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道公子……你还安好,我……我就放心了……我一直相信公子你,不会助纣为虐,说不定……说不定那坏人还是公子为民除的害……是吗?”
“我……”子清更是一头雾水。
“公子,谢谢你……”深深一望子清的眉眼,霍香的泪已经止不住,双眸都是绝望,“多多保重,是霍香福薄……但是我会一生都记得公子的。”
转身,掩面而去。
子清呆在原地,顿时心头像被压了无数大石。
打马过来,朝锦不解地摇头,“你怎的不追?”
喃喃地,子清苦涩地一笑,“你看我能给她什么呢?”翻身上马,不管心中是否有她?她终究给不了她什么?
瞧着子清突如其来的忧郁,朝锦更加惑然,“只要你追上她,一切本公子自然有法帮你。”
“不用了,谢谢史公子美意,就算追上了,我也是注定要害她更伤心的。”仰面长天,子清长长一叹,“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我不知道我将来会怎么样,我给不了的太多了,所以……”
“晏子清?”
“女人,不是应该有个安定的家?有个一心一意疼爱她的丈夫,有一群可爱的孩儿吗?”子清对上她的眸子,“说不定洛阳那个男子,可以给霍姑娘这片新的天地。”笑容再现,“况且,我只当她是个小妹妹,我为何要去破坏她的姻缘?”
“子清……”
“快走吧。”一策马儿,子清当先冲进了城,朝盈江楼奔去。
晏子清……望着她的背影,朝锦突然间觉得有些酸楚,想到凌仲,他心里除了她之外,还有这大好山河,从承诺开始的那一天开始,安定这个词永远不会在他们之间出现,更何况一心一意?
“别后涕流连,相思情悲满。忆子腹糜烂,肝肠尺寸断。道近不得数,遂致盛寒违。不见东流水。何时复西归。”
琵琶曲调哀婉,大红台上,一袭单衣,薄得让人生怜。
雅兮仰面,已是泪珠如雨,每一声歌,都是一个催人心肝的音符,让听者动容,观者垂泪。
《子夜歌》,她今夜是唱到等待爱郎归家吧?
琵琶坠地,顿然弦断,如此地入戏,仿佛发生的都是真的!
子清踏入大堂,随朝锦坐到大堂正中的主桌。
“史公子,今天要吃些什么?”小厮慌忙过来招待。
“随意。”朝锦一摆手,似乎也沉浸在雅兮的歌声之中。
子清眉头一皱,大幕已然落下。
等大幕再升,一身锦袍的郑元奂华丽地潇洒出场,只是这一次,他神采飞舞,吹箫顾盼的竟是另一个粉妆可人的锦衣女伶。
不想多去听他们唱的多么恩爱,子清的心却莫名地疼着,为刚才那个摔碎琵琶的女子悄悄动容。
饶有兴致地看着郑元奂,朝锦向小厮招手,对小厮吩咐,“待今日他唱完,我要单独见他。”
子清有些不明白朝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明明不是龙阳,不可能看中郑元奂啊。
大幕落下,雅兮再度登场,这一次,没有丝竹,没有乐器,有的只是她惨白的脸上未干的泪。
她清唱着,“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人各既畴匹,我志独乖违。风吹冬帘起,许时寒薄飞。”
无助,凄婉,随着清唱,直直震撼子清的心。
不由自主地起身,一动不动地瞧着台上女子,眸中满是怜惜。
雅兮弄袖拭泪,却在众宾客之间,看见那个卓立的英气身影。
他一切安好……
蹙眉,含泪,噙着淡淡的一抹笑意,却恰到好处地将悲凉发挥到了极致。
身子一摇,雅兮闭目倒地,大幕落下,《子夜歌》最终落幕。
子清呆在原地,眉头却一直深锁,此时此刻,她都不知道方才她是真的倒地,还是为歌而作的动作。
掌声中,朝锦悄然朝后台走去。
第九章.子夜绝响
“兮儿,你没事吧?”才坐到妆台前,郑元奂马上关切地问。
“没事……”倦然一笑,雅兮只是摇头,“《子夜歌》,我今后不想再唱了。”
“为何?”郑元奂急切地问,“在汴州,这曲目可称当世绝唱啊,再唱下去,说不定长安也能轰动!”
“轰动长安就免了,你们是真的不用在这里唱了。”朝锦一扬手,掌心中是两锭金灿灿的元宝,“这里只是十分之一的订金,我包下你们,随我上范阳在爹的大寿上一唱。”
“要是我不依呢?”即使泪痕依旧,雅兮眸中却是一股倔强。
“兮儿!”郑元奂慌然握住雅兮的手,“我们若是能进入史大人府中唱歌,说不定,咱们真的不用再看人脸色了。”
“在这世间,哪有不看人脸色的?要坦坦荡荡的活,除非在梦里。”雅兮摇头,只是失望地看着郑元奂,“我们就算是红遍大唐山河又如何?身为伶人,不外乎就是戴着面具的戏子,唱一曲又一曲的歌,哄看官欢心而已。”
有些惊愕地看着雅兮,朝锦突然觉得这个女子有种看穿世事的悲凉,倒让她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
“这种强颜欢笑的日子,我受够了……”仰头泪眼再看着郑元奂,雅兮眸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十年似真似戏的相守,经历白眼无数,感激他处处维护,也淡淡倾慕他的俊秀丰姿,“我们都不唱了,好吗?”
“我……”他又犹豫了。
“我懂了。”苍凉的留下一句话,雅兮头也不回的往后院走去。
“兮儿!”郑元奂满面焦色,刚想追出去,却被朝锦拦住。她屏退了后台的伶人,“我跟你做笔交易。”
“史公子,你究竟想做什么?”郑元奂不禁问。
“这可能也是你的造化。”朝锦淡淡开口,“只要你哄得我小妹开心,说不定,他日你还能成为我史家的东床快婿,总比你唱到老也是一个伶人好。”
郑元奂神色一变,“史小姐?”
朝锦让开郑元奂的路,“现在,你是追出去,还是跟我走?”
“我……”郑元奂犹豫片刻,马上点头,“但听公子吩咐!”
“公子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子清终于找到朝锦,轻轻松了一口气。
“你担心我?”朝锦脱口一问,顿然觉得说了句极为唐突的话。
子清点头,“是啊,我不是公子你的贴身侍卫吗?万一你出什么事,我不就失职了吗?”
“呵呵。我不会有事,倒是有一人,现在恐怕会有事。”朝锦一指后院,“我本来是来包下凤凰双伶,打算一起带回范阳给爹唱一出的,现在就只有郑公子答应了,那位雅兮姑娘就……”
心,骤然一乱。子清脸色大变,“她怎么了?”等不及朝锦说话,子清已然朝她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一丝不安突现心头,朝锦与郑元奂不禁对视一眼,他为何会这般失态?
“那在下这就先跟楼主说下公子之意。”郑元奂的话,让朝锦愣了一下。
“不必了,今夜你们收拾下衣冠,明日你只管跟我走,我史家看中的伶人,就算是强要了去,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更何况,我只是包你们一月,并没有断了他的财路。”
“哗啦啦——!”一桶水从井中打起,倾倒在木盆之中。
子清瞧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用捣衣棒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衣服,缓缓走上前。
“雅兮姑娘……”迟疑,最终子清还是喊了出口。
雅兮抬头,却不去看她,“后院多是女眷,公子如此不守礼节乱闯,可还有半点礼义廉耻之心?”
这话如此之重!
子清长长一叹,走上前来,却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将袍袖一卷,蹲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
“洗衣服啊!”子清已经拿起一件袍子在手,“夜色已深,你有那么多衣服要洗,等你洗完,都不知道几点了……如果连自己都不疼惜自己,还期待谁来疼呢?”转头对上她错愕的泪眼。
雅兮只觉得心头一阵暖暖的酸意,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你可别说自古就是女子洗衣,我晏子清最恨的就是天下男子都拿这个当借口偷懒!”
“晏子清?”
“啊!你们快看!竟然有男子洗衣!”路过的女伶不禁一声惊呼。
雅兮慌忙夺过子清手中的衣袍,“快些放下吧,小心传出去,别人笑死你。”
“笑就笑,笑本来就在别人脸上,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子清正色看着她,“离开这里,并非就是绝路,说不定会有新的世界出现呢?”
“世界?”突然觉得子清的话充满异样,雅兮从未听过有人如此说话。
“走!”子清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容分说的握住雅兮冰冷的手,将雅兮拉了起来,推开后院院门,带着雅兮跑了出去——
“你!”雅兮想挣开子清的手,除了曾经的郑元奂,从来没有人牵过她的手……但是,为何,每多跑一步,她心中的恐惧就减少一分?
望着子清的笑,坦荡而安然,即使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雅兮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穿过巷陌,跑上汴州城头。
子清慌然放开她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唐突姑娘你。”
雅兮低头,声音却冰冷,“那么多年来,登徒浪子无数……”
“其实……你看这片天地,天高地阔,不做伶人,也一样可以活很好啊。”
雅兮惊然抬眼,清澈的眸子对上她的,“晏……”
心,猛烈地跳动,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先离开这里,离开汴州,就算《子夜歌》成了绝响,只要唱歌的人好好的活着,相信会有更多的好曲子出现。”望着星空,“我过去在地方,有很多很多种音乐,只有那些发自肺腑的,方才能够震撼人心。很多歌手都是唱自己心声,心甘情愿的唱每一首曲子,不是表演,只是抒情,做最真实的那个自己。”
“最真实的自己?”雅兮望着子清,那双温暖的双眸干净得不带一丝邪气,有的只是满满的怜惜。转眸,黯然,雅兮苦涩地一笑,“伶人哪里有自己?就算离开汴州,去了范阳,一样是做戏而已。”
子清伸手扶住她的双肩,指尖感觉到她的瘦弱,“若是那样,我愿陪你去找真实的自己。”
“晏公子……”雅兮身子一颤,却连连摇头,“你们都是一样,永远都是说到,做不到。”拂开子清的手,“我不想又一次绝望。”
子清顿时无语,她的心里到底是藏了多少的石块,竟然让她走不出这样一步?但是她口中的“绝望”两个字却深深印在了子清心底,是啊,绝望,我这是在做什么?她不可能接受一个同是女子的我!就算让她重燃希望,终究也要亲手覆灭……
凄然,在子清眸中出现,那突然而皱的眉头,映在雅兮眼底,竟然能撩动她的心,为何要皱眉?是因为她的绝望感染了他吗?为何她总是这样,用一个又一个面具将他人感染?真实的她不是这样,十年前那个被她亲手埋葬心底的她不该是这个样子……
“不好!”子清突然意识到把朝锦留在了盈江楼,“我把公子留在盈江楼了!”
“亏你还记得我啊。”朝锦的声音突然在城下响起,抬手对城头晃了晃身边马匹的缰绳,“看来下次我真的要多带个侍卫,不然路上真杀出个刺客,我小命铁定没有。”
“是子清疏忽了!”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雅兮,子清急道,“请公子再给我几分钟,我将雅兮姑娘送回去,再来请罪。”
“几分钟?是多久?”朝锦愕然。
“就是很短的时间。”子清抱拳歉然一笑,“雅兮姑娘,请。”
第十章.史家小妹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看着子清与雅兮默然远去的背影,朝锦心底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仰头看明月,凌仲,晏子清……忽然间,朝锦全身一颤,觉得这夜风凄凉无比。
“公子!”突然,子清的声音响起。
朝锦笑然勒马面向子清,像是一个冷风中的孩子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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