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Q84_村上春树(book13完整版)_分节阅读_7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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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已经准备好了。”tamaru说道。

    礼拜二的下午一点补给人来了。青豆像指示的那样钻进里处的卧室,从内侧锁上门,屏息静气。从入口传来打开锁的声音,一个以上的人开门进到房间里。tamaru所说的补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青豆不清楚。可以从声音和气息感觉到是两个人,却完全没有说话声。他们将好几件物品送入其中,无声无息地开始整理。可以听到他们将带来的食物用自来水冲洗,放入冰箱。不管是怎样的作业,似乎都是事先商量好了的配合一般。也能听到打开什么的包装,收拾包装的箱子和纸的声音。似乎还在收拾厨房的垃圾。青豆不能自己走下楼去倒垃圾。所以必须由谁把垃圾带走。

    他们干净利落的动作里没有一丝多余。也没有弄出不必要的声响,脚步也静悄悄的。二十分钟左右工作结束,他们打开入口的门离开。还可以听见从外面上锁的声音。作为暗号门铃被按响了一次。以防万一青豆静等过了十五分钟,之后才从卧室走出来。确定谁也没有之后,将入口的大门插上插销。

    大型冰箱里堆着一个礼拜分量的食物。这回不是用电子微波炉加热即食的食物,而是以普通的生鲜食材为主。各式各样的蔬菜和水果,鱼和肉。豆腐裙带菜还有纳豆。牛乳和奶酪以及果汁。鸡蛋一打。为了不产生多余的垃圾,食物全都解开了包装,用保鲜膜包好。青豆日常需要什么样的食材,他们都把握得十分精确。怎么会知道的呢?

    窗边摆放着一台室内自行车。是小型而高品质的种类。液晶屏上可以显示时速和行走距离以及消耗的能量。一分钟之内车轮的转数已经心跳也能显示在屏幕上。还有锻炼腹肌背肌以及三角肌的器具。使用配属的工具就能简单地组装,配合起来效果非常之好。有这两样的话,就能保证必要的运动量。

    软包装里的是金属垒球棒。青豆把它从包装里取出,试着挥了几下。闪耀着银色的崭新球棒尖锐地划过空气发出声响。这令人怀念的重量,多少让青豆的心情平复下来。这触感又重新让她想起和大冢环一道读过的十多岁的时光。

    餐桌上堆着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并不是新书,但也没有读过的痕迹。总共有五本,她拿起一本在手里啪啦啪啦地翻看。之外还有好几本杂志。有周刊有月刊。还有没有打开封皮的五张新的影碟。是谁选的这些她不知道,但哪个都是她没看过的新电影。青豆没有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习惯,看不到新电影对她也并不难受。

    在百货商场的大纸袋中是三件新毛衣。从厚到薄都有。厚的法兰绒上衣两件,长袖t恤四件。全都是没有任何花纹,简单设计的样式。尺寸也很合适。还准备了厚的短袜和长筒袜。如果要在这里待到12月的话,这些都是必须的。考虑地非常之周到。

    她将这些衣服搬到卧室,打开抽屉,挂进橱柜。回到厨房喝咖啡的时候电话响起。三声之后切断,之后又再响起。

    “东西运到了?”tamaru问。

    “谢谢。必要的东西全都备齐了。运动器具也很够用。之后就是细读普鲁斯特了。”

    “如果有什么没有考虑到的,你不必客气尽管说。”

    “我会的。”青豆说。“不过要想到你们漏掉了什么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tamaru咳了两声。“也许是我多嘴,给你个忠告可以吗?”

    “什么都行。”

    “谁也见不到也不能开口,在那种窄小的地方长期一个人窝着,这种生存方式并不容易。不管什么样的人都会受不了的。何况还是在被人追逐的情况下。

    “我这样的人,也不是在什么宽阔地方长大的,”

    “这也许是你的一个强项。”tamaru说道。“但是还是注意的好。一直紧张不断得不到放松的话,在本人不知不觉时会变得神经质,像橡胶那样。再恢复本来面貌就很难了。”

    “我会注意的。”青豆说。

    “之前我也说过,你是非常警醒的性格。实际中也有非常强的忍耐力。不会过于自信。但是一旦没有集中之物的话,无论怎么警醒的人,都必定会犯一两个失误。孤独会像酸一样的腐蚀人类。”

    “我想我并不孤单。”青豆说着。一半是在向tamaru,一半也是向自己。“虽然孤身一人,我却并不孤单。”

    电话的那段沉默着。仿佛在考虑孤身一人和孤单的差别似的。

    “不管怎样我会比现在更加警惕。谢谢你能给我忠告。”青豆说。

    “另外一点希望你能明白。”tamaru说。“我们只能提供有限的援助。如果发生某些紧急事态,在不明白事态的具体情况下,也许只能由你一个人面对。就算是我驱车前去时间上也未必来得及。也许会发生某些事,是我们不能出面的。比如说,我们做出不能再和留在那里的你保持联系的判断。”

    “我很明白。正是由于我自己的任性,才更有必要自己保护好自己。金属球棒也是因为这个从你那里要来的。”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

    “希望之处必有试炼。”青豆说。

    tamaru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你知道斯大林时代的秘密警察的检察官,最终考试的试题是什么吗?”

    “不知道。”

    “他们被安排进一个四方形的房间。房间中有一把平淡无奇的小木头椅子。然后上级下命令道:逼迫这把椅子坦白罪状,然后写成笔录!否则的话不准离开房间一步。”

    “真是个超现实的故事呢。”

    “啊呀不是的。这可不是超现实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是真事。斯大林建造了这样一个偏执狂的超现实体系。在任时大概造成了一千万人的死。几乎全是他的同胞。我们就是存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你总是知道很多温暖人心的故事。”

    “也没有那么多。必要时倒还是有存货的。我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只能将能为现实所用的东西,一点点学到身上。【希望之处必有试炼】如同你说的那样。这话很对。希望的数量极少且抽象。试炼却多到可怕,而且十分具体。这也是我付出代价学到的一件事。”

    “然后呢,检察官考生结果是怎么让椅子交代罪状的?”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tamaru说。“如同禅理的故事。”

    “斯大林的禅理?”

    tamaru过了一会切断了电话。

    那天午后,青豆用室内自行车和长椅式的器具做了运动。身体收获的这适度的负荷,让她感到久违的快乐。之后青豆流着汗冲了淋浴。一面听着fm广播一面做了简单的饭菜。检查了傍晚电视播放的新闻(让她关心的新闻一条也没有)日落之后又出到阳台上监视公园。薄薄的小毯子望远镜和手枪。闪耀着美丽光泽的崭新的球棒。

    如果再也见不到天吾出现在这个公园里,到充满谜团的1q84年结束为止,我都只能像现在这样,在高圆寺一日日重复单调乏味的生活。做点饭菜,做做运动,检查新闻,翻着普鲁斯特的书页等待天吾出现在公园里。等他已经成为我的生活中心课题。现在的我,仅靠着这么一根细线辛苦地生存下去。如同在爬下首都高速路的紧急楼梯时见到的蜘蛛一般。在脏兮兮的铁丝网的角落,织着粗陋的网,然后屏息等待的一只小黑蜘蛛。桥下刮过的风摇动,那张满是污物的网,就这么四下飘散了。看见这个的时候,青豆觉得很可哀。但是现在自己也处于和那只蜘蛛相同的境遇。

    弄张收有雅纳切克《小交响曲》的唱片吧,青豆想。对做运动有必要。这段音乐将我和某处——无法特定的某处场所——连接到了一起。把我引导向了某处。在下次给tamaru的补给品清单中加上这个吧。

    现在是十月,还有三个月的自由时间。时间一刻不停地消逝着。她将身子缩在扶手椅里,透过树脂围墙的缝隙继续观察着公园的滑梯。荧光灯青青白白地照着小小的公园。这番景象让青豆联想去夜晚水族馆空无一人的通道。眼睛看不见的虚构的鱼们在树木之间悄无声息地游着。他们毫不停歇地游在无声的水中。夜空中两轮月亮并排着漂浮着,向青豆祈求认可。

    天吾君,青豆喃喃道,现在的你在哪里呢。

    第三章 天吾 禽兽都穿着洋装

    每到午后天吾便到父亲的病房去,坐在床边上,打开自己带来的书朗读。每读五页休息一次,然后再读五页。仅仅是将自己在看的书读出声而已。这里面有小说,有传记,也有自然科学。重要的是将文章读出声来,内容是什么不重要。

    父亲能不能听见这个声音,天吾不知道。从看到的情况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个干瘦而的老人,闭着眼,沉睡着。身体没有任何动作,也听不见呼吸。当然呼吸是有的,除非凑近耳朵,或是靠镜子凝结的雾气,否则都不能确认其存在。点滴输进身体里,导尿管再将仅有的那么点排泄物向外运出。现在能证明他的存活的,只有这缓慢安静的进进出出。有时忽视会有电子刮面器给他剃胡须,用前端磨圆的小剪子剪耳朵和鼻子里长出来的白毛。也修整眉毛。虽然没有意识,毛发仍继续生长。看见这个男人,天吾渐渐不明白人的生与死究竟有何区别。也许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区别。区别只是人们为了方便强加的想法罢了。

    三点左右医生来向天吾说明病情。说明总是非常的短,内容也大致相同。病情没有进展。老人只是沉睡过去。生命力正在徐徐衰减。换个说法就是实质的向死亡靠近。医学上对此目前毫无办法。只能由他就此安静地沉睡。医生能说的无外乎这些。

    接近傍晚时两个男性看护来把父亲搬运到检查室接受检查。虽然都戴着口罩,来的看护人和那天的还是不同。也许是戴着大大的口罩的缘故,全都一言不发。其中一个看着像外国人。小个子皮肤稍黑的那个,透过口罩向天吾微笑。一看就能明白对方是在微笑。天吾也浮起微笑点点头。

    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后父亲才能回到病房。接受的是什么检查天吾不知道。父亲离开病房后天吾到楼下的食堂喝了温乎乎的绿茶。打发了十五分钟后回到病房,他仍然期待着,少女时期的青豆会不会突然躺在那里呢。但是青豆没有再出现。渐渐昏暗的病房中,只有病人的气味和留有睡痕的无人的病床残留着。

    天吾站在窗口眺望远处的风景。草坪的对面黑黑地横布着松树防风林。远处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太平洋汹涌的海浪。仿佛是聚集着的无数灵魂,呢喃着冥冥终生的物语,回响着厚重阴暗的回响。仿佛在诉求更多的灵魂参与进来似的,它们也在诉求着更多能为人道的物语。

    天吾在这之前,仅仅十月的时候来过两次,到访千仓的疗养所后当天就回去了。坐早晨的特急列车去,坐在父亲的床边时不时说说话。虽然毫无应答。父亲仰卧着,仍在深深地沉睡。几乎大部分的时间里,天吾都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度过的。随着傍晚的到来,他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的出现。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静静地日渐薄暮,房间被笼罩在淡淡的黑暗里。他终于放弃,站起身子,坐最后的特急列车返回东京。

    也许我应该安下心来直面父亲才对。天吾某天这么想。一天就回去的程度也许是远远不够的。也许我们彼此需要的是更为深层次的交流。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根据,但我有那样的感觉。

    十一月过半的时候,他终于正式请假。向补习学校说明父亲病重,不得不去照看的情况。这本来也不是谎话。讲课拜托给大学时代的同学。他是天吾维持着密切交往的少数朋友之一。即使大学毕业了每年也联系一两次。奇人辈出的数学系里,他也算是奇人中的奇人了。但是大学毕业后并没有工作,也没有进研究室,而是在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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