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在她曾经好心搭过自己一程的面上,他才懒得管这闲事。
“锦衣,这位小娘子好像很不高兴看到你啊。”
“是啊,你是不是欺负过她?”
“你都干了什么,快说来听听。”
“还别说,这小娘子笑起来真好看……”
“是朝着我笑的!锦衣,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许人了没有?”
“去去去!我怎么知道这些?烦死了,回家!”燕锦衣推开这些不怀好意的朋友,爬上随从牵过来的马,摇摇晃晃地走了。
“锦衣怎么回事?这几日火气特别大。”
孙俊叹了一声:“唉,还能为了啥?人生三大仇:杀父,夺妻,绝后。”
“咦?没听说老侯爷身体不适啊?”
“这是谁家带来的蠢驴!”
“无情,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沐春风走了好一段路,才回头问道。
“你一出门就跟上了,我可不想又去顶水盆。”无情有些无奈,却又因为自己一路上没被发现而得意。
“那你全看见了?”沐春风不怀好意地抿着嘴。
“嗯。”
“你会告诉老师吗?”
“小娘子,你知道我不可能瞒得住。”无情悄悄退后了一步。
“唉,真是气死了。”沐春风跺了跺脚,若是老师知道了此事,岂肯容她善罢甘休?
无情却误以为她是在气愤段宸书的薄情,忙上前说道:“小娘子,要不要我替你干掉那个浑蛋。”杀手要出名,一定要做大案子。
“干掉谁?”沐春风吓了一跳,然后笑了起来,“你啊,还想着要做杀手?他可是圣上的连襟,这你也敢杀?”
“哼,在我眼里世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无情用寂寞高手特有的语气慢慢说道。
沐春风捧着银子格格地笑起来,看到无情因为她的不认真而渐渐沉下的脸色,忙止住笑说道:“你要真是想帮我报仇,就把你的刀借给我。”
小娘子要亲自动手?无情二话不说,忙把身上的宝刀解下,交给沐春风。
沐春风抽出修罗刀,只见刀身如新月一般弯弯,刀光如碧水一样清澈,如果是武林高手,只需轻轻一挥,便能将路旁碗口般粗细的树干一刀砍断。可惜她不是这样的强者。
“砍死你!砍死你!”在她的努力下,树干上出现了十几道参差不齐的刀痕,宛如八十岁老太脸上的皱纹。
“小娘子!刀……不是这样用的……”这是杀人的宝刀,不是砍树的斧头。
沐春风把刀还给他,也用寂寞高手特有的语气慢慢说道:“你呀,心中对此刀太过执着,怎么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无情一边抢过刀收好,一边说道:“真正的高手一定会把武器当作伙伴一样对待。”
“这你就错了,真正的高手一定是做到了无形胜有形、心中有刀手中无刀的境界。”沐春风用手指在心口处画着圈,一付煞有其事的样子。
“无形胜有形,心中有刀手中无刀?这是谁说的?”这些话听起来玄乎,但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我阿妈说……”
“啊!”
“呵呵,我阿妈说,是一个叫做古龙的绝代高手说的。”
“古龙?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第十二章 莫道紫薇不销魂
燕锦衣骑着马刚回到家门口,门房便笑着过来说:“二公子可回来了,诚王千岁来了好久了。”
“这小子又来干吗?”燕锦衣嘀咕道。
回到屋里,另一个贴身小厮侍书又过来说诚王在习武场等他,让他一回来便去。燕锦衣只好匆匆换了件衣衫,直奔习武场。
赶到习武场时,场上正有两人在较量。一个是膀大腰圆的壮实护卫,一个是唇红齿白的少年亲王,只是护卫的表情要痛苦些,似乎就要撑不住了。也是,对付一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小子,既不能赢,又要输得像样,怎能不痛苦?
“小舅,和他们打实在没意思,你快上来,本王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年方十二的诚王赵珞看到燕锦衣,立刻把黔驴技穷的护卫丢到了一边。
燕锦衣让过满面感激的护卫,冷笑道:“三百回合?不必,对付你三个回合便够了。”
“啊……”
燕铁衣得知诚王在自家府上,忙过来拜见。这个外甥是真正的龙子凤孙,不可怠慢。刚走到习武场门口,就见赵珞捂着右颊冲了出来,嘴里还愤然道:“哼!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宫告我母妃!”
“微臣见过诚王千岁。”
“啊,是大舅。”赵珞刹住脚步,“呃,大舅,我……本王要回宫了,您帮本王跟外祖父和外祖母说一声,还有代本王向六姐和巧巧问个好。”清乐县主赵瑢按辈份是赵珞的六表姐,今日刚好带着女儿回娘家,不在府中。
“千岁不亲自去辞行?”
“不去了,我……还有事……”要让外祖父和外祖母看到他这副模样,一定又要大惊小怪。
燕铁衣看了看赵珞捂着的面颊、有些凌乱的头发,再看看簇拥在赵珞身后的太监、侍卫,个个面色紧张,但眼中又都透露着幸灾乐祸,心里便明白了。
燕铁衣要亲自送他出门,赵珞却不乐意,生怕大舅看出自己的狼狈——他以为燕铁衣还什么也没有猜出来。燕铁衣只好让管家将他们送出去,自己则进了习武场。
燕锦衣正抱着一把长枪坐在场边的条凳上,心情似舒畅又似郁闷。燕铁衣凑近他便闻到了酒味,伸手在他后脑打了一掌,“真是出息了,还知道借酒发疯、醉打千岁。”
“哼,不给他点厉害,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燕锦衣才不怕赵珞去燕太妃面前告状。燕霞衣进宫为妃时,因思念家人,常将年仅四岁的幼弟带到宫中玩耍,做了母亲后,更是将幼弟当作亲生儿子来疼爱,两人的感情比寻常姐弟深厚。
燕铁衣也在条凳上坐下,“怎么还是这般不振作?到底是段郎中欺人太甚,还是郭小娘子过于动人?”
“怎么又来了?都说了不是因为女人。”
“那就还是为了段郎中。其实这好办,将来找个比郭小娘子还好的女子为妻不就出气了?”
“我才不要靠女人。”要找个比京师第一美人还要好的女子只怕也不容易。
燕锦衣不知怎的想起了一个人,想起自己的姓名家世都已经告诉了她,却还不知她姓什名谁。只知道她有个小厮叫无情,有个笔名南郭先生的会写游记的母亲。
“在想女人?”
燕锦衣脸一红,“女人有啥好想的?”
“嘿嘿,别不好意思,你都十八岁了,想女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干吗要不好意思?我一想女人就浑身痛。”
燕锦衣这么说是有缘由的。他因为生的好看,自小就招人喜爱,不管是长姐带他入宫,母亲带他见女眷,还是兄长带他哄女孩子,都少不了要被年纪各异的女人们捏捏、抱抱、亲亲、咬咬……以至于别人青春萌动的时候,他却是一看到女人的纤纤玉手就害怕。
“浑身痛?那就不对了,应该是浑身发热才对。”
“大哥,你今天怎么变得不正经了?”燕锦衣疑惑地瞥了兄长一眼,此时的他倒又有了几分记忆中那个调皮洒脱的少年的影子。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睡在一起生孩子嘛。”燕锦衣低下了头。男女之事他没有经验,可朋友中已有经过人事的,但说起来要么是遮遮掩掩、语焉不详,要么是极其夸张、极其猥琐,让他至今不得其解,甚至隐隐有些害怕。
燕铁衣叹了一声。燕家因是将门世家,儿女私情方面家教甚严。别人家的儿郎到了十四、五岁便会安排通房丫头教其人事,燕家则刚好相反,不准十五以上、三十以下的婢女仆妇近身伺候,未成亲之前也不得涉足风月场所。他十六岁时在朋友的怂恿下去了一次青楼,差点被父亲打断了腿,告密的正是眼前这个小子。
燕铁衣拍拍弟弟的肩膀,“回去好好洗洗,休息一会儿。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反正弟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也不算违反家规,何况今晚老婆不在家。
如今京师里最红火的妓馆不再是倚香院,而是万花楼,楼中小姐皆以花为名。现时的红牌有四个,分别是苗条清秀的百合、艳丽妩媚的红楹、清冷高傲的幽兰、温婉大方的紫薇,都是让豪商贵少趋之若鹜的美人。
燕锦衣看着那充满了脂粉香气的门楼,悄声对兄长说:“大哥,这里是妓馆啊。”十四岁那年,正是这位兄长拎着狼牙捧对他说,那条腿先跨进妓馆的大门就先打断哪条腿。
“唉,那时你年纪小,哥哥担心你受不住诱惑以至沉溺其中,所以才会那么严厉。现在你已经是大人了,有些事迟早都要明白。不过嘛,这事回去后别跟人说,免得爹娘怪我多事。”其实那时虽是担心幼弟被人带坏,却也是因为妒嫉父亲对他的宠溺,所以要摆摆长兄为父的威风。
燕锦衣此时才知道兄长带他来干什么,对即将面临的事有些期许又有些担忧,却也只能强撑着面子和燕铁衣一起走进这脂粉阵里。
万花楼里却是一派幽静,不似其他妓馆那样人声鼎沸,路边相候的婢女、小厮都是清秀机灵之人,少了那种媚俗的感觉。
燕家两兄弟在小厮的带领下到了贵宾专用的套房,楼里的妈妈亲自出来接待,送上香茶鲜果,又拿来花谱让燕铁衣点将。
燕铁衣心想自己的弟弟品貌如此出众,当然只有四大红牌才配得上,而他又是第一次,必须找个经验老道又稳重的人。这百合太娇,红楹太妖,幽兰太傲,只有紫薇让人放心,便点了她。
“呵呵,真是巧,紫薇今晚正好没有客人,我这就去叫她。”妈妈看了一眼燕小公子,心想若是其他几个红牌看到了他的人,只怕是要怨恨她了。
燕锦衣看到兄长与万花楼的妈妈对答如流,心中好奇,问道:“大哥常来这里?”
燕铁衣忙正色道:“不要乱说,你大哥我会是哪种人吗?只是上次在左通政李大人的府上吃酒,见过这紫薇小姐一次,觉得不错而已。”
“为了不让人误会,等紫薇小姐来了我就回去,不能陪你了。我让侍书、侍剑在门口等你,你完事了就自己回来,可不要睡过头。”若是彻夜不归就肯定露馅了。
不多时,紫薇便来了。她今日难得有空闲,本不想接客,但碍于御史中丞燕大人的威名,又听妈妈说是个绝对不会让她后悔的俊美小郎君,便打起精神梳妆打扮前来接客。
一见到燕锦衣,紫薇心中顿时大喜,心想:“早听人说京师的少年公子中最为俊美的便是燕家的小公子,还说比他的姐姐、先帝最宠爱的燕贵妃还要好看。我见了燕大人后原以为顶多不过如此,如今才知小公子果是胜过其兄。”
燕锦衣也在打量这位紫薇小姐。只见她淡扫娥眉,薄施脂粉,上穿一件白色藕丝衫,下着翠绫裙,露着一对尖尖的青缎凤鞋,态度温婉,丰姿妩媚,与沐春风、郭盈袖等人相比又是另一种风情。
紫薇先给两位客人见了礼,又叫人送上酒菜。燕铁衣摆摆手说道:“我有事在身就不多留了。紫薇小姐,妈妈想必都与你说过了,我这弟弟可是家里的宝贝,你要是怠慢了我可不饶你。”
燕锦衣一听脸就红了,紫薇一见愈发觉得可爱,笑道:“燕大人请放心,紫薇知道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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