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向范文晔招招手。
“您还好吗?”范文晔赶紧握住母亲早已瘦得不成样的手。
叶心慈慈爱地替范文晔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凝视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
子,是这么的挺拔,让她引以为傲。
“娘……不能再陪着你了。”她爱怜地看着范文晔,眼中满是不舍。
“娘,千万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范文晔的声音已经哽咽。
一直以来,父亲早逝的他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是他最大的精神支柱啊!
“你乖乖听娘说。”叶心慈温柔一笑,四十多岁的她,早已看透生死,毫无
惧意,秀丽的眉透着刚毅,“娘与你爹一直以你为傲,你知道的。”
“嗯。”范文晔含泪轻应了声。
“但是娘却一直觉得对你不起。”拂去范文晔沿脸颊流下的泪水,她继续说
下去,“你总是那么乖巧,一心想要光耀门楣,不让范家蒙羞,以免辱了你爹的
名声,但娘却看你越来越不快乐。”
“没这回事。”范文晔扯谎,他要母亲安心。
“我是你娘,怎会不知道?”叶心慈责备他说谎似的看着他,“上次俞平来
看我时,都说了。”
“什么时候?”范文晔慌忙问道。
俞大哥看出什么、又说了什么?他不希望母亲为他担忧。
“昨天呀,他提起你要辞官。”缓了口气,她又说道,“我知道你是挂念我
而不想远游,但是你心底一直想离开京城到外头看看,别再勉强自己了,好吗?”
“娘……”
“好好照顾你自己,要过得好一点,答应娘……”叶心慈觉得自己一口气快
喘不过来,但是牵挂着儿子的她,想要他的亲口允诺,“好吗?”
“嗯,孩儿答应娘。”泪流满面的范文晔,将母亲的手握得更紧,生怕放开
后,慈爱的娘亲就会这么走了。
“这样娘就放心了……就放心了……”声音越来越细微,叶心慈留恋地看了
她深爱的孩子最后一眼。
生命只要有起始,就一定会走到终点,虽然只是短短数十个寒暑,叶心慈却
觉得已经值得;而现在,她要去找先一步而走的至爱了,她缓缓合上眼,与这美
丽的世间长辞。
“娘……娘!”
范文晔声嘶力竭的叫唤,也唤不回这世间最后一个疼爱他的挚亲,两旁的婢
女也难过得哭红了眼,那是她们最尊敬的老夫人呀!
丧礼简单而隆重,短短几日下来,范文晔更形憔悴,但是他不能倒,因为他
要信守与母亲的承诺,好好活下去,所以,他要把握时间、抓紧机会。
独孤焰亦派人来慰问,但并不强迫他进宫,这是离开这一切的绝佳良机。
“范老弟,你确定不向皇上禀奏?”俞平不解地看着范文晔,为什么要偷偷
摸摸离开皇宫?
“之前不也曾有一次经验,但是皇上不准吗?”
“是没错,但是……”俞平仍有一丝犹豫,毕竟脾气古怪的皇上,很有可能
为此大发雷霆,到时候事情会变成怎样,他可不敢想象。
“我已经遣散家中所有的奴仆,打定主意了。”
看着范文晔坚定的双眸,俞平犹豫地开口:“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问?”他
顿了一下,“你和皇上……是怎么了?”
虽知道俞平一定会问,但闻言,范文晔心头还是一惊,要不要说?该不该说?
“其实皇上才是你想辞官的原因吧?”如果他俞平没猜错的话。
好敏锐的观察力,不愧是大将军。范文晔心里暗叹着,思绪反而更加紊乱。
见范文晔沉默不语,俞平叹了口气,“唉!既然你不想说,为兄也不好一直
勉强……”希冀的目光偷瞧范文晔一眼,他还是紧抿着唇,看来他是真的不愿讲
了,亏自己装得这么委屈。
“很多事,不是现在说得清的……”范文晔拿定主意,“以后我会在信上告
诉俞大哥,但是现在……我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没关系……真的!”肯讲就好,反正范老弟一向说到做到,他也不急;只
是别再用那种恳求的目光看着他啦!
“俞大哥……”范文晔看着俞平的目光欲言又止。
“咦?”俞平赶紧将视线飘得老远。
“我……”范文晔的眼神更加哀求了。
“啊——”俞平终于头痛地投降,“好啦,我会帮你躲过守城卫兵,还会隐
瞒皇上了!”他无法拒绝范文晔的恳求,向来都是被他哀求的看上一眼,就没辙
了;唉,谁教范文晔是他义弟?只好帮到底了!
闻言,范文晔笑开了脸,“小弟感恩不尽!”
隔日子夜,月黑风高,星光黯淡,正是适合逃走的日子。
范文晔收拾了些衣服银子,和俞平悄声来到人烟较为稀少的长安城南门。
俞平无声无息地欺近守门卫士,不消片刻便将之击晕,这就是范文晔请他帮
忙的最大目的。位居高官者是不能随便出城的,必须要有皇上的手谕才行,打死
范文晔都不可能从独孤焰那里拿到通行许可,自然得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了。
从一位士兵那里搜到钥匙,俞平将厚重的城门用力推开。
终于,范文晔生平第一次踏出长安城。
“谢谢你了,大哥。”范文晔回头看着俞平,伸出手用力握住俞平,“小弟
永远都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哪的话。”俞平使劲回握范文晔,“记得每个月捎信报个平安,找到安身
之地,别忘了告诉大哥。”
“一定。”
“出门在外,一切都要小心,钱财不可露白、吃东西要注意、别露宿荒郊野
外,还有……”俞平唠唠叨叨念了一长串。
“大哥,你当我几岁呀?”范文晔调皮地笑了下,俞平这种爱操心的毛病,
老是改不了。
“这一封信我交代了许多来龙去脉……”范文晔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信章给
了俞平,“你回去后再看。时间紧迫,我必须走了,你保重。”放开俞平的手,
范文晔依依不舍地再看他一眼。
“放心,皇上那边我会处理的。”俞平知道范文晔担心什么,是以要他别烦
恼。
“大哥要小心。”给了俞平一抹真挚的笑容,范文晔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
离开,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俞平凝望着逐渐淡去的身影,忍不住大叹一口气,“伤脑筋!该如何逃过皇
上那一劫?我也没把握呀!”
长安城一片沸腾。
大家都在讨论尚书大人的失踪。
有人说他是不再恋栈高官厚禄,果然清高。
有人说是因为母亲的逝世,所以他决定退隐了。
还有的人说是因丧母之痛让尚书大人决心出家,是以削发为僧。
甚至还有的人绘声绘影说道,曾在某座寺庙中看见尚书大人在诵经呢!
最夸张的是有人说,他在当天上看见尚书大人,疯疯癫癫地从尚书府冲出,
然后就不见了!
听见越来越夸张的传言,俞平忍不住躲到墙角大笑良久,不知道再过个几天,
是不是会听到范老弟“显灵”的事迹?他擦掉眼角因为大笑而冒出的泪水后,才
若无其事的上朝去。
大殿上,果然人人面色凝重,黄大人痛失理想中的爱婿,难过得像家中发生
什么丧事似的。尤其是皇上,好看的眉早已拧到纠结成一块了。
待会儿肯定有自己好受的。唉!俞平在心中悄叹口气,也不知范文晔怎样了,
他在担心;还有,等会儿该如何回答皇上的逼问呢?幸好他的父母很早就过世,
免了一场满门抄斩。他又没有家累,更是不用怕牵连老小。
唉!这堪称他俞平当官以来最大的危机,不好好拿捏,恐怕会人头落地。
他已看过范文晔留下来的信,着实教他震愕良久,皇上居然这么对他!这么
一来,所有范文晔与皇上之间的不寻常,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因为皇上可笑的孩子气表现,造成这样无法弥补的过错。他对这样的事,并
不赞成,但亦不厌恶,可是皇上手段实在是……让他很想替范老弟好好揍他一顿!
媚药?那可是江湖中下三滥的玩意儿哩!要不是范文晔劝他别冲动犯下大错,
并要他为苍生着想,好好地辅佐尚有可为的皇上,他现在可能早因行刺皇上的罪
名,被关入天牢了!
不过冷静细想,当初皇上在御花园中的表现,大概就是吃醋了,皇上那一掌
挥来,他若没挡下,只怕不死也剩半条命;所以说,皇上他是妒火中烧,才会以
为他和范文晔在谈情喽?呵呵,这么一想还挺有趣的。
只是范文晔似乎不这么认为,他在这方面可是很单纯的,以前邀他上花楼玩,
他死都不肯呢!
那……现在该帮忙哪边呢?
一个是他辅佐效命的皇帝,一个是他结拜的义弟……嗯,还是见机行事吧!
就在俞平陷入沉思时,小德子向他走来。
“俞将军,皇上有事召见,请您跟我一起来。”
该来的还是要来,俞平挺胸道:“带路吧。”
走在通往御书房的路上,小德子一直偷觑着俞平的神色,想要瞧出些端倪,
可是俞平似乎没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令小德子不禁揣度着。这……俞将军是范
大人的结拜兄弟,不知他可晓得那件事?
说实话,不小心知道皇上和范大人之间有“那种关系”后,小德子就想着该
如何帮忙解决才好,想不到接下来的事情一件件发生,然后范大人就不见了!该
替范大人逃过“魔爪”高兴吗?
而皇上得知这件事之后——天哪!整个皇宫里的人都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
生怕不小心被飞来的花瓶、书册、奏折砸到。而他小德子最可怜了,已快被皇上
的咆哮声给震聋了。
“俞将军。”小德子还是开口了,“您知道皇上和范大人之间……”
“什么?”小德子难道知道些什么吗?
“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可是等会儿是上大根会提起才是……而且我也觉
得您还是知道比较好。”免得不小心死得不明不白,小德子偷偷在心中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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