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停车,迹部一步跨到后座打开车门借势滚进了树林,烟岚则加速冲向护栏,在快撞上的时候用力一蹬车厢,身体向外扑去,深蓝色的越野车撞断了护栏翻滚着跌入大海,撞在海面一块突出的礁石上顿时引发了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海浪溅起十几米高。
丽沙妮站在断裂的护栏边锁着眉看向下面的海域,又仔细看了看车轮留在公路上的痕迹,沉吟片刻:“你们到下面去找找看,死要见尸。”说完又狐疑的瞟了树林一眼,嘴角勾起期待的笑。
佐藤烟夏,我也很想看看,你这位姐姐,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giulio,打电话调直升机和第三组的人来,我要搜山。”
安全脱离汽车的迹部和烟岚正拨开纷乱的树枝向深处行进,烟岚显然有些吃力。她趁着迹部查看四周转开脸的工夫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紧捂着的腹部,血正从指缝间慢慢的渗出,体内子弹的异物感分外清楚,微微一动就是一阵入骨的疼痛。重重的呼吸了几下才勉强保持住跑步的速度和身形的稳定,她不想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让迹部为自己担心,况且比这严重得多困难得多的情况她也遇到过,只要措施得当,腹部的子弹并不会是致命伤。
尽管极力掩饰,但是迹部还是敏锐的察觉烟岚喘气的频率实在太怪异,他扭过头,一眼就看见她流着血的伤口,蓦地一惊。
“没事的,并不是致命伤,不要浪费时间快走吧!”烟岚淡淡地解释。绪方苍教她忽略身体与生俱来的疼痛,也曾经注射过一些药物麻痹自己的痛感,现在的烟岚痛觉神经比常人迟钝不少,普通的划伤基本都不会有感觉,但是枪伤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何况不久前她刚刚流产,身体还很虚弱。
迹部沉默的走到烟岚前面弯了腰:“上来,我背你。”声音有些压抑,听来有点微微的痛。
“我自己能走。在救援来之前,你应该学会如何节省体力。”烟岚一怔,冷冷拒绝。迹部也受伤了,这种山地条件恶劣,他们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等来救兵,如果早早将体力浪费,无疑不利于现在的局面。烟岚没指望用“车祸坠海”这种假象骗住丽沙妮,至多只能拖延一会儿工夫罢了,在旅途劳顿、双双负伤、没吃没喝的局面下,他们不能盲目的将自己的精力分给对方。
“马上天就黑了,我们找个地方歇一下,天黑下来搜山要用的时间比白天至少长两倍,正好可以恢复一□力。酒店出了事家里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的。”
山里的夜比市区冷许多,迹部用子弹里的火药点了火,两人围在火边谁也没说话。山区里洞穴很多,他们找了处背风的,几乎已经精疲力竭。两人都很狼狈,衣服、头发、脸上都是灰尘,不华丽到了家,然而现在谁也没有心思管这个。
猎刀和手枪都是在刚上车的时候从那几个杀手那里夺来的,子弹则放在车里,迹部把猎刀放在火焰上仔细烤着,权当消毒,然后小心的解开烟岚已经被鲜血浸润了的衣衫。
淌着鲜血的伤口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狰狞可怖,连空气中都似乎漂浮着淡淡的血腥气,迹部让烟岚靠着自己,紧皱着眉头盯着她的伤口。
身体同样的地方仿佛泛上了剧痛一般,他几乎不忍卒睹。
锋利的刀刃靠近伤口,烧红的刀尖探进血肉模糊的创处,一股新鲜的血液汩汩冒出。烟岚紧咬着下唇克制住呼痛的冲动,收紧的双手死死抓着迹部扶着她的左手,仿佛那是她最强大的依靠。
子弹硬生生被从伤口中挖出,烟岚一下子瘫软下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迹部扯下衬衫下摆的布料,将她的伤口包扎好。
这个过程中,他们谁也没说话。血液的流失带来体温的迅速下降,迹部小心的避开烟岚腹部的伤,紧紧地抱着她让她靠近火源,不时叫她一声防止她昏过去。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距离死亡这样近,近的让人喘不上气来,仿佛死神张开黑色的网,铺天盖地。
但是并不害怕和慌张。迹部现在的头脑,比过去十八年的任何时候都清醒和警惕。从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意识到,他需要做出巨大的努力来保护身边的人。过去,他对于和烟岚生活在一起要面对的事情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并没有太过具体的觉悟,现在,他抱着受伤的爱人,才真正听到了恐怖的钟声。
日本东京和美国洛杉矶两方面都乱成了一团,自打听说雅典的尊爵酒店发生了爆炸事故之后就一直处于惶惶中。迹部家的暗卫营派出了200名暗卫前往希腊,柳川旭和drei立即放下bk的事务赶往事发地,绪方苍也亲自从美国飞到欧洲。虽然信任着烟岚的能力,但是在对手是shell恐怖组织的前提下也不能掉以轻心,绪方透过直升机的窗看着欧洲大陆上空浓重的夜色,冷酷的俊颜布满阴云。
他要伤害了烟的人统统都去下地狱!无论是谁!
丽沙妮很快调来了人手开始全面包围搜索整个山头,黎明的曙光朦胧的还看不清道路,训练有素的队伍利落整齐的脚步声仿佛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集结完毕的bk杀手队伍循着头一天爆炸的线索分三路进发,迹部家的情报网锁定了汽车坠海的确切方位。
迹部熄灭火堆,将未烧尽的树枝拨散,烟岚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朝着昨晚根据星辰确定的方向跑步前进。他们不能在深山里耽误太久,如果能有机会回到可以联系上他处的地方最好不过。
giulio手中牵着的德国狼狗拼命地撕扯着饲主手中的锁链,亢奋的朝着某个方向狂吠奔跑,由外籍佣兵组成的团队跟在后面,每个人手中都端着轻挺或自动步枪。
树林里响起痛苦的尖叫和哀嚎,不少雇佣兵不慎踏入烟岚利用天然的优势设下的陷阱,狼狗狂吠着被绳套套住吊在半空中丧命。丽沙妮·费雷罗气的扭曲的脸孔映在直升机的玻璃上,看上去分外吓人。
长距离奔跑挣开的伤口渗出殷红的血迹,滴在地上成为了追踪的证明。追兵迫近了目标,又有8人被隐蔽极好的烟岚爆了头。
冲锋枪开始无差别扫射,强大的火力将烟岚和迹部压在掩体后面头也不能抬,被子弹和火舌崩下的碎石块和土刮过脸部,蹭出细小的伤痕,烟岚在心里默默盘点剩下的敌人数量。
shell的恐怖分子们有很多出身真正的雇佣兵团,身上都背过人命,残忍而嗜血,渴求着鲜血和死亡的刺激。他们体格健壮,力气过人,在体力方面绝对比受伤的迹部和烟岚好不止一个档次。
利用精准的射击技术,烟岚迅速解决了大部分敌人,顺便引诱得对方将弹药耗了个一干二净,强忍着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她浑身都很冷,下腹的坠痛不知是因为枪伤还是前些日子流产的原因。
迹部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未能认真处理的伤口在长时间的奔跑中痛得失去知觉,听力遭受了子弹的震动而变得麻木,从来到希腊积累的困倦在人的体力濒临边界的时候成倍的累加,这一刻,他想到的并不是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的让人觉得恐怖,而是烟岚。在过去的年月中,她就是经历了无数这样的战斗走过的吗?什么样的遭遇造就了这样的人生,又是什么样的女子,即使背负了这样沉重的回忆和痛苦也依然云淡风轻?他的烟岚,他想要捧在手心给她全世界的幸福快乐,在这一瞬,他明白自己再也无法放手。
失去了同伴的高壮大汉双眼充血,狠狠一脚踢在烟岚小腹上,登时把她整个人腾空踢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纤瘦的身体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飘摇着落地,另一人则反扭着迹部的手臂钳制着他一动也不能动。
男人狠狠一脚踩在烟岚胸口上,肋骨当场断了两根,刺进肺叶里,她不可避免的喷出一口带着肉末的鲜血,身体一点力气都用不上,胸口的疼痛难以忽视,她整张脸都青了,眼前模糊一片,只有无法忍耐的痛感提醒着她,不能昏过去。
一把匕首横在迹部脖子上,身后的黑人男子笑得残忍:“划开动脉喷出血柱的场面很壮观呢!你们两位就好好欣赏吧!”
手下慢慢用力,锋利的刀刃在迹部的脖颈上留下血痕。
烟岚的手指扣进土壤里,左手拼命地将猎刀抽出来,飞快地刺入踩在她胸口那个男人的小腿,在他发出痛呼的下一秒,刀刃已经准确无误的贯穿了他的喉咙。
与此同时,迹部感觉身后男子的手臂松弛下来,沾染了他血迹的匕首松脱掉在地上,烟岚右手手枪中的子弹擦着他的头发,分毫不差的击中了那人眼后三寸的反射神经中枢。
当bk的精英团队和迹部家的暗卫营循着踪迹赶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满地横躺着敌人的尸体,烟岚软了身子昏倒在迹部怀里,满身是血。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再也撑不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真的变成了周更……我有罪……
第七十一章
是你教会我,拥有力量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不再失去。
——by 佐藤烟岚
两人身上的伤都不轻,迹部左肩胛骨被射穿,断了一根胸骨,脖子上被匕首划出一道长约一寸的伤口,烟岚小腹中弹,肋骨断了两根,左侧肺叶破裂,经过医疗精英团队的手术,这会儿已经成功脱离了危险转到了病房。
也许是接二连三的事情将迹部和烟岚的体力都榨干了,他们整整在病房昏睡了三天。其间迹部醒来一次,但是当向医护人员确认过烟岚的伤情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就又睡了过去。
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的场景熟悉又陌生,让烟岚焦急不堪。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但是虚弱的身体让她每每努力白费。她看到六岁时佐藤大宅的血流成河,看到在杀手训练营中的白骨森森,看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杀手的手中不甘的逝去,也看到在意的人一个个离去,甚至不回头看看被滞留在原地苦苦等待挽留的她……放在床侧的手无意识的紧起,仿佛要抓住什么一样,然而软弱的力量却什么都没能留下。
“烟岚……”缥缈的似乎有些遥远的声音传来,带着醇厚温暖的感觉,莫名让人放松和依赖,烟岚动了动沉重的眼皮,眯起眼睛适应外界的光亮,眼前刺眼的光线就被一双大手遮住了。
那是迹部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掌心的纹路是她熟悉的痕迹。
从没有哪一刻,有这样劫后余生的感觉,庆幸、满足。梦境中积郁下来的恐惧和难过仿佛在看见迹部的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她猛地抱住床边的人,用力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阳刚的味道,紧绷的神经才有了能够稍微松弛的感觉。
她失去了太多,变得吝啬,变得自私。她并不想要成为多么耀眼夺目的人,只想用自己的力量留住珍贵的事物,履行诺言。荒芜的生命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接纳,然而在筋疲力尽的时候,她无条件的信任着迹部,才终于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并不是毫无希望。
烟岚一直认为,就算迹部曾经接受过家族暗卫营的训练,与自己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的,所以在遭遇危险的时候,她一开始并没有将他看成能够依靠的战力,至多,就是不太会拖后腿罢了。但是当她腹部中枪他们躲在山洞里的时候,她看着迹部有条不紊的做着一切应该在那个时候做的急救措施,为她将子弹取出来,给她力量和勇气,守着她保护她的时候,突然觉得他前所未有的强大。
那是一种同她自己拥有的力量完全不同的能力。并不是不能,而是从不轻易使用。
现在,她看着他,拥抱他,感受他怀抱的温度,突然想起自己刚加入bk的训练营时立下的誓言。
只是想要保护自己不再失去,并不是为了掠夺。她不应该在黑暗中沉溺太深,这是迹部教给她的。
丽沙妮·费雷罗被绪方苍一枪爆了头,迹部家和佐藤家封锁了希腊的消息,日本的媒体到现在为止还并未有任何确切消息传来。这给了迹部和烟岚休养的时间,这一次经历太过九死一生,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回合适的心态。
智利的一座豪华府邸是佐藤烟夏在南美的大本营,从一年前正式加入shell以来,她经历了不少历练,而今已经成为南美的最高负责人,也是shell迄今为止最年轻的这一层次的掌权者。
丽沙妮·费雷罗在希腊的失败让她自己也丢了卿卿性命,对于这一点,烟夏有点意外。她没想到烟岚竟然那么强,在和迹部双双负伤又孤立无援的境地中还能够坚持那么久,甚至做掉了全部的追兵,这样的实力比她原来估计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要丽沙妮制造尊爵酒店的爆炸并不是真的想要烟岚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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