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1、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真的存在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秦岭和叶知秋,就是这样,至少,秦岭认为是这样。
秦岭怀揣一张介绍信,独自一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蹲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口默默地抽着烟,烟叶是自家种的,烟是秦岭自己卷的,劲儿大。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衣襟和长发随着风一上一下地翻动,整个人像是迎着风飞舞。
忽然就觉得这个人好眼熟,恍惚是儿时失散的伙伴。对面的人居然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一双水灵灵的丹凤眼瞟过来,秦岭有一刹那的恍惚。
他鼓起勇气打了声招呼:“哎,同志,麻烦你……”
“那什么,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院长办公室怎么走……”秦岭硬着头皮展开了话题。
“找院长?”
秦岭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我是来报道的… …”
青年翘起嘴角,笑得有点冷,“报到?你就是那个秦岭吧?”
活了二十八岁,正直善良憨厚朴实自认为顶天立地的西北汉子秦岭同志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可以被人这么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禁愣了一下,:“同志你认识我?”
青年不耐烦的随手一指:“那栋红色小楼,看见没,三楼左拐,门上写着呢。”说完头也不回走掉了,风里轻飘飘刮过来一个字,“哼——”。
登时眼前一黑,秦岭差点没背过气去,不就问个路么,什么态度啊!大城市的人怎么都这样——秦岭不由得迁怒。
提着沉重的行李,在昏暗的楼道里瞎子一样的摸来摸去,终于摸进了院长办公室。院长刚沏好茶,正架着二郎腿看报纸,见秦岭进来,愣了一下,同志找谁?
秦岭忙说我是西安仁济医院调过来的我叫秦岭。院长松了口气,暗道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是卫生局暗访的,回过神马上打起了官腔:“欢迎欢迎,秦——”
“秦岭。”
“哦,秦岭同志,你好你好,欢迎欢迎,这是刚下火车吧,来来,坐下坐下,先休息一下啊,我跟你说咱们医院啊——”
院长的口沫横飞,一段精彩的市第一医院历史回顾把个秦岭里外里浇了个透。
看着抱着头快缩到墙角的人,院长端起紫砂的小茶壶滋溜抿了一口,痛快啊,多久没有这么直抒胸臆了,果然是太久没进新人了… …
医院的职工宿舍是八十年代初建的,学名——筒子楼。光线昏暗不说,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那股子无孔不入的尿骚,没办法,厕所是公用的,卫生条件差,一到下雨阴天就返味儿。
院长皱着眉头前带路,手掌在鼻子前扇了又扇,见秦岭看他,尴尬的咳了两声,你看,咱们医院目前就这个条件,暂时将就将就,等条件好点,咱们——哈哈,是吧——。院长说是吧,至于是什么,院长没往下说,秦岭也没往下问。
单职工宿舍不是单人的,两个人一间。推门进去的时候,西边床上有个人正在蒙头大睡,院长皱着眉头走过去,唰的掀开了被子。
“乐阳!!!”院长喊。
“乐阳???”秦岭叫。
“秦老师???”
第 2 章
二、
一声“老师”把秦岭的记忆带回了四年前。
秦岭当初所在的医院是医大附属医院,每年医大新生入学的时候也是师资最紧张的时候,学校临时变通,从医院抓来各科的闲散人员充当开蒙先生。秦岭既不闲也不散,却因为是医院最年轻的麻醉师而不幸被拖下水。
“麻醉学实际上,就是采用药物或者某种方法,让病人的局部或者是全身都失去知觉,来无痛的度过手术时期的一种方法。那么,”他环视教室四周,“谁知道在麻醉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疼——”有人在下面叫,哄笑声四起,课堂秩序顿时乱作一团。
秦岭没有笑,对那个怪叫的大眼睛男孩点点头:“你说的对,不疼,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他回身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了大大的两个字:生命。
“麻醉学并不是一门轻松的学科,在一台手术中,如果剂量用的不够,患者会醒过来,影响到手术的进行,如果剂量过大,就会产生麻醉药物的副作用。实际上,任何药物都有他的副作用。我们麻醉医生使用的药物剂量必须是在允许的范围之内,如果超过了剂量,任何药物都可以致命。”
没有人再笑了,教室里一片寂静,这些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孩子,第一次在这个年轻的麻醉医师的引领下,感知到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这种东西,叫做责任。此后的四年,麻醉学教的顺水顺风,憨厚沉稳一派长者之风的秦岭得到了这些年轻人的热爱和尊重。
“秦老师~”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挠着头嘿嘿傻乐的岳阳,秦岭的心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这个大男孩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的温暖。
“喂喂,我说岳阳,”师生重逢的温情场面被双目喷火的院长破坏怡尽,“现在好像是上班时间吧,”怒视,“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叶知秋的宿舍里睡觉?!”
“院长,”岳阳缩着脖子小声的解释:“那个,叶医生让我今晚替他值班,所以??? ???”
“所以我就给了他宿舍的钥匙,让他来这里养精蓄锐,怎么,有什么问题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接了话头,罪魁祸首飘然而至。
秦岭一愣,是他——那个给自己指路的青年。
叶知秋冷冷的撇了他一眼,转头看着院长:“院长,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
院长的脸拧成了核桃,叶知秋在医院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坏毛病多,各位领导提起此人没有不头疼的。但郁闷归郁闷,对着这个难得的人才,院长还是赔了几分小心:“小叶啊,院里宿舍紧张,全院的单职工就只有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克服一下,总不能让秦医生去睡马路吧,同志之间要团结吗。等一有地方我马上另作安排,你看怎么样?”
领导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叶知秋再推脱就太不知好歹了,他是不爱趋炎附势,但他不是二愣子,也只好点头同意了。
送走院长,岳阳又欢腾起来,热情的帮着秦岭屋里屋外的安置起来,还打来了一盆洗脸水。秦岭趁着他忙活的功夫,认真的打量了一下未来的居所。二十多平米的屋子收拾的很干净,东西的归类极为秩序,看着连个皱褶都没有的雪白床单,秦岭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叶知秋的眼睛,他靠着门框,冷冷冲着岳阳刚才睡过的床抬了抬下巴:“那张床是你的,另外,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说完转身出去了。
秦岭摸了摸鼻子,拽住忙紧忙出的岳阳打听:“这人谁啊?”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
“叶知秋叶医生,妇产科主治医师,”岳阳凑近了,压低声音“脾气不好,但人不错。”说完也出去了。
秦岭默然,这是什么逻辑?
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个晚上,秦岭在陌生的床上睡的很香。这一晚,叶知秋没有回来。
第 3 章
三、
叶知秋叶大夫位居市第一人民医院四大院草之首,并从实习生时代起就霸占着这个位子长达七年之久,地位之稳固,无人能撼其右。
这人长的确实漂亮,最漂亮的是一双睡凤眼,秋波流转之间尽得风流,尤其是眼角眉梢之上一抹桃红,一嗔一喜先带出三分□。这些年来溺死在这一潭春水之中的不胜其数,无怪乎秦岭一见之下色授魂予。
这人与美貌齐名的是他的臭脾气。秦岭第一天就不幸撞到了枪口上。
叶知秋一夜未归,瘫坐在酒吧的包厢里如同一团烂泥。包厢里此时已是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一片胳膊和腿,茶几上的酒瓶倒了,酒水顺着桌沿流到地毯上,一个家伙的脸泡在酒里,不时的咂咂嘴,咕哝着没人听懂的醉语。
一片昏暗中,一只手摸上了叶知秋的臀,还得寸进尺的拧了一把。
叶知秋没有睁眼,摸住了那只咸猪手狠狠一掐,“哎呦~~”手的所有者娇嗲的惊叫出声,“死人啊,下这么狠的手,哎哎… …”,叶知秋睁开眼,一张浓墨重彩的脸在距离一公分的地方咬牙切齿,他猛推了对方一把,欲站起身来,却被对方更用力的扯了回去,落到一个香气刺鼻的怀里。
一个声音在耳边吃吃的笑,嘶哑的嗓音带着独特的性感:“死人,去你那儿还是去我那儿?”
“… …”
“我让你在上边还不成么… …”
“… …”
“相信我,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
魅惑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带着甜美的诱惑频频招手。甜美的背后却是无边的黑暗和呼号嘶吼的狂风劲雨,转瞬便将误入者撕个粉碎。
叶知秋冷冷的推开他,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脚步虚浮踉跄,却坚定。
身后的声音嘶哑尖利的如同破碎的玻璃,划的人生疼:“小□,装什么处,早让人骑烂的货,”一只玻璃杯划过风声在他脚边炸开,“老子上你是看得起你,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横七竖八的人体被纷纷惊醒,带着惊恐的表情注视着他们,早有人扑上去抱住发怒的人:“四少,四少,看我的面子,不要跟他个小孩子计较,给我个面子吧,四少!”一边转过头来冲叶知秋猛使眼色:“还不快给四少倒杯酒,消消气。”
叶知秋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抓起桌上的酒瓶,缓缓的倒了一杯酒,稳稳的端着,冲着四少抿嘴一笑,于众人惊艳的瞬间猛的一抖手腕,一杯酒尽数泼向四少的裤裆,顺手摸起桌上的火柴划着了扔在沾满酒的裤裆上,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酒是烈酒,见火就燃,众人尖叫着扑打火苗,沙发靠垫、衬衣外套、桌布沙发巾,五花八门的灭火器材一齐往四少的下身招呼,不知道是谁的手,高高的举起了一只空酒瓶… … = =
叶知秋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秦岭四仰八叉摊在床上睡的正香。
一口气无处发泄,扭头看见自己的脸盆里泡着秦岭的一件衣服,顿时心头火气洁癖发作,抄起脸盆高举过头,“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还嫌不解恨,又扑上去狠狠的连踢带踹。
秦岭好梦正酣,一声巨响如同炸雷,吓的他一个哆嗦一跃而起,光着脚站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叶知秋疯子一样的对着脸盆泄愤。
叶知秋俊秀的面孔扭曲的如同地狱恶鬼,猛的扑过来一把揪住秦岭的背心,恶狠狠的说:“我最恨别人动我的东西,你最好给我记住,不然的话,就给我滚蛋!”
秦岭被人从梦中惊醒,又被迫观看了一场疯狂的破坏秀,这么惊天动地的折腾只是因为一个脸盆,这莫名其妙的男人成功的逼出了西北汉子的血性,他反手一推,恨恨的骂了一句:“神经病!”
一米七五的叶大夫在一米九的秦岭手里,那分量简直不堪一击,叶知秋被推的哐的一下狠狠的坐在床上,后脑重重的撞到墙。
秦岭拉好架势准备迎接反击,却只见叶知秋怔怔的低头坐在床上,长长的发丝散落,遮住了大半个脸庞。良久,一滴可疑的水迹在雪白的衬衣上晕染开来。
秦岭愣住了。
好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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