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陆长安甚是满意,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后日那个生日宴,实在是因为总理也要过去,我躲不开了这才要去的。那天宾客众多,人来人往的,难不成你还怕我对你做出些什么?你不是一心想回学校么,去完了生日宴,我便送你回学校去。”
他见程亦风低着头半晌不语,笑着拍了拍手掌道:“那便这样说准了,我这儿还有个事儿得嘱咐好你,往后若是警察局的人私下请你,你可别应约,能推就推,只说我不准便是。”
程亦风没个好气儿的道:“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人家警察局请我作什么,军长这份儿心只怕是白操了。”
陆长安闻言笑了笑,从床上微微一让,程亦风趁这机会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一旁的藤椅中坐下,陆长安也不加以阻拦,只反手撑在床沿,慢慢说道:“昨儿个夜里警察局的局长请我吃那顿饭,我就料到他一准儿是有事相求,今天一大早就亲自来找了我,你猜猜他同我说了个什么事儿?”
程亦风见他询问自己,只得道:“恕学生愚笨,猜不着。”
陆长安眯起双眸,走至程亦风旁边,又往那空茶杯里头倒了杯茶,托起来啜了一口,道:“他说,德国人准备了二十门150毫米榴弹炮,要作为礼物敬献给我。”
程亦风知道他的话里头一定有后文,又是牵扯到外洋火器之事,便没有插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陆长安继续说。
陆长安又喝了茶后,果真又开口道:“只不过,德国人开出的条件便是要在沪城里头开厂,要我多加扶持,大力栽培,他们还要海关那儿的自由通关权。”
程亦风吃了一惊,皱眉道:“那怎么成?建厂已是对沪城商会众人大大的不利,若再给了海关那儿的权利,那岂不是要任由德国人在这儿胡作非为了?你答应了没有?”
陆长安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惋惜道:“那德制的150榴弹炮,精度极高,射程又远,好的不得了呢。我这一队军,配的手枪虽然极好,可是这大炮上头却仍显不足啊。”
程亦风说起这些事情,方才两人之间的不快争执便即刻抛诸脑后,正色道:“你若现在允诺了德国人,这美国人、英国人马上就会闻风而来,沪城就这么大的地方,你要允诺几寸土地出去?况且这一回是建厂子,下一回若是要修铁路呢?再下一回又要做什么呢?这大炮是眼前一时的好处,你若真应下来了,非但对不住沪城百姓,更是后患无穷!”
他一语说罢,才发觉陆长安正笑盈盈的注视着自己,方才二人纠缠的情状立时浮现眼前,不禁又尴尬起来,偏过头去道:“我见识浅薄,说的不尽然对,只不过奉劝你一句,莫要贪图这眼下一时的利益。你若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大可以全当没有听见便是。”
陆长安闻言却笑的更加开怀,忍不住走上前来拉住了程亦风的双手,道:“不会,我只是心里头纳罕,你怎的竟能同我想的如此的同出一辙?可见咱们二人之间是天定的缘分,我这话还没说出来呢,便全让你说去了,往后你若不留在我身边,那可是太说不过去了。更何况你这一腔的正直爱国,若真是下放到前线去,受了损伤,岂不是太可惜了么?”
程亦风却不很赞同他的这一番话,皱着眉将手抽了出来,“照你这样的说法,人的性命岂不是要分出三六九等来了?如今的好青年多如牛毛,哪个不是满心爱国的,我不过平白说了几句话而已,什么实事也没有做,当不得你这样的夸赞。”
陆长安对他这个正直的脾性早已谙熟于心,只是如今听了他这样的一番话语,却仍忍不住笑道;“瞧瞧你这人,我称赞你,却也落不得个好,你若是想多做些实事,那往后可更要留在我身旁了。”
程亦风怔然道:“这叫什么道理?”
陆长安不疾不徐的娓娓道来,“你瞧瞧,这今儿个德国人来,明儿个兴许美国人又来了,我这若是一步行差,那可就是全沪城的事情。只是我现如今虽能保全一份清明神智,万一我哪一日犯了糊涂呢?那不是成了全城的灾祸了?所以啊,需得你这位清清楚楚的大谋臣,时刻提点着我,也好让我少犯些错处。”
程亦风同他这几日相处下来,知道陆长安最是个怎么说都有道理的人,当下也不欲再同他争辩,侧过身走到窗台跟前,端起个小水壶径自浇起花来。陆长安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瞧着他,自个儿今日没穿军装,程亦风却将军校那条裤子换上了,上身的白衬衫紧紧的贴在身上。窄肩细腰,双腿笔直而修长,弯腰的时候,额前柔软的鬓发便一阵轻晃,惹得陆长安心中也是一阵轻晃,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按捺住想从身后一把抱住那人的冲动。
今儿个那一阵红脸一阵白脸,已是将程亦风吓得不轻,陆长安也不愿在他心里头落下个暴君的名头来,于是便忍了再忍。
他心想这肉总是炖到火候足了才好吃,否则夹着生硬,纵是咽下肚去,也不够痛快。
两人在屋里头谁也不言语,静静的待了片刻,陆长安一瞧手表,已到了用晚饭的时间,便喊来老徐开了饭,和程亦风二人在饭厅用了。这用饭的时候,陆长安忽然对老徐道:“前儿个不是说我卧室里面那柜门儿要修一修么?可喊人来了么?”
老徐支吾了一下,见陆长安淡淡的撇了个眼色过来,便立刻会意道:“是了是了,到底是军长的记性好些,方才刚过来的,我怕一会儿扰了军长的清净,就还没让他们过去修呢。”
陆长安道:“早晚都是要弄的,让他们过去修罢。”
老徐踌躇道:“这个……倘若现在开始弄,到了夜里头,只怕弄不利索。”
陆长安笑道:“不过是腾出卧室一宿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你带人去办吧,记得吩咐弄得仔细些,慢工出细活嘛,不必急急忙忙的,免得回头又要再返一回工。”
待老徐应了退下去之后,陆长安和程亦风便也吃的差不多了,程亦风同他淡淡的道了别,便起身走回了房去。谁知他刚洗漱换过了睡衣,一出来却瞧见陆长安大喇喇的侧躺在床上,身上没穿那件浴袍,而是换了身丝绸质地的睡衣,正捧着程亦风白日里同他讲解的那本小说津津有味的读着,抬头见了程亦风,便笑一笑道:“洗完了?快过来躺下罢,明日早起还要打点收拾,许多的事情要做,别睡的太晚了。”
程亦风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盯着陆长安,脚下却半步也不挪。
陆长安见状,恍然大悟似的解释道:“方才你也听见了,我卧室里头的一个柜门儿要修缮,恰好他们又这个钟点儿过来了,我是无处可去,只得过来和你挤一晚了。”
程亦风忍无可忍,低声怒道:“你这公馆里头,这一层有多少间卧室,你随便挑一间将就一晚便是,何必要与我同榻而眠?”
陆长安放下书本,摊手叹道:“那些空屋子平素没有人住,也无人打理收拾,如今乍然要住进去,还不知要折腾到几点了。我这明日到了生日宴,少不得还要同人周旋,今儿个夜里休息不好,明日说错了话,挨了总理的罚,那可怎么好呢?”说着,便站起身来,走至程亦风跟前,半拉半拽的将他推到了大床的另一边去。
程亦风一怔,便已被陆长安半抱住了,连忙推拒道:“我夜里头睡相差,只怕更扰的军长不得好眠,要么我去厅里头睡沙发好了,军长你……”
“你若再挣扎乱动,咱们可就都别睡了。”陆长安带着热气的声音轻轻呵在他耳边,程亦风微微一哆嗦,又被他往怀里一带。两人如今贴的很近,虽是隔着睡衣,却能感到彼此的体温热度。
程亦风知道此时若是挣扎,只会惹得陆长安不快,而后果,他白日里已经有所领教了。
程亦风恨透了自己的无用,只是此刻他除了忍气吞声,却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这个阴晴不定的无耻之徒!
程亦风在心里恶狠狠的咒骂了陆长安数遍,身上却只得僵硬的任他抱着,陆长安似乎对他这样的乖顺也极为满意,除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之外,真当再未作出什么不规矩的事来。
于是便伸手拉过被子,为二人盖上,脸上更是噙着笑意,紧紧搂着程亦风,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正文 十九 入幕之宾(二)
.hxsk.华夏书库 第二日清早起来,已不见了陆长安的人影,程亦风昨夜睡得很不踏实,陆长安的手臂宛如钢筋铁链一样圈着他腰肢,连翻身都不易。.hxsk.华夏书库
更何况心里头又总是七上八下的,唯恐这位军长一时起了兴致,再做出些什么不文之事来。
这样到了入睡的时候,估摸着怎么也到了后半夜,程亦风起来之后洗了把脸,仍是觉得头脑有些困倦,正欲换上衣裳的时候,老徐过来敲门,说是送了衣裳过来。
程亦风开门之后,见他手中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老徐道:“是军长吩咐送过来的,一会儿要过去白小姐的府邸,军长说让先生换上这一套衣服,并说那条……那条领巾若是系不好,便先不必系了。”
程亦风愣了一愣,才明白过来老徐口中的“领巾”多半说的是洋人配西服穿的领带,不禁微微一哂,也没再说些什么,接过了盒子道了声谢,回屋之后拆了盒子,里头果然是一套西式常服,衬衣和坎肩都是配套搭着的,还有条细窄的缎面领带,整整齐齐的放在盒中。
他对西洋文化虽谈不上甚熟此道,却也多有涉猎,这西服先前家中也有几套,自然晓得穿法,程亦风对着镜子打好了领带,突然发起了怔。
镜子里头的青年,清俊儒雅,衣冠整洁,只是他打扮成这样一副好青年的模样,却是为了要陪伴陆长安左右的,落在旁人眼中,还不知要如何对他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堂堂程家的少爷,今日竟也沦为这个地步了,想一想,着实荒诞可笑的紧。
程亦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换了皮鞋,便下了楼去。
陆长安不似以往在车里等着,一进厅里便瞧见他坐在沙发中,翘着二郎腿举着份报纸在看,听见程亦风过来的步子声,便撂了报纸抬眸打量着他,笑道:“哟,你这领带系的,很是周正呢。”说着便站起身来,拿起桌旁的一条领带来,道,“劳你的驾,替我也系一下吧。”
程亦风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轻声道:“军长还是喊个听差来的好,我手笨,替自个儿系还成,替别人只怕系不好。”
“你都还没系呢,怎么就知道系不好了?试试看又何妨,他们才是粗手笨脚,哪儿比的了你呢?”陆长安不由分说的将领带塞进了程亦风手中,笑盈盈的瞧着他。
程亦风微蹙了眉头,扫了眼四下,只见众人都恍若未觉的低着头,段宏在外头张罗着,程亦风唯有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拿起领带绕过陆长安的脖子,替他系了起来。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陆长安微微躬下|身子,鼻息轻轻的拂在程亦风的脸上,偏又避无可避,程亦风不自在极了,飞快的替他打好了领带,又朝后退了两步,道:“好了,请军长照照镜子吧。”
陆长安笑着抬手扶了扶领结,道:“不必照了,你替我打的,还能有错儿么?恩,你穿着一身白西服很好看,正配我今儿个这身黑色的。”
程亦风心道,颜色款式什么的,还不都是你自己做了主送过来的。
又要独断专行的称霸道,还要装出一副民主平等的模样来。
好坏全让他做尽了,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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