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兵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尊军令森严,部属人人效死,无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来来来,大伙儿遥敬平西王一杯!”
吴应熊急忙站起,举杯道:“晚生谨代家严饮酒,多谢各位厚意。”众人都举杯饮干。吴应熊又道:“家严镇守南疆,边陲平靖,那是赖圣上洪福,再加朝中王公大臣措置得宜,指导有方。家严只是尽忠为皇上效力,秉承朝中各位王公大臣的训示,不敢偷懒而已。实不敢说有什么功劳。”酒过数巡,王府侍从已将十六顶帽子买来,双手捧上,送到齐乐面前。齐乐向康亲王笑道:“王爷,你府中的师傅们失手打落了人家的帽子,你该赔还一顶新帽子罢。”康亲王笑道:“当得,当得,还是桂兄弟想得周到。”吩咐侍从,将帽子给吴应熊的随从送去。众随从接过了,躬身道:“谢王爷,谢桂公公!”将帽子折好放在怀内,头上仍是戴旧帽。康亲王和索额图对望了一眼,知道这些人不换新帽,乃是尊重吴应熊的意思。又饮了一会,王府戏班出来献技。康亲王要吴应熊点戏。吴应熊点了出“满床笏”,那是郭子仪做寿,七子八婿上寿的热闹戏。郭子仪大富贵亦寿考,以功名令终,君臣十分相得。吴应熊点这出戏,既可说祝贺康亲王,也是为他爹爹吴三桂自况,颇为得体。
康亲王待他点罢,将戏牌子递给齐乐,道:“桂兄弟,你也点一出。”齐乐哪欣赏得来这些咿咿呀呀,摆摆手,随意道:“我可不会点了,王爷,你代我点一出打得结棍的武戏好了。”康亲王笑道:“小兄弟爱看武戏,嗯,咱们来一出少年英雄打败大恶人的戏,就像小兄弟擒住鳌拜一样。是了,咱们演‘白水滩’,小英雄十一郎,只打得青面虎落花流水。”“满床笏”和“白水滩”演罢,第三出是“游园惊梦”。两个旦角啊啊的唱个不休,齐乐听得不知所云,不耐烦起来,便走下席去,见边厅中有几张桌子旁有人在赌钱,骰子桌上做庄的是一名军官,是康亲王的部属,面前已赢了一大堆银子,见齐乐走近,笑道:“桂公公,您也来玩几手?”齐乐笑道:“好!”瞥眼间见吴应熊手下那高个子站在一旁,原来是杨溢之,便向他招了招手。那人抢上一步,道:“桂公公有什么吩咐?”齐乐笑道:“赌台上没父子,你不用客气,老哥贵姓,大号怎么称呼?”刚才神照问他,他不肯答复,但齐乐在众宾客之前很给了他们面子,问得又客气,便道:“小人姓杨,叫杨溢之。”齐乐看过原著,知道这杨溢之确实是个好汉,想到最后横死也是不该,便想救他一救。又怕太冒失,便道:“好名字,杨家英雄最多,杨六郎,杨宗保,杨文广,杨家将个个是英雄好汉。杨大哥,咱儿来合伙赌一赌!”杨溢之听他称赞杨家祖宗,心中甚喜,微笑道:“小人不大会赌。”齐乐道:“怕什么?我来教你!你那两只大元宝拿出来。”杨溢之便将康亲王所赏的那两只元宝拿了出来。齐乐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放,笑道:“我和这位杨兄合伙,押一百两!”庄家笑道:“好,越多越好!”他们赌的是两粒骰子,一掷定输赢。此后连赢几把,一百变两百两,二百两变四百两,三把骰子,已赢了四百两银子。做庄的那军官笑道:“桂公公好手气。”齐乐笑道:“你说我好手气吗?咱们再试两把!”将四百两银子往前一推,一把骰子掷下去,出来一只四六。庄家掷成个长三,又是输了。齐乐转头道:“杨大哥,我们再押不押?”杨溢之道:“但凭桂公公的主意。”齐乐原来的四百两银子再加赔来的四百两,一共八百两银子,向前一推,笑道:“索性赌得爽快些。”喝一声:“赔来!”
骰子掷下去,骨溜溜的乱转,过得片刻,一粒骰子已转成了六点,另一粒却兀自不住滚动。齐乐在宫中苦练好长一段时间,骰子功夫已是很有些火候,但骰子不是自己带来的,她掷骰的本事毕竟没练到炉火纯青,那粒骰子定将下来,却是两点,八点,是输多赢少的了,齐乐懊恼不已。庄家哈哈一笑,说道:“桂公公这次只怕要吃你的了。”一把掷下去,一粒骰子掷出来五点,另一粒转个不休。大伙跟着不住地吆喝,说也凑巧,骰子连翻几个身,在碗中定下来,竟是个两点。齐乐大喜,笑道:“将军,你今天手气不大好。”那军官笑道:“霉庄,霉庄。桂公公正当时得令,什么事都得心应手,自然赌你不过。”赔了三张二百两银票,再加上两只一百两的元宝。齐乐手中捏了把汗,笑道:“叨光,叨光!”齐乐也算是小赌徒了,人也不傻,既知人家在故意输钱,胜之不武,也就不再去赌。向杨溢之道:“杨大哥,咱们没出息摘青果子,可不赌啦。”将八百两银子往他手中一塞。杨溢之平白无端发了一注财,心下甚喜,齐乐见与杨溢之已拉上了交情,又看看府里,觉得时候大概差不多了,便支开了杨溢之往小花园去。
她上次来过康亲王府,依稀识得就中房舍大概,顺步向后堂走去。府中到处灯烛辉煌,王府中众人一见到她,便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齐乐信步而行,行至个小花园,推开长窗,到了黑暗角落里,等不少时,听得隔着花丛有人低声说话。
一人说道:“银子先拿来,我才带你去。”另一人道:“你带我去,找到了那东西,银子自然不会少给你的。”先一人道:“先银后货。你拿到东西,要是不给银子,我又到哪里找你去?”另一人道:“好,这里是一千两银子,先付一成。”齐乐心中一动:“当是他二人无误了。”只听那人道:“先付一半,否则这件事作罢。这是搬脑袋的大事,你当好玩吗?”另一人微一沉吟,道:“好,五千两银票,你先收下了。”那人道:“多谢。”跟着发出悉索之声,当是在数银票,接着道:“跟我来!”
齐乐听得二人脚步声向西走去,便从花丛中溜了出来,远远跟在后面。眼见两人背影在花丛树木间躲躲闪闪,走得数丈,便停步左右察看,生怕给人发见。只见两人穿过花园,走进了一间精致的小屋。齐乐蹑着脚步走近,见雕花的窗格中透出灯光,绕到窗后,伸手指醮了唾液,湿了窗纸,就一只眼向内张去。里面是座佛堂,供着一尊如来佛像,神座前点着油灯。一个仆役打扮的人低声道:“我花了一年多时光,才查到这件物事的所在,你这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好赚的。”另一人背向齐乐,问道:“在哪里?”那仆役道:“拿来!”那人转过身来,问道:“拿什么?”这人脸孔瘦削,正是适才在大厅上阻止那姓郎武师出去的齐元凯。那仆役笑道:“齐师傅明知故问了,自然是那五千两啦。”齐元凯道:“你倒厉害得很。”从怀中取一叠银票出来。那仆役在灯光下一张张的查看。
那仆役数完了银票,笑道:“不错。”压低了声音,在齐元凯耳边说了几句话,齐元凯连连点头,只见齐元凯突然纵起,跃上供桌,回头看了看,便伸手到佛像的左耳中去摸索。他掏了一会,取了一件小小物事出来,跃下地来,举手在烛光下一看,却是一枚钥匙,金光闪闪,似是黄金所铸。但这钥匙不过小指头长短,还不足一两黄金。
齐元凯笑容满面,低下头来数砖头,横数了十几块,又直数了十几块,俯下身来,从靴桶中取出一柄短刀,将一块方砖撬起,低低的欢呼了一声。那仆役道:“货真价实,没骗你罢!”齐元凯不答,将金钥匙轻轻往下插去,想是方砖之下有个锁孔。喀的一声,锁已打开。齐元凯一呆,说道:“怎么拉不开,恐怕不对。”那仆人道:“怎么会拉不开?王爷亲自开锁,我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的。”说着,俯下身去,拉住了什么东西,向上一提。
蓦得听得飕的一声,一枝机弩从下面射了出来,正中那仆人胸口,那仆人“啊”的一声惨叫,向后便倒,手中提着的那块铁盖也脱手飞出。齐元凯斜身探手,接住铁盖,免得掉在地下,发出巨声。他蹲在那仆人身后,左手按住他嘴,防他□□呼叫,惊动旁人,左手握着仆人的左腕,又伸到地洞中掏摸。齐乐心想:“这姓齐的可厉害得很,若不是我早知有这一出,只怕也会着道。”
这一次不再有机弩射出。齐元凯自己伸手进去,摸出了一包物事,却是个包袱。他右手一甩,将那仆人推在地下,长身站起,右足一抬,已踏在那仆人口上,不让他出声,侧身将包袱放在神座的供桌,打了开来。
里面正是一部《四十二章经》。经书形状,和鳌拜府中抄出来的一模一样,只是书函用红绸子制成。齐元凯迅速将经书仍用包袱包好,提起左足,在那□□尾上用力一踹,噗的一声轻响,□□没入了那仆役胸中。那仆役本已重伤,这一来自然立时毙命,嘴巴又被他右脚踏着,只一声闷哼,身上扭了几下,便不动了。
只见齐元凯俯身到仆役怀中取回银票,放入自己怀里,冷笑道:“你这可发财哪!”微一沉吟,将金钥匙放入那仆役的右掌心,卷起他的手指拿住钥匙,这才快步纵出。突然人影一晃,齐元凯已上了屋顶。齐乐缩成一团,不敢有丝毫动弹,却听得屋顶有搬动瓦片之声,过得片刻,齐元凯又跃了下来,大模大样的走了。
齐乐候了一会,等齐元凯去远,沿着廊下柱子爬上,攀住屋檐,这才翻身上了屋顶,回想适才瓦片响动的所在,翻得十几张瓦片,夜色朦胧中已见到包袱的一角。她将包袱取出,仍将瓦片盖好。解开包袱,将经书平平塞在腰间,收紧腰带。她袍子本来宽大,竟一点也看不出来,然后将包袱掷入花丛,又回去大厅。大厅上仍和她离去时一模一样,赌钱的赌钱,听曲的听曲。
一斜眼间,见齐元凯正在和一名武师划拳,叫得甚是起劲。他划了一会拳,大声问道:“神照上人,那姓郎的家伙呢?”席上众武师都道:“好久没见他了,只怕溜了。”神照冷笑道:“这人不识抬举,谅他也没脸在王府里再耽下去。”齐元凯道:“多半是溜了,这人鬼鬼祟祟,别偷了什么东西走才好。”一名武师道:“那可难说得很。”齐乐这时才知道先前齐元凯为何主动出手,心道:“这姓齐的做事周到之极,先让那姓郎的丢个大脸,逼得他非悄悄溜走不可。待得王府中发见死了人,丢了东西,自然谁都会疑心到姓郎的身上。很好,这一个乖须得学学,干事之前,先得找好替死鬼。”
眼见天色已晚,侍卫总管多隆起身告辞,说要入宫值班。齐乐跟着告辞。康亲王不敢多留,笑嘻嘻的送两人出去。吴应熊、索额图等人都直送到大门口。
齐乐刚入轿坐定,杨溢之走上前来,双手托住一个包袱,说道:“我们世子送给公公一点微礼,还望公公不嫌菲薄。”齐乐道:“多谢了。”双手接过,笑道,“杨大哥,咱们一见如故,我当你是好朋友,倘若给你钱什么,那是瞧你不起了。改天有空,我请你喝酒。”杨溢之大喜,笑道:“公公已赏了七百两银子,难道还不够么?”齐乐大笑,说道:“这是人家代掏腰包,作不得数。”轿子行出巷子不远,齐乐拍拍手中的包袱有些讽刺般笑道:“我骗小郡主说去买珍珠,吴应熊刚好给我圆谎。”
齐乐回到皇宫,匆匆来到自己屋里,闩上了门,点亮蜡烛,揭开帐子,笑道:“等得好气闷吗?”只见小郡主一动不动的躺着,双眼睁的大大地,嘴上仍是叠着那几块糕饼,竟一块没吃。她取出那两串珍珠,笑道:“你瞧我给你买了这两串珍珠,一会研成了末给你搽上。你饿不饿?怎么不吃糕?我扶你起来吃罢!”伸手去扶她坐起,突然间“啊”的一声惊呼,双膝一软,坐倒在地,全身酸软,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太萌了,忍不住就想使坏了~\(≧▽≦)/~
☆、春辞小院离离影 夜受轻衫漠漠香
小郡主咯的一笑,掀被下床,笑道:“我穴道早解开了,等了你好久,你怎么到这时候才回来?”齐乐奇道:“谁给你解开穴道的?”小郡主道:“给点了穴道,过得六七个时辰,不用解也自然通了。我扶你上床,我可得走了。”齐乐说道:“你脸上伤痕没好。须得再给你搽药,才好得全。”小郡主嘻嘻一笑,说道:“你这人真坏,说话老骗人。你几时在我脸上刻花了?倒害得我担心了半天。”齐乐问她:“你照过镜子了吧?”小郡主道:“我早下床来照过镜子,脸上什么也没有。”齐乐点头道:“这便是了,你搽了我的灵丹妙药,自然好了。否则我为什么巴巴的又去给你买珍珠?我直跑遍了北京城所有的珠宝店,才给你买到这两串好珍珠。我还买了一对挺好看的玩意儿给你。”反正吴应熊送的东西,就算她全转送给小郡主也是毫不心疼的。
小郡主好奇问道:“是什么玩意儿?”齐乐道:“你解开我穴道,我就拿给你。”小郡主道:“好!”正要伸手去给她解开穴道,心念一动,笑道:“险些儿又上了你的当。解开你穴道,你又不许我走啦。”齐乐笑道:“不会的,不会的。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都难追。”小郡主道:“驷马难追!什么叫什么马都难追?”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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