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故事_分节阅读_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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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事?”墨池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还记得当初母亲告诉他,从乡下给他娶了个媳妇,就图有个人能贴心贴肺地照顾他,他当时就坚决反对。没有感情基础的人怎么能结婚?更何况他这样的身体,不是明摆着把女孩子往火坑里推吗?

    墨池说服不了母亲,更不能说服自己,跟母亲大吵了一架,没有用,他就绝食、绝水,为此还大病了一场。因此,陈爱华更坚定了给他娶媳妇的决心。她固执地认为,墨池结了婚身体和心情都会好起来,还了却自己一桩心事。

    思存进门的前一天,陈爱华还在苦苦劝他,不要给那女孩子脸色看,要好好过日子。从头到尾,陈爱华没提过钱的事。现在墨池才知道,陈爱华那笔落实政策的赔偿金,竟花在了他的婚事上。

    墨池的心像被冷水浸过一样,又痛又冷。陈爱华,身为国家干部,高级知识分子,用一千五百块钱就买来了一个女孩子的青春和前途。而她是他最敬爱的妈妈,一辈子克己奉公,为了他才做了那么自私自利的事情。墨池深吸一口气,把苦楚吸进身体里。他没有时间感伤,更不能和母亲去理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抚思存受伤的情绪。不光因为她是个无辜的姑娘,更因为,这些天以来,她已经成了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他轻轻地帮思存抹干眼泪,“家里盖了新房子是高兴的事呀,和你上大学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你家的钱!我不能去上学,我留下照顾你,一辈子。”思存哭得嗓子都哑了,断断续续地把家里怎么盖了房子,她怎么跑了出来,摸黑进坟地,又没赶上火车的事说了。

    墨池心里又痛又后怕,这个思存,平时胆小得像个小猫,跟她吼一句她都能红了眼圈,居然敢自己钻坟地。以前还真是小瞧了她。怕她再做出过激的举动,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那么冲动。有事情和我商量,我来想办法。”

    第四章承诺还是交易?(6)

    “这个事情,没有办法的。我们家欠了你们家的。”思存说。

    墨池说:“你听着,思存,不管你家收了多少钱,你,不欠我的。大学,你考上了就放心地去上。我们这个家,你愿意留下,我求之不得。你要是不愿意留下,我也不勉强你。”墨池的心里一阵阵抽痛,他帮思存抹了抹眼泪,自己却忍不住要流泪。让思存走,他无论如何是舍不得的,但是,她的到来是被强迫的,他至少要给她一个选择离开的自由。

    思存使劲摇头,“我不能回去。我父母已经把那一千五百块钱花了,他们赔不起的。”

    没见过这么一根筋的姑娘!墨池有些生气了,“我要给你的是选择的权利,不是跟你要钱。不管你是留是走,都和钱没有关系。”

    “那我也不能走,我必须留下照顾你,这是我的任务。”金钱的背后,思存还记得刘春红同志再三叮嘱她的任务。

    “你听着,思存。”他缓缓地说,斟酌词句,“你留在墨家,不是为了那一千五百块钱,更不是为了那见鬼的任务。你留下,是因为你喜欢我;你走,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就这么简单,你懂吗?”

    喜欢!思存被这个奇妙的字眼说得脸蛋发热,头脑发昏,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可是我家确实收了钱。”

    她怎么这么!墨池怒了,她能不能忘了钱的事!万般无奈下,墨池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耐着性子给她编道理,“那钱不是买卖,是给你家的聘礼。谁家嫁女儿都要收聘礼的,这是几千年的规矩。将来婧然嫁了,我们也要收聘礼的,聘礼越多,说明女儿越受重视,明白了吗?”

    思存懵懵懂懂的,还在咀嚼那两个字——喜欢。她记得婧然曾经和她探讨过这个问题,信誓旦旦地说她一定会喜欢墨池,他们一定会相爱!这意乱情迷的感觉,难道就是喜欢吗?

    墨池见思存不说话,以为她还没有转过筋来,一急之下,抓住思存的手,按在自己的断腿上,“你看,我只是断了一条腿,不能走路。但我不是废物,我让你上大学,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需要人伺候,我需要一个我喜欢并且也喜欢我的人。你喜欢我吗?”

    思存目瞪口呆,心咚咚乱跳,几乎要蹦出胸膛。她动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她使劲地点点头,又拼命地摇摇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底却懵懂地闪着光!脑子里有种朦胧的情愫似乎要开窍了。

    可惜墨池还不能读懂思存的眼神。思存的手还被他压在他的断腿上,他心里其实也乱得要命。他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才狠下心让思存直面他的残疾。他还记得思存来的第一天就被他的断腿吓得不行。可他想让她知道,断腿是他的不幸,但不能是困住她自由的枷锁。墨池的心绷得紧紧的,几乎快绷不住了,左腿仅存的残根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思存的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一颤,墨池的心越缩越紧。“你喜欢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思存还是没说话,墨池放开她的手,帮她理理散乱的发丝。他知道,今天她是想不出个所以然了。他注视着她幽黑的大眼睛,说:“没有想好,就慢慢地想。我们定个约定,大学四年,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男人,我随时放你自由。如果你没有,那么我要定你了。好不好?”

    思存除了点头,做不出别的动作。

    保姆端来了热乎乎的鸡蛋肉丝面,思存吃了。她本就受了惊吓,醒后又情绪波动大,肚子一饱,忍不住昏昏欲睡。墨池扶她躺好,给她盖严被子,“以后不许再干这么危险的事了,知道吗?”想到她一个人摸黑走坟地,又在火车站挨饿露宿通宵,墨池的心就一阵抽痛。

    思存疲倦地点点头。墨池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说:“你再睡一会儿,别怕,我在这里陪你。”

    窗外是暖融融的阳光,身边是墨池坚定宽广的胸膛,思存放心地睡着了。

    两天后,是北方大学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墨池亲自送思存去学校。校门口红旗招展,大喇叭里播放着《革命人永远是年轻》的歌声,大红条幅上书“欢迎新同学”。校领导站在门口迎接新生,来来往往的人脸上尽是喜气洋洋的笑容。墨池没有带轮椅,小轿车在学校附近的路边停下,墨池说:“我不送你进去了。你自己找中文系报到处报到,然后去找宿舍,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思存拎着行李包和大网兜下车。她穿了墨池给她买的新运动服、白球鞋,编着两条辫子,站在路边,笔直得像一株欣欣向荣的小白杨。墨池对她挥手道:“快去吧,周日早上我让章伯来接你回家。”

    思存独自拎着行李迈进大学的校门。墨池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融入校园里生机勃勃的人群。墨池看着思存走向新生活,目光里带着不舍和羡慕。

    第五章像训学生一样训媳妇(1)

    思存一路打听中文系的报到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男同学听说她找中文系,二话没说接过了思存的行李,笑着说:“你是新同学吧,正好我也是中文系的,我带你去。”思存感激不已,一边说谢谢一边要扯回行李。怎么能麻烦同学呢?

    中山装笑道:“别客气了,今天我本来就是帮着系里接新生的。我是中文系三年级的刘志浩,工农兵学员。真羡慕你们啊,正儿八经考上大学的天之骄子!”正说着,已经到了中文系报到处。刘志浩把行李放在地上,对思存说:“在这儿排队就行了,前边没几个人。我还得去接别的同学。”

    思存连忙道谢,排队报到,注册,领了宿舍牌,按着门牌号找到了女生宿舍楼302室。一进门,一个短发小圆脸女生迎上来说:“你是钟思存吧。”

    “你怎么知道?”思存惊了。

    小圆脸道:“咱们宿舍就差你一个了,大家的名字,都在床头贴着呢。喏,那是你的铺。”思存顺着女生手指望去,每个床头都贴着学生的姓名。上下铺共六张床,五张已经放好了行李。正在整理行李的姑娘们抬头看了看思存,就又继续忙活了。

    思存是靠窗的上铺。短发女生道:“我是你下铺。”

    思存看到下铺贴着“于小春”三个字。于小春快人快语,“刚才咱宿舍我是最小的,现在看来,你才是真正的小妹。我二十,是应届生,你呢?”

    思存说:“十八。”

    于小春说:“六零年的?”

    “六一年。”思存说。

    “真小。你们北方都是算虚岁,我们南方算周岁的。”于小春啧啧道。

    思存笑笑,开始铺行李。

    于小春说:“我家是浙江的。她叫张继芳,她叫董丽萍,都是辽宁人。”于小春指着对面两张床的姑娘说。她俩都是从沈阳机床厂考出来的,梳着一样的运动头,穿着一样的蓝色工作服,年纪也相仿,唯一的区别是董丽萍戴着副白边近视眼镜。

    “哎,你们俩,自我介绍下吧。”于小春对门口床上的两个人说。

    “好,我先说。我叫刘英,新疆农场的。咱们宿舍我最大,我都三十三了,小孩八岁!”下铺的女子爽朗地说。她的身材凹凸有致,皮肤略微发红,五官却极为漂亮。于小春补充道:“咱们宿舍就刘姐一个结了婚的。”

    思存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上铺说:“我叫苏红梅。”就这一句,干脆利落。

    思存对她们说:“你们好。”

    董丽萍说:“我刚才看见你了,你从小轿车上下来。你家是大官吗?”

    苏红梅闻言,抬头深深地看着思存,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思存脸红了,连忙摇头说:“不是。我家在农村。”

    “那怎么有小轿车?”张继芳问。

    “是……亲戚家的。”

    第一天,思存认识了宿舍的姐妹们。第二天开学典礼,第三天正式上课,她认识了她的老师和同学。

    大学里的第一堂课是《中国文学史》。老师姓唐,年过五十,黑瘦文弱,说起话来却掷地有声。“孩子们,首先祝贺你们成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上课前我看过同学们的档案,我们这个班,学生平均年龄二十八岁,年龄最大的已经整整三十九岁!66、67、68年的高中毕业生占了我们班的一半之多!”学生哗然,看着彼此,从不再年轻的脸上寻找共同的岁月痕迹。“同学们,你们不容易啊!过去的十年中,你们在逆境中坚持学习。现在考上大学,你们离开了家庭,甚至离开了嗷嗷待哺的孩子,为的是什么,是追求知识!

    第五章像训学生一样训媳妇(2)

    “过去的十年中,我们浪费了许多时间,今天,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我希望同学们充分利用好这四年,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唐老师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里,同时,这掌声也是在为他们自己鼓劲。唐老师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教室又静寂无声。唐老师继续:“当然,我们班也有六名二十四岁以下的年轻同学,你们比老同学有着更优越的条件,记忆力好,没有家庭的拖累。你们最年轻,前途也最宽广,希望你们能认真学习,努力钻研。说到底,我们的年纪大了,国家的未来,社会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在第二次响起的掌声中,思存咬紧了嘴唇。她知道她的高考成绩只比录取线高出一分。在这个三十八人的集体中,她的年纪最小,底子最薄。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拿出最大的努力,迎头赶上。

    仓促复课的学校百废待兴,学校还是尽一切努力为大家创造好的学习环境。教室十点才熄灯,宿舍十一点熄灯。图书馆每天开放,让饥渴了十年的学生们尽情地吸收知识的养分。

    大家都铆足了劲学习,这年全国高考的录取率只有百分之四,好不容易考进来了,谁也不愿意落后。思存她们宿舍也是如此,在老大姐刘英的带领下,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上了一天课,晚上熄灯前还在对着古典诗词念念有词。刘英说思存年纪小,还在长身体,不要和她们一起熬。思存都要哭出来了,她本来底子就差,不一起熬,她会落后的!

    唯一的例外是苏红梅。这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二十出头,独来独往,下了课就不见影踪。吃晚饭的时候,于小春神秘地对思存说:“听说苏红梅是高干子弟,和咱们不一样!我看呀,她八成是谈恋爱去了!”

    思存笑笑,不说话。于小春填了口土豆丝,压低声说:“思存,告诉我,你谈过恋爱没有?”

    思存惊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于小春咯咯笑道:“我就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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