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没意思。
程亦风心里头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偏过头去瞧着外头院子里的景致,陆长安倒也不开口去扰他,二人便如此静默而立,约莫又过了几分钟的光景,段宏才从外头进来,说东西已经备好,车子也停在外头了。
陆长安点了点头,大步向外走去,极有风度的替程亦风拉开了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模样。程亦风见状也不好多言,坐进车内之后,陆长安便紧挨了过来。
两人坐在汽车里头,多半都是陆长安在说话,讲些平日的趣事儿轶闻,程亦风淡然以对,谈到有兴趣之处便回应一二,陆长安耐性很佳,言谈笑意之间都显得极有涵养风度,全然看不出昨晚的恶劣模样。
相比之下,倒是程亦风这一张冷淡的面孔,显得十分生硬。
待车子停到了白宅门口之时,已有众多宾客到了,男男女女,衣容鲜妍。白玲珑一身水红色旗袍,搭着一件精美别致的缎面儿披肩,见陆长安的车子到了,笑意盈然的走上前来,十分亲热的扶上陆长安的手臂,光亮耀眼的翡翠镯子衬得那一双小臂越发莹白,脖子上还带着一串拇指大小的珍珠项链,明艳极了。
“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今儿个又要白等上一场呢,瞧瞧,这许多的人可都赶在了你的前头,你若不拿出些稀罕物事来赔罪,我可是要恼的。”
陆长安待这位表妹一贯宽纵,闻言也只是笑道:“还说呢,你也没知会我个准点儿,我哪里知道该多会儿过来呢?”说罢便命段宏捧了个盒子过来,递给白玲珑道,“你今日得的好东西必定不少,我这份儿也不值什么,只给你随意玩玩儿罢了。”
白玲珑笑盈盈的接过了盒子,道:“这话我可不信,让我瞧瞧是个什么。”
盒子外头绑了亚青色的缎带,拆开之后里头又是天鹅绒的内里,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玻璃瓶子,形状颜色十分夺目抢眼,白玲珑惊喜的“呀”了一声,看着瓶子上的法文道:“是香水,你这阵子也没去过法兰西,打哪儿来的这东西。”
陆长安笑道:“不出国,难不成就弄不来东西了?你好生收着,这玻璃脆的很,你又一贯毛手毛脚,别碰翻了弄得满室留香。”
白玲珑道:“怎么会呢?你少拿我当小孩子一样看待。”这时她眼珠子一转,才瞧真切了陆长安身后的程亦风,问道,“这位先生是表哥的朋友么?瞧着倒是很眼生的,不知道怎么称呼?”
程亦风还不待开口,陆长安便慢悠悠道:“这位程亦风先生是我学校里的学生,谈的很是投机,只是性格孤僻了些。我心想今儿个你必定也要请不少同学好友,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人,多结交些朋友倒也没什么坏处。”
白玲珑瞧着眼前这位斯文英俊的青年,很友好的点了点头,喊了声程先生,此时她又来了其他的朋友,便招呼二人先进去,自己又忙着去应酬别处了。陆长安先前曾来过这别墅,并不陌生,引着程亦风绕过花园进了内厅去,寻了处清净的地方坐下,又吩咐听差端了两杯咖啡过来,递与程亦风道:“喝一些罢,昨儿个夜里头你是不是没睡好,今天瞧你精神恹恹的,喝点咖啡还能提提神。”
程亦风颇有些诧异的瞧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接过了咖啡,浅浅的抿了一口。
陆长安道:“你如今心里头一定在想,我怎么能知道你昨儿个夜里没有睡好,对不对?”
程亦风低头不语,兀自瞧着咖啡杯的鎏金杯壁。
陆长安自顾自的道:“我这几日天天同你待在一处,你的气色好不好,一眼瞧了便知,更何况……”他别有意味的勾起唇角,压低了嗓音,“昨儿个我搂着你的时候,你的腰杆子和肩膀僵的不行,一瞧便知道睡的不安稳。”
程亦风面上略有些变色,抬眸蹙眉,瞪了陆长安一眼。
然陆长安仍道:“其实,有我在你身边躺着,便是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可怕的,你理应睡的踏踏实实才是呢。”
程亦风忍无可忍,咬牙道:“这儿人多口杂,你非要议论这事儿不成么?”
陆长安笑嘻嘻的挨着他坐近了几分,“你若不是一直冷着一张脸对我,我又何必言语这些呢?其实你又有什么好怕的,我这人虽然霸道,可是霸王硬上弓的事情,倘若你没有惹急了我,我还是不会莽撞冲动的。”
程亦风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两下,又狠狠道:“我真是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那是自然了,倘若我这样的人物一抓一大把,那还有什么值得稀罕的呢?”陆长安似乎丝毫不懂收敛,又道,“你放心,我不是早就同你说过?我喜欢你这个人,是很真诚的,我对‘恋爱’这个事情的态度,也是尊重平等和自由的。只不过你已是这样清清冷冷的性子,倘若我再不加上一把力气,咱们岂不是要耗到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古人的‘朝闻道,夕可死矣’我可是极不赞同,这一辈子统共就几十年,倘若尽数都浪费了,直到死前才明白过真心来,那不是太可惜了么?”
程亦风被他这一番诚恳之言说的竟对不上反驳的言语来,低着头怔了半晌,才缓缓道:“军长一番厚爱,本不该推辞,只是你我同为男子,此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亦风庸碌之辈,不堪承受,还望军长高抬贵手,另觅佳人罢。”
陆长安却叹道:“我就知道你又要拿这样的话来搪塞我,罢了,这事儿先放放再说倒也不迟。”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说起来,你先前同我讲过,你们家里头原本是依附着那位马将军的?他败走之后,你家里还做些什么营生?”
程亦风淡淡道:“靠台一倒,先前的根基便也没了,如今只不过靠着些收租聊以度日罢了。”
陆长安问道:“那便是没有差事做了?你是这样的满腹经纶,想必你父亲也一定差不了。正巧这报社有个空缺儿,不妨荐了你父亲过去,做个顾问,你看可好?”
程亦风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老父年迈,不堪操持,军长的好意我们父子心领了便是,安排职务就大可不必了。”
陆长安哈哈笑道:“你忙着推辞做什么?我也是那日同洛司长闲谈之时,听他说起你父亲也是个胸怀才干之人,有才之人就不可埋没了去,这报社一直也弄不出个名堂,我想着要你父亲过去帮衬帮衬,于谁不都是好事一桩么?”
他说罢,不待程亦风开口,又忙道:“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你不必当下就给我答复,从长计议便是。”说罢又拿起面前的一块牛乳蛋糕递给程亦风,道,“今儿个早晨我瞧着你便没吃东西,小心饿伤了胃口,先吃块蛋糕垫一垫罢。”
程亦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蛋糕,放在手边的碟子里头,道:“咖啡喝的有些多,并不觉得饿,过会儿饿了我自然会吃的。”
陆长安笑了笑,还未开口便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姓名,在这沪城之中直喊陆长安名讳之人并不算多,程亦风也不禁抬眸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年近五十的男子缓步走来,身上穿的也是西服,面料考究上乘,胸前还别了一方小小的手帕,露出一个讲究的三角来。
陆长安起身上前,笑着喊道:“舅舅。”
程亦风这才知道,眼前这人便是白总理了,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立在陆长安身后几步,不甚显眼。
白总理笑着拍了拍陆长安的肩膀,道:“许久不曾见你了,今日若不是因着玲珑这生日,还不知几时能同你碰上一面呢。”
陆长安道:“舅舅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哪里能和我们这般闲人一样呢?我平素也只怕打扰了舅舅,这才没过去呢。”
白总理对这个外甥很是疼爱,自然不会多加苛责,笑着说了他几句,又道:“今日外头热闹的很,你不同他们年轻人一起说笑,怎么反倒自个儿躲到了这里来?”
陆长安道:“倒没有什么,只是昨晚上喝多了酒,今日起来还有些头痛,这才躲来这儿歇上一会儿,谁知道还让舅舅给抓了个先行呢。”
白总理哈哈笑道:“人家都说这‘外甥像舅’,看来说的果真很有道理啊,我昨儿个夜里也是喝多了酒,这不正想着寻一处地方歇息歇息。对了,玲珑那丫头,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一队西洋的奏乐队,过会儿要邀众宾客一处跳舞的。长安啊,一会儿你不妨去同她舞上一场。”
陆长安对白总理心中所想一清二楚,也不多言语,只道:“我这酒到现在不大清醒,只怕一会儿乱了表妹的舞步,那可不是太糟糕了么?”
白总理又笑着让他不必拘束,草草说了几句过后,便有人前来搭话,陆长安见机便带着程亦风自一旁走了出去,到了处没人的地方,陆长安才苦笑道:“好歹算是躲了过去,一会儿咱们寻个由头便走罢,我让段副官去订个馆子,咱们出去外头吃饭。”
程亦风想一想,斟酌道:“总理要你陪那位白小姐跳舞,你若是佯作不知的走了,会否有些不妥?”
陆长安闻言大喜,笑道:“你这是为我忧心了?放心放心,我只说是军部有事,舅舅纵是疼爱女儿,也不至于不分公私的。”
程亦风略有些窘迫,他方才未曾细想,只是自然而然的替陆长安考虑了一二,便脱口而出了,现在想想,这话说的可真是大大的不妥了,连忙道:“我只不过是胡乱说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倘若一会儿就要回去,那用过饭我也不必再回公馆,直接回去学校即可。”他说罢又抬头瞥了陆长安一眼,道,“军长一诺千金,想必不会食言的吧?”
陆长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那是自然。”便真的喊来了段宏,吩咐他在城中订了个馆子,而后又在这儿待了片刻,见白玲珑一直忙于周旋在众人之间,却正合了陆长安的意思。
陆长安派了个听差同她道了抱歉,带着程亦风悄无声息的穿过人群,坐上轿车扬长而去。
正文 二十 入幕之宾(三)
.hxsk.华夏书库 陆长安让司机将开到了一处西餐馆子门外,同程亦风入内拣了一处清净座位,西崽递了菜牌之后,陆长安随口点了自己的那份大菜,程亦风点罢之后,陆长安又说再叫一份甜点,程亦风却摇头推拒了。.hxsk.华夏书库
“方才在那宅子里头,咖啡喝的有些多,占了胃口,如今并不很饿,不必浪费了。”
陆长安道:“那些点心要了也不过是甜甜嘴巴的,吃不下了放着便是,这儿有一种杏仁薄饼,口感很好的,还有一种果子冻,你想吃哪一个?”
程亦风见那西崽还杵在一旁,不愿同陆长安多加争执,便淡淡道:“哪一种分量少些,便上哪一种罢。”
陆长安笑着将菜牌递回给西崽,又取了十块钱的小费出来,吩咐道:“要后厨利索着点儿,我们一会儿还有旁的要紧事要做,把那个杏仁薄饼随着大菜一起上,不必等到饭后了。”
西崽领了钱,忙不迭的应了两声,快步去下餐单了。
程亦风见陆长安这给小费的大手笔,不由想起了当初在宜瀛楼同孟季冉的那一餐饭,心忖这二人在此上头竟这般相似,一般无二的大手大脚,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
陆长安眼神尖,瞧见了便问道:“怎么了?又有什么不合你程少爷的心意了?”
程亦风听见他略带讥讽的话语,也不作理会,只道:“我哪里当得起这‘少爷’二字,军长真是爱玩笑,待会儿用罢了午饭,我便回学校去罢。”
陆长安皱眉道:“这下午还有大半天的光景,你急个什么劲儿?”
“许久未曾回去,定有诸多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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