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谦的身体经过几日的调养,已经开始渐渐恢复,关东大赛也结束了比试,两周之后便是全国大赛。
三年级的第一个学期,过去了。
迹部坐在父亲的病床前。这位叱咤半生的总裁大人此刻脸颊有些病态的苍白,似乎还没有从前几日那场危险的病症中缓解过来,就连容颜看上去都似乎苍老了一些。迹部景吾突然发觉,一直以来在自己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父亲,也已经渐渐老去了。
“再过三个月,你就满18岁了。”迹部景谦突然说道,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迹部一怔,下意识点头,不明所以的看着父亲。
“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忍足建议我去做全面的疗养。”景谦打量床边玉树临风的儿子,似乎在考量什么,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而神态却是极平和的,似乎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抹凌厉从迹部眼中划过,他蹙紧了英挺的眉,对于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有些担忧:“父亲……”
景谦抬了抬手阻止儿子说下去,他看着窗外茂盛的树木和芬芳的花圃,缓缓道:“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前,可以把财团的一切都交给你。你叔父的事,不要太过心急。做人,总要给自己留些退路。”
迹部没说话。父亲话中的隐含之意显而易见。继承人只有结婚以后,才能通过亲族会的认可接替总裁之位,他还太年轻,纵使两年前就开始进入财阀工作,又推动了几起重要的项目,也终究还没能得到全部的认同。迹部家族秉承西式的精英教育,但传统的家族惯例依然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家族尊重长房,但是失去实力而没落的长房子孙在旁系的竞争下同样难以存活,家族的内斗会消耗财团的实力。
父亲的意思,无非是让他快点从婚约候补者中选择合适的人选完婚,以便名正言顺的接手财团。
“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你和烟岚,但是如果那是你的选择,就坚持下去吧。以后你们要面对的挑战和挫折,谁也帮不了什么。”
大手在身侧握成拳,迹部能感觉指甲嵌入手掌的绵长细密的痛感。
俄而他站起身来,将手放进袋中:“明白了父亲,我会好好考虑的。”
微微低了头,离开了病房。
迹部家的每一个人,在真正成长前都需要这样的试炼。他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衣食无忧,然而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没有努力便能够拥有的,唯有牺牲于舍弃,挫折与坎坷,才能造就披荆斩棘于布满铁藜的道路上一往直前的魄力与勇气,以及攀登银座巅峰傲视众生审判世界的气度和能力。
他的儿子,能做到。那是他迹部家的骄傲,他迹部景谦的儿子!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在景吾身后合上的房门,眼前轻雾缭绕。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写到了正经点上……你们为毛还不留言?
第六十一章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只小小的妖孽,就算踩死碾碎风干磨成灰也无法消失,但总有获得小小幸福的权利。
——by 佐藤烟岚
迹部把车开得飞快。他打发了保镖,独自一人驶上了东京湾跨海大桥。
父亲的话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很早以前,他便有了觉悟。基于政治与商业利益的联姻,迹部景吾本人并不排斥。他从小在东京证交所耳濡目染虚拟经济数字跳动的疯狂和人心的叵测,将证券交易计算器当做益智游戏玩着长大,对于权势与金钱,他不屑,但是热衷,唯独拥有足够的权力与财势才能够在世俗的争斗漩涡中胜出,从而生存下来。一段婚姻对于贵族子弟而言的意义,早就不是一张证书和一段虚无飘渺的所谓爱情而已,只要有了附着在此之上的庞大附加价值,婚姻所需要的激情与浪漫他们自可以在别处找寻。
也不是没有想过,既然爱情的意义几乎微小到尘埃里,那么实在要娶,就娶个符合条件的女子之中最为听话的,便于日后控制。那彼时生出这种念头的时候,他也不过才国中二年级,似乎考虑这个问题有些为时尚早,便没有认真对待过,只想着真到了需要做决定的时候就这样做吧,没想到区区几年工夫,便真的给等到了。
爱情之于迹部,并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但他生来便是追求完美的人,有着足够强大的自信去探索全部。从前没有对任何人动心的时候,婚姻确实只是个任务而已,可如今,他能够因为自己追求权势地位的原因向心爱的女子提出结婚的要求吗?
他觉得太自私,也太缺乏考虑。
诚然,他爱烟岚,如果结婚的对象是她的话,他甘之如饴,但前提是时机成熟。他不想从他们的婚姻中提炼任何带着商业利益的目的,那让他看不起自己。
迹部一直觉得,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事做不到。对待家族事业上也是如此。叔父的野心不是一天两天他知道,也一直相信着总有一天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铲除叔父的势力,站在巅峰,然而面对挑战的这一天来得太早,早到他不得不借助外力。
除了不想让他和烟岚之间掺杂其他目的,还有一个让迹部无法开口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不能确定烟岚是不是做好了这个年纪就承担一个家庭的准备。他们还只是高中生而已,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这个原因,本来他们并不用这么早面临这些考验。他不想强迫她接受什么。
要怎么办?
对方是那样敏感剔透的女子,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已经几乎失去信心,一旦得知他们之间原来还存在着这许多不纯粹的事物,会不会让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别人或许可以接受和理解,但佐藤烟岚是那么特立独行的一个人,迹部知道骄傲的人内心里的坚持和固守的原则。
跑车是去年生日时烟岚送的那辆玛莎拉蒂,迹部把车停在彩虹桥边,倚栏望着桥下澎湃的大海,直到手机铃声打断沉思。
进到迹部慎一书房的时候,老爷子端坐在书桌后,平静的脸庞看不出情绪,烟岚和迹部对望了一眼,乖乖坐到对面没有多话。下午时父亲说的话言犹在耳,迹部看着烟岚总觉得有点不自在,落座之后忍不住又往旁边挪了挪,引来烟岚诧异的一瞥。
咳!真是太不华丽了!
三人谁也没出声,书房里静悄悄的,迹部慎一仔细打量着对面的两个后辈,眼神中精明的光芒让两人都有些如芒在背,渐渐不安起来。烟岚心下犯嘀咕,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让老爷子把自己召来却又半天不发一言?
“景吾,你父亲怎么样了?”各自沉默了一阵子,慎一开口询问。
“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忍足伯父建议父亲全面疗养。”迹部立刻老实回答,同时疑虑的看了爷爷一眼。想了半天却问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像爷爷的作风。
慎一点点头,又打量了一下两个晚辈,语出惊人:“景吾,烟岚,你们结婚吧!”
……
“……什么?”烟岚瞪大了眼睛,飞快地瞄了迹部一眼,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似乎没料到迹部慎一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
“我知道这对于烟岚你而言未免有失公平,但现在迹部家需要你,你会答应的,对不对?”慎一的表情很严肃,他没有向烟岚解释,而是目光炯炯的盯着她,视线穿透了她的灵魂。
迹部的双手握紧又松开,终于什么也没说。他没料到爷爷比父亲更加直接,竟然完全没给他缓和的余地,直接向烟岚摊了牌。心中不免有些担心,然而烟岚的视线没有同他相遇,他无从猜测她的想法。
烟岚半低着头,眼帘下的神色有些迷蒙不清。她的耳边轻轻回荡着刚才迹部慎一说过的话。继承人必须结婚才能合乎规矩的继承家业,这是迹部家族的惯例,现在景谦不能出面主持工作,寄希望于继承人无可厚非,要求她这么做也情有可原,这一切她都能理解,也知道,这已经是迹部尽了最大努力的结果,但他毕竟还太年轻,不是无所不能的。然而,对于她这样毫无安全感、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的人来说,建立在利益上的婚姻,她有没有信心维持?她和迹部之间的问题不是普通人面对的生活,而是关乎信赖与依靠,还没有完全打开心扉的她,能做一个好妻子吗?她没有信心。
但是,因为这种原因就不答应吗?就算自己不答应,迹部也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不结婚,如此,看着别的女人冠以他的姓氏成为他的妻,她就甘心吗?
几番思绪流过,烟岚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迹部慎一的眼睛:“我明白了。”
迹部没有机会探知烟岚的真实想法,因为就在她刚刚答应下来婚事之后不久,一通来自美国的电话便将她急急叫走,甚至没来得及向他们解释,他只从通话内容中模糊猜到一点,大概是佐藤烟夏在美国出了什么问题要她马上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烟岚离开的时候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却觉得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一样,有点不安。
直升机在洛杉矶私人停机坪降落的时候,烟夏带到美国的管家置地一郎已经等在外面了,烟岚跳下飞机,快步坐进一旁的房车,迅速离开机场。她的脸色很差劲。
“到底是怎么回事?”几小时前接到置地管家急电,得知烟夏被绑架了,让她抛下了全部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飞来了美国。烟夏念的学校是寄宿制,管理十分严格,没什么机会是不会让学生出校门的,为什么会遭遇绑架这种事?
“回小姐,情报科还在调查,目前还没有接到绑匪的联络电话,问过了二小姐学校的同学,她们说昨天中午二小姐请假出了校门便没再回来,不知道是去见什么人。”年过半百的管家冷汗涔涔,不敢直视面前这位冷清的大小姐。这气势太强了,完全抵挡不了啊!
“暗卫呢?”咬紧牙,烟岚拼命命令自己冷静。如果真的是绑架,绑匪无非是要钱,给他们就是了,只要烟夏没事……
“……被,被甩掉了……”
“哗啦!”昂贵的水晶酒柜被烟岚抄起桌上的杯子砸了个粉碎,精致的脸上杀气腾腾。
“甩掉了?真是一帮废物!饭桶!”狠狠瞪着跪在面前的四名暗卫,烟岚气得浑身发抖。什么样的绑匪能把自家精心培养的暗卫甩掉?在开玩笑吗?“我养着你们是让你们保护主人的安全,你们在干什么?”
挥手赶走了满头大汗的暗卫,烟岚倒进沙发里长呼了口气。为什么总感觉,这次绑架背后透着古怪呢?
四小时后,情报科回报,据目击证人的证词称,头天中午佐藤烟夏向校方请假,利用午休时间在距离学校两条街之外的一家咖啡店等人,来人是一名美国男性,三十岁左右,两人在咖啡店交谈约二十分钟后起身离开,中途甩掉了佐藤家的四名暗卫,此后佐藤烟夏便一直不知所踪。经过查访和做出的拼图,有学校的学生认出该男子系本校一名物理老师,matin james。
烟岚皱起了眉头。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物理老师,有那个能力甩开四名精英暗卫吗?就算有,他们又要去哪里才需要甩掉保镖?烟夏和这个matin是什么关系?这丫头在美国到底做了什么?
装在烟夏身上的发信器失去了信号,那个学校的老师也没有回去,时间已经过去了40多个小时,烟岚的心都快着火了。绪方苍调查了matin的身家背景,发现此人竟然曾经在南美恐怖组织shell担任过高层!烟夏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混蛋到底把烟夏带到哪里去了?
shell恐怖组织是一个以巴西为总部基地,在世界各地建立培植势力的恐怖武装组织,近些年来实力大增。他们与普通的黑帮甚至黑手党都不一样,他们的训练包含了各种高科技恐怖技术的课程,将各国的恐怖分子都培养成高智商高智能的罪犯,其威胁性丝毫不亚于传统的黑手党。烟岚不明白,她一直派人盯着烟夏的一举一动,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和这种危险的组织沾上了关系的?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活着吗?
迹部从日本打来电话询问美国的进程,她敷衍几句不愿多谈。整件事都透着古怪和蹊跷,烟岚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沸腾,感应着未知的迷茫,她已经夜不能寐整整两宿了。
如云的大床上,铂金色发的男子搂着年轻的东方女孩,发丝交缠在一起,一室欢爱过后的暧昧气息。男人望着雕花的天花板,玩味的勾起唇角。
sa,游戏要开始了!
《洛杉矶晨报》早间新闻,位于洛杉矶圣费尔南多谷伯班克大道的一栋小别墅凌晨发生枪击事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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