了断了他的希翼,只是这份希翼,最后却没有因此而化解,只是越来越黏稠,越来越让他牵挂。
二十一年前,他犹记得当时的初见:
“我凭什么让你来做我的贴身侍卫?”他傲慢。
“因为,我的实力,比你强。”他倔强。
“你的名字。”
“青岚。”
“你的出处。”
“强者不问出处。”
……
强者不问出处……
曾经他的回答,现在听到由另一个人口中说出,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从来不是强者……
从来不是……
“你说,我该救你吗?”
救了你之后,你会如何呢?
会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的永远待在我身边吗?
会吗……
青色的身影,望着冰棺中的容颜,时而自语,时而沉寂……
当慕天恺再次醒来,身上已经由于昨夜冷汗,湿了一片。
眨了眨眼,头依旧晕沉,掏出胸前正晃个不停的挂心,犹豫了一下,接通信号。
“……丁丁?”程卫峰犹疑。眼前黄面少年,虽面容不一,但眼神与表情,却与慕天恺一般无二。
“怎么了?”
语气淡淡,波澜不惊,确是慕天恺无疑,程卫峰叹气,转而又皱起眉梢,“你面色不大好。”
虽是易了容,但由于精湛的易容术而掩盖不住的肤色,还是透露了他此刻的气色。
“没事,休息半日就好。”
“你不在皇宫。”程卫峰拧眉断言。
“黑斗篷在黑幕的巢穴。”慕天恺直点地点。
卫峰继而言。
“没有。”
“没有的话,你不会不向我道别。”拧眉,他毫不留情指出漏洞。
“……”慕天恺无语,闭了闭眼,似在深深思虑,许久才道,“这边的情况不是我所能掌控,恐怕现在只是为人鱼肉的处境,为何离宫你不需管,但峰,以后只能我与你联系,没有特殊情况,不要轻易再联系我,以免露出马脚。”
“恩,没问题。”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想要你帮一个忙。”
“你说。”
“……”
“怎么了?”当程卫阳推门而入时,那位一向把笑挂在脸上的紫衣少年,正支着头颅坐在桌边,茫然似陷入发呆境地。
想到能让一向警觉的程卫峰此刻心不在焉的事情不是因为自己,他忍不住微微不悦。
举步上前,正待开口,却见桌边恍神的少年已经清醒过来,开口,声音带着严肃,“小羊。”
“啊?”
“可不可以抛弃原计划。”
“啊?为什么?我们不是为此准备了很久吗?”
“抛弃,可以吗。”
可能没人知道,这一代紫程的皇子中那位未来的君主人选,就是程卫阳。如此大的事情,他希望能够征得他的同意。
“……理由?”温文的面上带着少有的冷冽。
“丁丁有危险。他对我而言,很重要!”
“……好!”痛快答应,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伤痛。
时间,经不住拿捏,转眼,就已自手缝间溜走,不知觉间,和亲日期已近在眼前。
此次的和亲,对黑幕举国上下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百姓人家自不会考虑那背后的许多政治问题,只是为本国强盛而自豪,为慕齐通能够娶到索特的军事公主而得意,为自己国家帝王自登基来的第一次成亲,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欣喜。
黑幕皇宫中,一冷酷男子支着下巴,状似悠闲,缓缓落子,然眸中的方向却偶尔陷入未知的空茫,心不在焉。男子对面少年面带微笑,淡雅清新,然而那却似是长期锻炼出的完美面具,只是依旧偶尔会拧眉,神不守舍。
窗外的花香已渐渐芬芳,硕大花朵阳光下倍显妖艳,风过,轻轻摇曳,左右生姿,却吸引不了同是在走神的两人注意。
同样没有用心思下棋的两人,所下棋局倒是让人不自觉的回味颇深。
只因两人不自觉间所透漏的棋风相差甚多,慕齐通攻力大于守,却能做到无后备之忧,程卫峰守力大于攻,却也能做到该攻之时,绝不手软。
所以,一盘棋下来……
落子,少年清脆笑,“大概,又是平局。”
“恩。”慕齐通点头,倒似是没有太重视。
程卫峰的棋力比他想象的要强的多。
顿了顿,他问出每日都会问上几遍的问题,“还是没有音讯?”
“就处境而言,我只能等他联系我,私自联系他,倒是会让他陷入危险。”
那枚挂心,太具有特殊性,所以不能轻易让人发现。
点头,慕齐通没有接话。
但纵使面上现在表现的多么镇定,但他却深切知道,他最大的弱点正被敌人牢牢把握在手中,只是敌人不自知而已。但,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寝食难安。
联系不上,无法联系,不能联系,对现在而言,已没有区别。
不知,他怎样了……
程卫峰的挂心,他的墨绿丝线,都是不到最后不能动用的物品。
他相信,他没事。
要好好的,然后等到冬天,一起看雾凇!
现在,他也只能这样相信着。
不轻举妄动,就是对身在敌营的他的最大的帮助。
曾经以为不让他呆在自己身边,会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直到无凉告诉自己,他的恺主动表示要入黑斗篷领地时,他才真正后悔,为何,要让他离开……
有自己在,起码可以保护他,而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而他,或许,只有他自己。
近一个月,他对索若零的目的,也从一开始的懵懂猜测,到现在的尽在把握,现在他所要面对的,只有那群不知会以何种方式而来的黑斗篷。
那个表里不一的赤流王爷赤承刚,虽说也有几把刷子,但他还是成功化解,虽说没有变为盟友,但至少没有让他成为不知会何时捅自己一刀的暗杀者。
条件,简单的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然而,也只有他能完成吧……
没想到,那位一向英明的王爷,竟存在这样的想法,不过,他想,他可以理解。
举手,再落下一子。
思绪回到一月前,从青儿的记忆中读出的部分消息,虽说只能懵懂掌握到对方的蛛丝马迹,倒不到能够对对方形成威胁的地步。真正让双方的对阵出现一边倒局面,让对方感到威胁并寝食难安的,还是要从他们一直以来的暗棋奕珍的抉择开始。
然而,虽然他了解到不少对方的内幕,但,他也不会真正相信那个女人。
因此,他也自然不会告诉她,那名被他拿在手中要挟的女婢已失心,再也恢复不了正常。
至于索若零,想拿走他这里的东西再全身而退,他只能说,她这是在玩险棋。
而自己,是宁可把她关在后宫之中,也不会放虎归山留后患。
回神,手起,再落子。
程卫峰能来找自己,是他始料未及,不过他相信恺看朋友的眼光,而且,作为黑幕的来客,他也确实没有越举,并详尽把一些关于过去与黑斗篷对阵的经验告知,让自己做足防范,只是因为,他答应了恺。或许是因为恺对他的信任,他也很放心的把部分事情拿出来与之交流。也因此,让他对这位紫程的六皇子,产生了不同于一般人的见解。
想着恺的消息,所以总是喜欢在空暇时找他来对弈,明里为切磋,暗中,却只是与他一起等待着挂心响起。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个月,那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抬眼见面前少年,耳边恍然想起他与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是这样的陛下,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告诉我说,一个知道泰戈尔的人将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而且方向就在北方。今天万幸终于在贵国遇到了。”
或许,他也是恺的贵人说不定。
两人继续心不在焉的下棋,心思却是南辕北辙。
直到浅浅而来的步伐,唤醒两人的注意。
易朗走进冷酷男子身边,垂首低声道,“陛下,大皇子求见。”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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