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诧异,却也有些莫名的心疼。
而燕沈昊却是一直都注意著齐槿,便是与莫轻羽亲密之时,眼角余光亦是落在他身上。虽然萧烈在信中要他带上王妃一道前去,但若他不带,其实也无甚大碍。初时燕沈昊因为齐瑾之死,迁怒齐槿,只欲折磨他,甚至欲杀他为齐瑾陪葬,但不知为何,待真见到齐槿脸色苍白静静躺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又莫名地下不去手了。毕竟,那张脸跟他爱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像得每次一见到,他便会以为那个人又回来了,而他静静躺在他面前的样子,却似又要离他而去一般。
齐槿和莫轻羽都不知道,齐槿被关在囚室受伤的这些日子,每个晚上其实燕沈昊都去了囚室看他。他知齐槿吃的药中有安眠成分,因而倒也不怕他醒来,常常便是坐在床沿之上看著他,眼神是自己见不到的浓重。齐槿睡觉本来是极安静的,但那些日子,不知为何,他却常常做噩梦,常常是紧皱双眉,满头大汗,但偏偏只是无声地痛苦著,连做噩梦亦只是安静地承受。看著那苍白痛苦的容颜,燕沈昊只觉心头复杂难言,到最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为他拭去汗水,轻轻抚著他的脸,而齐槿在他的抚摸之上,竟也常常便缓缓地安稳下来。
最终,有一次,见那人脸色痛苦到极点,连眼角亦是沁出泪来,燕沈昊不由自主便俯下了身,轻轻朝那水痕依稀处吻了上去。此时,却听那失色唇间痛苦地低语了一句:”为什麽要这麽对我,昊......”
虽只是一句轻柔模糊的呓语,燕沈昊却觉有一道霹雳当空劈下,当场惊醒过来,表情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惊惶,一向冷酷沈静的人,竟是仓皇地”逃”出了囚室,心中惊涛巨浪汹涌迭起。那一夜,燕沈昊无眠,生生坐到天亮,虽努力不去想,但耳中却始终低低地回旋著那人轻柔痛苦的声音:”为什麽要这麽对我,昊......”
次日夜,燕沈昊没有再踏足囚室。而那夜,他却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的他,竟和那个替身合在了一起,静静地躺在囚室中,见他来,似是虚弱地笑了一笑,然後便闭上了眼睛,下一刻,那纤细的身影竟是慢慢变得透明,一点一点,生生消失在他面前......
翌日,燕沈昊便去了囚室,将那人放了出来,同时决定带他一道去西凉。虽是对自己言道是要就近监视著他以防他向东苍通报消息,但心的最深处到底是什麽,却是连他自己也不敢去想......
齐瑾之死,已是让他心碎神伤,痛几欲狂,若是此时,连惟一与他相像的人也不在的话,那这个世上,自己便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清醒之时,燕沈昊也明白,自己不过是把齐槿当作了那人的替身,但,那人残忍逃离,虽然如今只余一个替身,却总归是可以恍惚间觉得,他,还在这世上,就在他面前......
然而每每清醒过来,燕沈昊却是又痛又恨,痛眼前之人只是个替身,亦恨眼前的人偏要是那人的替身。重重复杂情绪下来,往往是凝了一腔狂暴,而发泄之处,便也只在那个始终面色静然的男子身上。为什麽他会是个替身,反正他也只是个替身......
而故意在那人面前与莫轻羽做出种种亲密行径,却是因为莫轻羽的一句话。
一夜情事过後,莫轻羽小心翼翼对他道:”王爷,您昨晚在梦中唤了王妃的名字......”
他自是心知那个莫轻羽口中的”王妃的名字”必是齐瑾,也只有在梦中,自己才得与他相见......
但莫轻羽却似叹息般轻声接道:”王爷,容轻羽多嘴,其实王妃是深爱王爷的,而您亦对王妃有情,为何你们偏偏却要......互相折磨呢?”
便似一道雷声乍起,蓦闻那个字,燕沈昊不由重重一震,见莫轻羽一双清亮的眼眸看著他,方回过神来,却是压下心头震动冷冷一笑:”哦?轻羽你却又如何得知?”
莫轻羽静静道:”王爷在睡梦中亦是唤著王妃名字,自是对王妃有情,而王妃他......”莫轻羽轻轻咬了咬唇,似是下定决心般道:”不瞒王爷,轻羽曾经有意救王妃出去,但王妃却并没有答应......”
燕沈昊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丝毫未动。
”王妃他不愿走,自是此处有他留恋之物留恋之人......而雪衣已失踪,惟一剩下的,”莫轻羽轻轻抬眼望过去,”便是王爷您了......”
”据轻羽得知,王妃在王府过的并不算太好,而且,那时他被王爷伤成那般,仍是不怨不恨,不愿离去,若非深爱一个人,又怎会宁忍这诸般委屈......”
燕沈昊心头早已汹涌,面上却是冷笑道:”委屈?轻羽你这倒是在责怪本王了?你既敢背著本王放他走,为何此时却又说出来?你就不怕,本王一怒之下将你和他一起杀掉?”
莫轻羽道:”轻羽不敢。轻羽说出来只是为了王爷,王爷或许当局者看不明白,但轻羽身在局外,却是看得极清楚的。王爷既是对王妃有情,便当珍惜才是,王妃身子本就荏弱,若是多得折磨,只怕到最後......到时,王爷便是後悔亦来不及了......”
莫轻羽话未毕,便闻”啪”地一声脆响,却是燕沈昊劈手扇在了他脸上。静静伏在床上,耳中是燕沈昊冷若冰霜的声音:”轻羽,不要仗著本王宠你,你便这般放肆!你私自偷放本王所囚之人,本该重处,念你也算救过本王一命,此次暂且放过,若有下次,本王定不轻饶!”
虽是如此,但燕沈昊心头却是颇为动荡,心情极为复杂。再见到那人时,更是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心绪,而到底是什麽,他却又说不出来。心思烦乱之下,便做出了种种狂放之态,故意在那人面前与莫轻羽调笑亲热,至於这麽做的原因,却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而无论他怎样,齐槿始终神情安静,微澜不起,便是他和莫轻羽在眼前亲密,亦只低垂了眸面色平静。本来如此对彼此都好,但不知何故,燕沈昊见他如此模样却更是心头火起,怒火欲火交织一处,狂乱燃烧,无处可泄,便只将一腔狂暴全倾在了无关的莫轻羽身上。只苦了莫轻羽,一场情事下来,常常是满身伤痕,青紫交加,却只得无奈苦笑,暗叹这两个痴人傻瓜。
商队浩浩荡荡,不日已至西凉边境。此时已是初春时节,冰雪初融,绿意新生,一路行来,虽目中尚为萧瑟,但柳际花边,却也见春意微露。而西凉虽地处西边,但气候温暖,景物优美,比起常年多寒的北朔固是强了几分,便是比之地处东边的东苍亦并不逊色。因而愈往西来,春色便愈见浓厚,到後来,已是满眼青山叠翠,绿水翻波,景致十分优美。
一路上,虽然燕沈昊将莫轻羽霸在身边,但一有机会,莫轻羽却总是和齐槿在一起,看著车外景致,适时评点两句,二人俱都十分有才华,偶尔作一两首小诗,倒也是别致非常。
倒是燕沈昊,每见莫轻羽和齐槿温言谈笑,相处自然,别有一种宁馨,便总是面色阴沈,冷冷地命莫轻羽到自己身边来。而莫轻羽也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往往还甚为无辜地道:”王爷既要轻羽伺候王妃,轻羽自要尽责。”一句话堵得燕沈昊表情更是难看,常常是一把扯了莫轻羽过来便强吻下去。莫轻羽也不挣扎,只是望著齐槿的方向苦笑不已,对他轻轻摆摆手,而齐槿却早是垂了眼眸,自然看不见。
这日车队行至一线谷。名是一线谷,却是一道峻峭峡谷,两壁山石耸立,危然峭拔,一条窄窄小道自谷中蜿蜒穿过,仰头仅见一线之天,地势极恶。若是行军打仗,这山谷倒是一个极好的伏歼敌人的所在。燕沈昊本擅作战,虽此时只是商队过谷,况亦不闻此处有劫商的盗寇之类,因而本不该多生怀疑,但他作战既多,逢至如此地势,倒也不敢掉以轻心,仍是吩咐了车队小心戒备,尽快过谷。
好在地势虽险,一路行来,倒也顺利,并不见异动,眼见谷口已然在望,燕沈昊不由微微松下一口气来。
正此时,却闻”啊”的一声低呼乍起。燕沈昊心中一凛,蓦地抬眼看去,却是齐槿。他因不愿见车中燕沈昊与莫轻羽亲密之状,便自撩开了帘子看向车外,但见触目尽是危崖峭石,本无甚好看,但总好过见身旁二人亲密的好,因而倒是一直目注车外。虽是看著,倒也无心,心思已是到了别处,不过静静将目光落在外面而已。正恍惚时,却觉眼前光芒一闪,一惊回神,因而不由低呼一声,而待他再凝神看去,那光芒却已倏忽而逝,再也不见。
燕沈昊沈声问道:”怎麽了?”
齐槿摇摇头,轻声道:”没什麽......”话未毕,却是蓦地又发出了一声惊呼。
燕沈昊当即心中一跳,暗道不好,想也没想,便是一把扑上去,将齐槿压在了身下。下一刻,只闻几道破空之声相继而来,然後便是利器破物之声,却是几支羽箭激射而来,直直穿过车壁,若不是燕沈昊将齐槿及时压下,那箭现在便已插在齐槿身上。
齐槿骤被燕沈昊压在身下,虽是一惊,却仍是将适才所见之景及时说了出来,在燕沈昊身下道:”有埋伏!”燕沈昊尚不及点头,耳中又闻数道破空之声,呼啸凄厉,直往这车而来,当下再不犹豫,一把揽了齐槿,护住他头脸,身形一纵,已自冲破车顶飞身而出。
这一来,车外之景骤现眼前。却见对面谷口,两旁丛林,竟是齐刷刷现出一大群劲装汉子来,手中刀剑之光明耀无比,齐槿适才所见的光芒,便正是日光下不慎耀起的刀光。
燕沈昊心中一凛,却听齐槿惊呼道:”崖壁上也有人!”当即抬头一看,却见陡峭的崖壁上,果然骤然现出了好些人影,便见那些人也不知使了什麽法子,竟是如壁虎一般盘踞崖壁之上,而手中弓开如月,箭搭在弦,却是直直对准了燕沈昊,箭矢如蝗,激射而来!
燕沈昊目中精光一闪,沈声对齐槿吩咐了一句:”抱紧我!”然後便一手搂定齐槿,一手却是自腰间一抽。齐槿只见眼前光华骤耀,如一道明豔月光,下一刻,便见燕沈昊手中已自多了一把软剑,剑光如练,光华如水,光波漫处,如雨箭矢纷纷跌落。
而此刻车队里扮装的护卫已是跟这一帮突袭者交上了手。此次燕沈昊带来的人虽不多,却是燕意天自御林军中亲自精选而出的侍卫,且还有不少是燕沈昊自己手下军中心腹,因而个个都算得力将,但与这一群刺杀者拼杀起来,却并未讨得半分便宜,反是显得吃力。原来这一群人竟个个皆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刀剑功夫自不必说,更是暗器毒药诸般手段齐使,更可怕的是,他们出手狠辣决绝,只攻不守,而他们却似不知疼痛一般,刀剑过去,不过顿一顿,任鲜血狂涌,又猛攻过来,不到血尽,绝不罢手。
这般令人骇异的状况,却是不由令人心悸了。虽然袭击者不断有人倒下,但车队这边的人却是死伤更多。一时间,狭窄的山谷中马嘶人嚎,惨叫之声不绝於耳,鲜血飞溅,尸身遍地,便宛如人间地狱一般。
而燕沈昊这边情况却更是紧急。那些人本就是冲燕沈昊而来,因而大半高手倒是都围了过来围攻燕沈昊。燕沈昊虽是武功高强,但以一敌众,怀中还带了一个齐槿,虽暂未受伤,却也渐觉吃力。而那些刺杀者则全是决绝不要命拼死必杀燕沈昊的打法,又有两壁弓箭手相助,一时间,燕沈昊已是险象环身,虽有侍卫欲过来相救,但刺杀者团团围攻燕沈昊,却哪又给他们半点机会?
而齐槿被燕沈昊护在怀中,耳中只闻刀剑相击惨叫呼喝之声,燕沈昊一番腾挪跳跃,早已让他头晕目眩,但他却仍死死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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